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在桥头弹琵琶,已是两年,等他,也足足两年。
弹指两年间,所有的事物都变了很多。梨花添了一双儿女,就连竹篱也学会了上山砍柴。竹篱,则是婶娘与叔父的小儿子,算算已年方十三。可抚琴还坐在桥头,忧伤地抚琴,竹篱有时会拿个香馍馍说:“琴姐姐,咱们回家好吗?”
抚琴这才收起悲哀的面孔,笑着点点头。
张老翁走了。留下一间破破的小医馆。去世的时候,却没有慈祥的笑容。皱着眉头,盯着天空。村里的人都说,张老翁修炼成仙了。
抚琴第一次在白事上弹琵琶,便是在张老翁的葬礼上。
她开始自言自语:“尹匡,你是又回归那个战场了吗?”
“尹匡,张老翁成神仙了。”
“尹匡,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天,阴云密布,似乎要来场大雨。
婶娘收好刚织好的布,叫竹篱将桥边的抚琴唤来。却听见全村热闹沸腾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婶娘忙叫来叔父。想知道村了什么情况。竹篱人小,立马跑出去,不一会儿功夫跑回来说:“有好多马,好多人。那些人穿着我们没见过的衣服。金光闪闪的。”
原来是新登基的皇上,到各地征寻美女进宫。听说琴幽村有一抚得一手好琵琶的美,皇上便过来看看,听说皇上最爱听的,便是琵琶。
竹篱跑去桥边告诉抚琴,说皇上要比你抓进宫。去当弹琵琶的秀女。
皇上的命令,哪有她反抗的地方。她跪在地上,等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看她一眼,心中万般不愿。皇上说,若不跟他走,叔父一家将惨死在侍卫的刀下,但若是跟他走,他便赐她许多珍宝,进宫为妃,自然叔父一家也能过上好日子。
显然,皇上是喜她的。
她请求给她三天准备的时间,进宫为妃,自然是穿不得大红嫁衣。当然她也不想穿,梨花放下家中的儿女,前来家中为抚琴准备打点一切。
但末了,还是只带着抚琴娘的琵琶,和沾染血迹的罗裙。
雨开始下了,敲碎了整个琴幽村。
她端坐在富丽堂皇的皇宫中,夜夜为皇上弹奏琵琶。可皇上却不曾见过她的笑颜,怕是今生,也笑不出来了吧。皇上见她不笑,想尽了方法让她笑起来。古有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红颜笑,今有皇上不顾一切只为抚琴笑颜。
可她不笑。天各一方,除思念外,还有什么好的情绪。自入宫来,她不笑,已是三年。
她知道何为天下,她同时也知晓他就在天下的某处,无比思念着她。
夜半三更,梦见尹匡,总能掉出眼泪来,尤其是看到陌生的一切,和陌生的自己。
天下的百姓说,皇上才登基几天就被妖妃所迷惑了。战败的士兵和反叛军开始蠢蠢欲动,随时随地都可以引发动乱。毕竟天下本来就如此动荡。
可皇上却一点也不担心,她有时抚琴会想,他到底是怎样一名男子?
他的的确确是个俊俏的男子,在抚琴为他演奏的时候却总是流露出几分哀伤。
他说:“抚琴,你弹得真好。”
“抚琴,可惜你不是为朕而弹。”
“抚琴,能不能为朕笑一下?”
他从未碰过她,即便她已是妃,他的妃。她也不想成为他的妃。
“宁可陪夫恶里卧,不愿与君花月下。”
却已天人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