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笔,许微蓝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脖子肩膀都僵硬起来,八点来到现在,马上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病人才渐渐的少了起来,最近天气忽冷忽热,这段时间感冒生病的小孩老人尤其多,作为医生的她自然也轻松不了,不过这种工作节奏她已经慢慢习惯。
正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一个家长就带着孩子急匆匆的走进来,:“医生,麻烦你帮我妹妹看一下,她咳得好厉害。”年轻男子有些焦急,看起来很担心,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软软的贴在额上,也许是太紧张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许微蓝微笑着点点头:“你别着急,我帮她看看。”女孩大概有十四五岁,但是怀里却抱着一个洋娃娃,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望着她,已经在慢慢升起水雾,身体还一个劲的往哥哥身后躲,看那情形,马上就要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咳嗽,许微蓝听那声音,看来已经咳嗽有好一段时间,男子抱歉的笑笑,安抚的摸摸女孩的头,把她推到许微蓝的面前,嘴里轻声说着:“别怕,让姐姐给你看看。”
许微蓝微微觉得女孩的行为举止有点奇怪,当下也没多想,:“小朋友,来,姐姐帮你看一下,帮你把病菌全部打跑,好不好?”女孩低着头偷偷瞄了她一眼,看她笑眯眯的一脸温柔,好像也不那么害怕了,害羞的笑了,“好,谢谢姐姐。”说的话的语气却像一个几岁的孩子。
经过详细的检查,许微蓝放下手上的听诊器,“她的肺部有炎症,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咳嗽?晚上尤其厉害,还伴有发烧是吧?你应该早一点带她过来了,小孩子的病要重视,小病拖延也会变成大病的。”
宁然看着面前的女医生细致温柔的把妹妹衣服上因为听诊解开的几颗扣子慢慢的扣上,听到她微微带着点责备的话语心里就更觉得愧疚难受起来。
“你现在去交一下住院费,她这种情况需要住院几天抑制炎症观察一下。”许微蓝把单子递到他手里,匆忙间碰到他的手,心里吓了一跳,感觉像冰块一样,虽然这是11月的天,一个正常的健康人的手怎么会这样冰,更何况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拉着妹妹慢慢走出去,一面还低着头安慰的轻声说着什么,许微蓝笑着摇摇头,自己真是医生当久了都有职业病了,看谁都像病人。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哎,一上午的时间有这样过去了。
宁然带着妹妹交完住院费,等护士安排好床位,先去给妹妹童童打包了一份午餐,里面有她爱吃的南瓜粥和灌汤包,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心里很高兴,不过,老是听到她的咳嗽声,就笑不出来了,暗暗责怪自己,这几天只顾着考试打工,都没有注意到童童感冒了,现在还发展成肺炎。
看看时间,离自己打工的时间快到了,本来想请假的,结果因为人手不够,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让经理为难,照顾妹妹吃得差不多了,把一切都安排好,实在不得不走了,才急匆匆的赶去打工的地方,虽然心里很不放心童童,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请护士特别帮忙留意一下。
宁然打工的地方是一个中餐厅,因为是工读生,经理对他也比较照顾,度过比较忙碌的晚餐时间就让他赶紧去医院照顾妹妹,这时候距离离开医院已经有5个小时了。
等他心急如焚的感到医院,才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童童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撒腿就往病房跑进去,:“童童,别哭。别哭,哥哥来了。”童童见了他,哭的更厉害了,旁边的护士满头大汗,:“又到打针时间了,她看到我进来就哭起来,越哭越厉害,怎么哄都不行。”病房里的人都看着他们,相处了一个下午都看出来这个女孩的智力有点问题,都同情的看着宁然,想要帮忙却帮不上,宁然不好意思的和大家道歉吵到了大家。
示意旁边的护士先走到一边,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拥着妹妹,轻声细语的哄着,答应带妹妹去动物园看熊猫,一直到童童高兴的笑出来,眼泪都还挂在脸上,郑重其事的和哥哥额头顶着额头拉了勾勾,这才同意打针,旁边的护士和病儿家属都笑了起来。
许微蓝站在门口微笑的看着这一幕,她走进去:“哪一位小朋友又不听话啦。”她故意走到童童的面前,“听话的小朋友才有奖励呢,要是以后不听话那动物园可就不能去了哦。”
“我听话听话,我很听话的,护士姐姐,快帮我打针”虽然还是很害怕,不过为了去动物园,童童还是乖乖的吧手臂伸出去,吓得蒙着眼睛躲在哥哥怀里,等胶布贴好了,她才大松一口气,还看着哥哥做了一鬼脸。病室的人看了都笑了。
宁然和妹妹独自生活已经5年了,这五年里,他一个人照顾妹妹,照顾自己,虽然有时候很累很累,不过心里却感觉到很满足,特别是童童这些年和自己一起生活,看得出来她很快乐,而且她很懂事,已经渐渐从爸爸去世的阴影中摆脱了出来。她不会再天天哭叫着从睡梦中醒来,也不会再拒绝和任何人接触,这一切都让他好高兴,他曾经发誓,要尽自己的一切努力,让童童过的快乐,不要在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所幸,他做到了。
宁然晚上一直在一家酒吧打工,这是他朋友林皓阳开的,是唯一一个对他的生活非常了解的一个朋友,两人感情很好,对他也很照顾,因为自己是半工半读,不想因为自己的时间关系影响太多,所以不顾林皓阳的埋怨坚持只在那里当着一个小小的领班。
十点以后,客人越来越多,酒吧里的人都很忙碌,宁然也帮着不停的送酒,点单,林皓阳走进来就看见他,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你不去照顾我妹妹,你在这干什么?我不是说让你这几天不要过来嘛?”
“没事,我已经交代值班的医生帮我多照看一下,而且现在是睡觉的时间,没关系的。”宁然一边说话手里还是没停。林皓阳无语的摇摇头,一把拽着他往休息室拖去,“每次非要我来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这几天童童住院,有的你忙,这边就不用给我操心,你给我休息去。”
宁然挣不过他,“好好好,我知道了,不用去休息室,我去医院那边休息,这样看着童童我也能休息的安稳些。”他好笑的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爸呢。”
“我哪有你这么大还不听话的儿子呀,好了,快走快走,明天我就去看童童,你自己也休息好,不然到时候辛苦的就是童童了。”林皓阳一边说,一边手快脚快的把宁然的东西一收推到他怀里,等不及要他走似的。
宁然好笑的望望他,没办法,只有先回去了,心里知道他也是为了照顾他,不想他那么辛苦。林皓阳望着他背影,叹了一口气,往吧台一坐,郁闷的要了一杯酒,心情莫名其妙的不好起来。
回到医院已经差不多2点了,病房里面很安静,童童已经睡得很熟,宁然轻手轻脚搬了一把凳子放在床边,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干脆就在床边趴一晚上好了。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医生进来查房都没有听见。
许微蓝今天值夜班,因为宁童童身边没人看护怕夜里发烧,所以来的比较勤一点,这次进来就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她脚步就更轻了,看得出来宁然很累,睫毛在在眼下投长长的阴影,嘴唇轻轻的抿着,眉头却皱着,好像冷似的缩了缩,许微蓝转身一看,窗户没关,夜里的风很凉,她走过去关上,想了想,又走出去,不一会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薄的毯子,轻轻的给他盖上,她看得出宁然对妹妹很好,虽然宁童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但是他还是对她很有耐心,很关心很呵护这个妹妹。
从医院的护士那也听说了,宁童都只有和哥哥在一起,她说哥哥很辛苦,还要上学,还要打工,还要照顾她,所以她很听话,这让医院的护士更加想要去多一点照顾到她,也帮宁然分担一点点,许微蓝很羡慕他们这种兄妹的感情,也希望他们这样一直下去。
宁然在做梦,他梦见了13岁的自己在冰天雪地之中,那么大的世界却只有他一个人,他一直在喊,喊爸爸,妈妈,喊妹妹,喊得嗓子都嘶哑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整个天地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他蹲在那里不停的发抖,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看见了远处一处火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脚步蹒跚的走过去,那里有个人,背着光,看不清,但他在向他招手,终于他坐在那温暖的火堆跟前,全身都暖和起来了,可是,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虽然温暖的火光照耀在身上,可是,整个世界又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失落的坐在那里,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这种孤独害怕的感觉。
宁然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看看表,已经六点了,把妹妹掀开的被子盖好,一起身,身上什么东西掉落,建起来一看,是一个白色的毯子,正奇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