十六岁的抚琴,爱在娶亲的宴席上弹琴,也爱在琴幽村村后山的小桥流水上弹。
行人很少。多事上山砍柴的樵夫,也知抚琴是村中的美,弹得一手好琵琶,有时他们会驻足听上一段,然后再上山砍柴。
犹如仙乐。这是听过抚琴弹琴的人对她的评价。
婶娘再也不反对抚琴弹琴,缘由自是抚琴带来的银两,足够家里十天的所有开支。
那天,天朗气清,抚琴身着婶娘亲手裁的罗裙。端坐在桥边,正准备弹一曲《昭君行》时,却意外看见,流水不似昨日那般清澈。
仔细一看,竟是一滩血污,从桥下。抚琴急忙放下琵琶,提着罗裙,脱掉鞋袜,走进流淌的小溪中。想要一探究竟。
虽已是春,可水还是有些冰冷。抚琴不禁皱皱眉,还是走了下去。男子正倒在桥下,血是从他身上流出的。
抚琴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用手指试探他的鼻息。
还好,他还活着。
可他肩膀上的血止不住的流,该怎么办?抚琴一咬牙,将身上的罗裙撕下,捂在男子的肩膀上。
似乎是感到了疼痛,男子微微皱眉。这时抚琴才知晓,原来他长得竟是如此好看。比梨花的新郎不止俊俏了多少。而他的手中,是一支断箭。
幸好,砍柴的樵夫看见了琵琶却不见抚琴,才发现抚琴正蹲在桥下,好看的罗裙已沾满了血迹。
樵夫帮忙把男子背上身,同抚琴到村口的张老翁的医馆去。张老翁是一位年过九旬的老翁,也可能还要更老。但身子骨却还是很硬朗。抚琴有时还见他在医馆的院子中打太极。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张老翁看着樵夫背后的男子,说:“再晚来一步,怕是呗牛头马面给勾去了。”抚琴抱着琵琶站在一旁,看着张大夫号脉,时而皱眉,时而又舒眉,然后说:“中的箭毒挺深,幸好未蔓延到心脉。”
长老问煎药的时候问抚琴:“你是在哪儿发现他的?”
抚琴说:“村后的小桥下。”
长老问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天下乱成这样地步。”
抚琴不解,何为天下。但却知道应付老翁诊费,老翁摆摆手笑道:“不用不用,老朽知道你的难处。”
抚琴摇摇头说:“这是应该的。”
老翁依旧只是笑:“也罢,不如抚曲琴当做诊费如何?听闻抚琴姑娘的琵琶弹得跟仙乐一般,早就想听一曲了。”
抚琴颔首,规矩地坐下,轻轻地弹起《昭君出塞》。药香和琴声悠扬的缠绪在张老翁的诊所中。
将床上的男子轻轻地唤醒。
那是多么温情的声音?记忆中似乎都不曾有这样悠扬绵长的声音。除了父亲吹奏的竹笛,就只有战火的破碎声,还有战鼓的轰击,万人的呐喊。
他在这之前,以为他这一生就只能在战场上,像无数个黑影。染上朱红色的血,死在肮脏的战场上。
似乎到了仙境。
也许,这便是这一生最华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