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黑压压的罩着,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的令人烦躁。
蒋笙歌换了一件短款的白T恤配牛仔短裤,等着出了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刚从空调房里出来,自然是受不住,从包里翻出皮筋,把头发朝后随意的扎成了马尾。
可能就是因为太热的缘故,学校里今晚出来活动的学生,比着往常要少很多,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在羽毛球场里打羽毛球,路上倒是遇到了两个跑步的,但散步的情侣却是一个都没瞧见。
蒋笙歌皱着眉,忍着闷热,脚步却是不快,她心里头矛盾,一边是催着自己快点走,等着到了东北人家,瞧见了黄依依和齐詹,就随便扯个谎,然后就回了,一边是又觉得胆怯,怕到时候,真见了齐詹,自己会紧张的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反正这种事儿,搁平常,她准是宁肯别人憋的一肚子内伤,也不让自己受气,可是到了齐詹身上,她却怎么都办法下的去这个狠心,就算是瞧着齐詹,话还没说呢,心就先疼了。
蒋笙歌觉得自己个哪哪都正气,唯独就在齐詹身上,脑门都撞出一个坑了,还不知道回头。
她不想去了,她是真的不想去了,可把手机掏出来,开屏保的时候,士气低了一半,等着把齐詹电话号码翻出来,另一半也没了,两只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屏幕上齐詹的那两个自字儿,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末了了,还是重新收回到了包里面,继续往着东北人家的方向去。
等着到店门口的时候,能从玻璃门里清楚的瞧见正对着的吧台边上,老板娘在低头算账,也能清楚的瞧见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上, 背对着她,正在用手摩挲着茶杯的齐詹,蒋笙歌收了脚,站定在那里, 长长的输出了一口气来,手指才有些颤抖的握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 她现在面对齐詹,需要极大极大的勇气,可是这种勇气,却并没有哪一个人能够给她,而她也只能够是独自一人来面对和承担一切。
有时候,其实她也会在想,能不能够有一个人,有一个比着齐詹更优秀的人,爱上自己,来结束掉自己的这一段荒唐而艰辛的青春恋情, 可是反过来,再想,她连着齐詹都不配得到,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蒋笙歌拉开齐詹对面的椅子,正要坐来的时候,齐詹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蒋笙歌勾了勾嘴角,“依依还没到呀。”
齐詹没答话,头微微朝着一边侧着,蒋笙歌坐到椅子上来的时候,齐詹才开了口,语气有些僵硬"大概要等一会儿了。”
蒋笙歌没多想的嗯了一声,低着头,也不再作声了。
东北人家里今天的人也极少,悬在棚顶上吊扇,转的飞快,发出呜呜的声音来,蒋笙歌把面前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反反复复的动作就像是她的心情一般似的,举棋不定。
老板娘注意到了他们两个,捏着菜单过来了,“怎么干坐着,不点菜呀。”边说着边把菜单放在了蒋笙歌这边。
蒋笙歌是客,还是齐詹请的客,她哪里会动,忙着把菜单往齐詹手边上推“齐詹,你看看吧。”
齐詹抿着嘴角,用余光睨了那菜单一眼,那在手里面,看的仔细。
老板娘是急性子,瞧着齐詹这稳坐泰山的劲儿,这急躁就不由的从心里面往着脸上走蒋笙歌怕惹出什么尴尬来,赶紧打圆场“老板娘,我们还有一个人没来,想再等等,等人到齐了,我们再点菜。”
老板娘对蒋笙歌倒是有点面熟,知道这姑娘出手想来阔绰,也没说什么,带着笑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是没想到,腿还没迈呢,齐詹这边就发声儿了。
“一个红烧肘子,一个黄金玉米,一个拔丝地瓜,一个狮子头,还有一份鲅鱼丸子汤。”
老板娘闻着话,赶紧在手里的点菜本上刷刷的写,时不时的还跟着齐詹核对一下,蒋笙歌在边上瞧着,心里面犯了嘀咕,黄依依还没来呢,齐詹怎么就开始点菜了,不过转过头想想,搞不好人家两个早就定好了时间,上菜的时候正好到,哪用的着她一个外人瞎操心。
齐詹点完了菜,把菜单合上,脖子却仍旧是扬着,往老板娘的那个方向瞧,张了张嘴,声音清而脆“给我们换一间包间。”
包间是要另外价钱的,老板娘忙不迭的应着,马上就带齐詹和蒋笙歌往二楼上。
蒋笙歌对东北人家的包间,并不陌生,但是心里头这么别扭这么难过的坐在这里,却是头一回。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比人,气死人。
大一的时候,齐詹过生日,她送的一个抹茶慕斯蛋糕,齐詹说他不要,她怎么会这么容易放弃,直求着齐詹收下了去,到了最后齐詹就那么当着她的面,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
大二的时候,齐詹过生日,她换了花样,费了挺大的心思又拖了关系,在一家专业录音棚里给齐詹录了一首十年,拷进一个MP4里,那时候自己多傻呀,心想着,这个比蛋糕内敛多了也浪漫多了吧,可是事实上,结局却是大同小异,齐詹这回没扔垃圾桶里,却是从宿舍楼往下丢。
到了大三,她总算是有了点自知之明,礼物没敢在奢求,只是想请着齐詹吃顿饭,提前半个月,把东北人家里所有的菜轮着点了一遍,就怕错过了什么好吃的,甚至于连那种土豪到想要包场的念头都生出来了,可是那天晚上她坐在东北人家里,直到打烊,齐詹也没出现。
现在呢,现在齐詹为了能够跟黄依依吃一顿饭,还不是什么逢年过节值得庆祝的日子,不仅点了那么多的菜,还定了包间。
这里头的情谊,不需要别的了,就可见一斑。
谁他妈说的,你对他好他就一定能对你好,你把心掏给他他就一定能换一个心给你。
蒋笙歌觉得自己个待不下去了,无论眼睛往哪里放,心头上都有悲伤缠绕着,就像个幽灵似的,打不散跑不掉的。
”齐詹,我,,,我突然觉得头疼,等会依依来了,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边说着话,边动作有些慌乱的起身。
齐詹闻着话,身上一滞,却是没抬头,等着蒋笙歌到了开到门口了,身后才响起他的声音来。
“你们富家女的爱情是不是都这么廉价,昨天还说着我会一直喜欢你,今天就能对着别人说出一样的话来。”
蒋笙歌的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有转动玄关的声音,可是啪的一声,她一脱力,又回转了半圈。
她是说过她会一直一直喜欢他,直到他会喜欢自己为止,可是那又怎样,他现在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而她的爱情,他何时在乎过,像在乎他身边的人一样在乎过。
从一开始就是一文不值的,有过和没有过,又有什么区别,她的爱情,何曾不廉价过。
“齐詹,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我的也在努力的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这样难道不就是你期望的最好结局吗?”
蒋笙歌没有转身,她怕齐詹会看到她极力的克制着表情,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或许下一个瞬间,就会流淌不止。
”我从来没有让你喜欢我,从来没有,蒋笙歌,是你一直缠着我,四年,整整四年”话到了这里,顿一顿,转了语气,带着嘲讽的意味“我差点就相信了,果然,你们这些有钱人家多的孩子,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是真心。”
蒋笙歌直到自己哭了,脸上有温热的感觉,她的心像是被人捏在手里,当成了泥巴一样的东西,任意的搓揉,碎了散了也没了。
四年了,她用了整整四年去爱着护着念着的人,现在却在跟她说她不懂真心,无论齐詹说她什么,跋扈也好娇气也罢,但是他总该是看到她对他的好吧。
原来一切的一切,从未看进过他的眼里,突然,蒋笙歌觉得从脚底下,冒出一股子冷来,沿着血管,到达了她身体的各个角落。
“齐詹, 对不起,我为所有我曾经做过的,对你造成困扰的事情,向你道歉,,,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连最后一个字儿落音都等不及了,蒋笙歌扭开的门玄关,撒腿就没命的往外跑,恍惚里她像是听到了齐詹在她身后喊她,一遍一遍的,可是雨太大了,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耳边只有哗哗哗的像是瀑布一般的雨水击打地面和建筑物声音,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到底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蒋笙歌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一件事而已,她需要发泄,需要让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还在自己的胸膛里,需要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人还能在接下来更加漫长的人生当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