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这最后一柄姻缘扇.....”
女子咳出的血珠溅在红绳上,窗外暴雨裹挟着迎亲的锣鼓声破窗而入。
五百年前他用指尖温柔托起蛛网上的粉蝶,五百年后她以妖身化人耗尽心血画尽天下姻缘,却画不出自己与书生指尖相牵的红线。
最刻骨铭心的爱恋,往往是最早该放下的执念。
1
“啪嗒”,血珠砸在绢面上晕开刺目的红。珞盈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彦子墨”三个字染成了模糊的朱砂印。
“姑娘!”侍女撞开门时,正看见她蜷在满地碎瓷片里,“城主府的聘礼都抬进前厅了,您怎么还.....”
铜镜映出女子惨白的脸,墨色长发间垂落的红绳系着半枚玉佩——正是彦子墨当年坠崖时遗落的信物。她抓起案头青玉砚砸向镜面:“出去!”
侍女被飞溅的碎玉划伤手腕,却仍固执地捡起药丸:“彦公子派人传话,说大婚前想见您......”
“见我?”珞盈突然笑起来,染血的指尖掐住侍女肩膀,“是要看我这个活死人还能撑几日?还是要我亲手画他和上官千金的合欢扇?”
窗外惊雷劈开雨幕,廊下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小厮隔着门缝喊:“姑娘快去前院!彦公子带人把咱们的姻缘树砍了!”
珞盈踉跄着扶住门框,看见雨中飘着细碎的木樨花瓣——那是他十五岁亲手栽的树,枝桠上还缠着她去年系的红绸。
此刻红衣男子正执斧立在废墟中,溅满泥水的衣摆刺着金线鸳鸯。
“子墨......”她刚开口就被喉间腥甜呛住。
男子转身时,玉佩穗子扫过满地残红:“听说姑娘病重,特来取回定亲信物。”
他摊开掌心,暴雨冲刷着指缝间的墨迹,“毕竟明日大婚,戴着前尘旧物总归晦气。”
侍女突然尖叫着扑过来——珞盈生生咳出了半片蝶翼,晶莹薄翅沾着血,落在彦子墨金线密绣的靴尖上。
2
犹记得,彦子墨第一次来到“姻缘殿”,那日的阳光,明媚而耀眼。
有微微清风吹来,带起了他散落在肩上的发丝,衣袂亦飘然,更衬得他的脱俗。
珞盈正忙着画扇,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恰恰与他清澈明净的眸子对了起来。
她怔惊,是他,她记得这如水般透净的双眸。彼时他将她放置在掌心之时,也曾是这样淡然而温和的神情。
“哪位是珞盈姑娘?在下来求姻缘扇。”他道,且洋溢着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她只顾细细地看他,竟忘了作答,只听得一旁的侍女道:“眼前这位便是。要求扇,还请劳烦公子再稍等片刻。”
“子墨……”她轻唤。
他疑惑地转眼看她,想了会儿却还是觉得不曾结识过这位眉目如画,周身透着一股灵性的女子,他浅笑着摇头:“姑娘怎知在下的名字?”
这个名字早已想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她怎会不知道?珞盈急切地将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你好好看看啊,不认识我了么?”
他又想了片刻,却还是茫然地摇头。
她咬着下唇,失落地蹙眉。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彼时她不过是只小小的粉蝶,如今她已成人形,他又怎么会识得呢?她可真是叫再次见到他的兴奋冲昏了头才有这样奇怪而无理的固执。
“姑娘,在下是来求扇,不是来寻亲的。”他又笑着说了句趣话。
求扇?她听到这次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上来:“你、你有……心上人了?”
“不,他是为我求扇来得的。”
有一男声传来,门上的幕纱再一次地被掀起,不似前人的清秀,这回露出的是一张妖孽般魅惑的面孔。
他穿着一袭亮丽华美的紫衫,款款地站在她的面前,盈盈笑语:“珞盈姑娘,麻烦你了。”
她诧惊,为何他也会在这里,他说会帮她找到子墨。这就是兑现的了么?
他正是妖尊,弑神。
“求扇?”她从不知妖尊也会爱上某个女子。他那样华丽却寂冷的人,又能给何人带来温暖?
她凝神,温和地笑着询问:“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她面色起初疑惑,却又霎时隐在了伪装的泠然下。
他却未作正面的回答,只是扭头向子墨低语了几句。而子墨即是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珞盈想出声喊住他,可却不知用什么理由。也只得焦急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被那可恶的幕纱遮挡了去,她垂头,有些失落。
有一种悲喜交加的情感在她的内心混杂。喜的,是盼了多年终是见着了他,悲的,是他们即便面对面也只是形同陌路了。
弑神轻佻地她垂在肩上的一缕青丝,脸上露着叫人读不懂的笑,低下头在她耳畔低语:“本尊可是信守承诺了,但愿你也莫要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
“珞盈知道。”根本就不用他的提醒,她几时忘记过自己许下的那么可怕的诺言。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了一条路,她无处可退缩。
他满意地放下她的发丝,张扬地一笑欲离去。
看到他有走了的意思,她便急急地问了句:“那么公子的姻缘扇……”
他却头也不回,只幽幽地飘来了句唯有她能听得到的话语:“呵呵,本尊怎会爱上这普通的世俗女子?”
原来,这一切,也只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