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看看吗？”
“哪里需要我去看什么，你知道，公子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我觉得就算那个女孩子是神族的神君，他都可能拿下，要不然我们打赌，看看你是不是能够阻止他？”
“他这样，可是将……”
“嘘，正是这样，才是我们啊，要像他们这样，也不会那般残酷了，这个世界，总是需要点改变，而神族，也不是正在改变吗？”他们来这里可不是单单为了一个女孩子，也不是为了观光的。
水卿钥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许久默然，才在嘈杂人群中恍惚叹息了一声。在东陆，能够说得上好的，也只是这世俗之地和学院这片净土了。神所存在的地方，能够看到的，也不过是某些与魔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局面。腐朽的，终究还是要被替换不是吗？
随着人群渐渐散去，苏言沫已经走到了学院东边的荣功苑，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历代首席雕像所在，也是一代一代所展示的荣光。首席并不完全都是有名的人，但是他们几乎没有谁抛弃过身为首席的责任。
首席之位，从来都不是虚设。神族东陆的神族都不会与首席有任何冲突，而能够保持首席地位不倒直到毕业的人，也都是受到礼遇的，他们有一把象征着身份的剑，有一身象征着荣耀的光华，这是谁也不能替代的。
她漫步行走，荣功苑芳草萋萋，此时花开，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景象。荣功苑的首席雕像分为很多种类。光耀是说长相，厚重是说他们的功绩，而荣华是说他们的成就，最重要的是，平凡，这说的是他们的付出。而那个在最年轻所在位置，迄今为止也不过一个人。
很耀眼很明显，也许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那个首席的位置会是这么多首席中最高的，也不会有谁想到，就在这么一个所在，有一个从一开始就当上首席，十年时间都没有落下那个位置，还比之这些人都要高成绩的年轻首席。她是一个女孩子，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她看到那座雕像时莫名被触动了一下，尤其在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时，嘴角更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么些年，她在这里的形象一直都是娇小可爱类，而且那些人当年对她一直都是又爱又恨，现在看来，却是让她有更多不同的体验了。至少她现在到这里来，没有人认出她是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回忆总是美好如画，而终究只是回忆了。
伸手落在那细致精深的雕刻上，衣服褶皱也栩栩如生，她的脸庞更是增添了几分稚嫩，带着让人一见就想要欺负的萌态横生，而且那么高的位置，想要忽略都不行。传奇一旦成为了传奇，总是伴随着众多的传说。她低头，看着石像下关于她的生平。
沈言，女，十三岁技压群雄成为内院首席，十年蝉联，居首席之首，前后三十年，无人出其右。
对她的评价不可谓不高，她手指划过冰凉的大理石，眼中滑过怀念的情绪，当年之事，确实并非她自己自愿，也不是她自己就想要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一个什么名利，不过是为了一口气，一句话罢了。
一个站在那样位置的人如果没有一点能力，谁也不会臣服，而且现在就算表面平静，也不过是暂时的安宁，什么事时候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她担心的不是神族会怎么样，而是神族统御之下的世界会怎么样。东陆内部已经渐渐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权，内部人员争斗不休，迟早会延续到这个和平安宁的俗世，这么一来，却是让人不得不担心普通人的安危。
加上魔族从来不是愿意讲和的存在，他们从一开始便已经失去了所能够谈判的可能，可是这样一来，神魔之间终究还是会有一场大战。两族之争由来已久，追溯的根源都已经无据可查，而现在，她几乎能够想象不久之后魔族便会通过九凤山脉，与神族交接。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可是神族内部还只是一片明争暗斗。神王之间虎视眈眈，加上神族子嗣不兴旺，眼看便是一场争夺，当年她曾经怨恨过，可是父亲送她出来是对的。
至少在山甫学院还没有那么多人敢动手脚，况且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在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地方，更没有人想到，她会高调的争夺首席之位。如今事实，却也让她感到遍体生寒。
那些可都是她的叔叔，都是父亲的亲人，可是……摇头苦笑，她伸手揽住了这座石像，当年的她怎么还能够回来呢？从她成年之后，便再也没有想过当年那个就算竞争也都是开心快乐的时光。
石像上传来冰冷的温度，让思绪变得清晰起来，脑子也清醒了很多，她转头，便看见一道黑色身影站在不远处，那双幽深的眸子看着她，不喜不悲，毫无情绪。
“墨夷阙。”她还记得这个男子的姓名，能够记得他的那双深邃眼眸，而他听见她的声音，也往她的地方走来。
男子阳刚坚毅，五官深邃，让人一眼便感觉到了稳重沉着，这是一个很有主见的男子，更是一个不会平凡的男子。她这般评价，而男子站在她五步便停了下来，点了点头。
苏言沫也不在意，随着他的视线，落到了她身边的石像上，笑了一声，她才将抱着石像的双手放开，一点也没有尴尬的迹象。她拍了拍下方的石头，坐了下来。
“这是你？”清冷声音响起，带着几乎肯定的语气，几分不太确定，也不过是一种不敢置信吧。毕竟十三岁的孩子哪里能够在内院那般严峻苛刻的所在夺下首席之位。就算神力再怎么厉害，那个时候的孩子，还没有完全控制好神力的发挥不是吗？
苏言沫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点头。一眼能够将她与这座石像认出来还差不多确定的人，还真是不多。
“你怎么认出来的？不会只是因为我在这里看一看而已吧？”
“呵，只是直觉，还有一点猜测，更多的还是雕刻石像的人精细认真，十分真实，我判断出来，实际上是因为你的眼睛。那种不管经历多少都在深处透着清灵的眼波，恐怕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就算撂下狠话的时候眼中都会带着澄净吧。”这是事实，他看到的苏言沫就是不管如何都保持着一抹澄净的人。
这样的人容易被污染，却也容易坚守自己的本心。他不禁对这个女子更加钦佩，也更加喜欢了。
“呵呵，当年的我是不是特别傻气。”看着的脸蛋，当年红润圆润的小姑娘可是受到不少女导师的关注，尤其只要有什么事情都是一排排力挺的样子，让她总是感受到伟大的母性光辉。
后来她便不怨了，因为在学院里她学到了很多在那个神殿学不到的东西，也得到了那个冰冷的神殿所不能给她的东西，那些便是亲情般的关爱。她对父亲的怨恨从当初的愤怒转为平淡冷静，更多的还是感激。这么多年能够保持这一份心情，大概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吧。
山甫学院的准则处事，总是让她感到神殿越发腐朽不堪的局面。
“也不是，很有气势。如果不是有实力有气势，又怎么能够压制住那些比你要大要更加稳重的学生，我都遗憾没有与你在同一个时期，没有看到你的风采。”这是实话，他想看看，那么胖嘟嘟的小丫头是怎么样用那张稚嫩的脸教训人的。选择她，便想要参与她的过去，也许这是他们这一类人从来都霸道的所在。
“也没有啦，对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你一个人，就跟来看看，不过没有想过窥探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么说着，还做了一个封口的样子。“我还得感谢你在入学上对我的支持。”
“小事一桩，你自身优秀，学院自然不会放开这么好的一棵苗子，当然你要能通过升学考试才行，不然也进不来内院。”每一年新生入学，也是内院大比的时候，这样可以让一些学生升入高年级而不需要等两年时光，而一些人也可以看到内院风采，学习一番。
“嗯，不过感谢是真的，虽然我知道自己优秀的话也不会被拉下，但是没有你，也不会这么快被承认。”戏谑一笑，他的话语让苏言沫倏然而笑，带起几分愉悦。
“你这人还真是自恋，就没有想过我这个监院也许会因为你这句话不高兴就将你踢出去吗？”那句话自负自大，有点不将人放在眼内的气势，要是换了别人指定不高兴了。
“你不会。”一句你不会，便能替代所有的语言，苏言沫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竟是半响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