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新娘子已经端做在床上,大红的花盖头遮住了她满头的青丝,以及,她的脸。锣鼓声敲起的时候,喜娘们涌了起来,把新娘子从床上扶起,拥着她走出了门,走上了花轿。 随着喜气洋洋的喇叭唢呐声走远,我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慢慢的溜向了刘夫人的房间。从现在开始,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找到母亲留给我的盒子,床下没有,柜子里没有,梳妆台上也没有。定了定神,我把手伸到了床后面的缝隙内,果然有一个微微的突起,按下突起,后面有一个门打开了,这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我调皮,不想念书,躲在这里的床下睡午觉,无意中看见那时的刘夫人打开过。
我磕磕碰碰的摸到了里面,这里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只见是一个小小的房子,四周摆了几个木架,我很快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木王石刻有莲花的盒子,悄悄的拿着盒子,溜出了刘家大院。
我疯一样的跑,心里面既激动又兴奋,这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拿到这个箱子,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和她的唯一联系。想到此处,我酸疼的腿上像是又有了力气。
很快,跑上了平时砍柴的山上,总算是稍微安全了。我不顾地上的水迹,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抱着盒子又亲又哭,弄得鼻涕眼泪都在上面,待稍微平静下来,我才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其实现在的我,随时都有危险,待到天黑,刘家公子只要一掀起盖头,马上就会发现我跑了,刘家权大势大,刘家公子还是一个修仙者。而我,才刚刚满十五岁,力单势薄,没有任何防身的东西,更何况,现在的山上,雪还没化完,没有任何可以饱腹的东西。可是,我终于拿到了母亲留给我的盒子,虽然不知道盒子里面有什么,但毕竟是母亲留给我的,哪怕里面有一个字,有母亲的一束头发,对于我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
待身体恢复了一些,我抱着盒子往青木上脚下走去,边走心中边想,如果刘大老爷发现新娘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婆子,会不会以为是刘夫人故意的,如果这样,刘夫人是不是在劫难逃,想到刘夫人那皮笑肉不笑的脸,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甚至邪恶的想,最好刘大老爷把刘夫人给抓起来,让她进冰牢。冰牢是刘大老爷家的一处监牢,听说里面滴水成冰,不少人都被刘大老爷给处死在里面。
在青木山的山脚下有一个瀑布,旁边有一个老桃树,盒子的钥匙就被我藏在了桃树的身体里面。这么多年,这桃树开花结果,钥匙也被它包裹的越来越严实,找了块扁平的石头,我砸开了桃树的结疤,拿到了钥匙。
当我拿到了钥匙,对准锁眼的时候,手还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此时,我感觉母亲她正在注视着我,她的黑色瞳子里全部都是小小的我,温柔的目光使我的泪水不由得又滴落了下来。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盒子的盖子打开了,里面有一封母亲的亲笔信“什么儿安亲什么”,我打开了信,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小时候认字的时候总是调皮,现在连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也只能读的结结巴巴,我的母亲是个诗书女子,读书、写字、作诗无不信手拈来,可是我却不大像她,现在的我,完全是个粗拙的下人,做活没有问题,可是这读书认字就不太懂了。 除了信之外,还有一本书,木什么心什么,算了,只能放一边,等到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读书,将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背得一字不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漂亮的玉盒子,打开玉盒子,里面是膏状的透明的东西,什么味道也没有,不知道做什么的,莫不是擦脸擦手的?可是母亲也不可能在她快离世的时候,还替我想好将来长大涂脂抹粉的东西。
对了,母亲是修仙者,这东西应该有其妙用才对,可惜的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探究,为了避免将来落入坏人手中。于是我干脆将那玉盒子里面的东西倒到了嘴巴里,这透明的膏状物体没有什么的滋味,被我吧唧两下就吞到肚中。
将东西收回木王石的盒子里,我就往青木山上爬,村里的老人都说这青木山上不能去,最深处有野兽,可是我现在怕的不是野兽,而是人心。我要往青木山树木最多的地方去,哪怕给野兽吃了,也不给刘家公子做炉鼎。
往青木山上爬了一半,天渐渐黑了下来,森林里树木繁多,更是看不清楚,我找了一个粗大的香樟树,爬了上去,在三个枝桠分叉的地方,折了些树枝在上面,虽然雪还没化完,但保不齐什么蚊虫蛇蚁的,这香樟树有种特殊的味道,一般的害虫都不会往它边上靠。
靠在香樟树上,吃着顺手从刘夫人屋子里拿的乔饼,一天的奔波忙碌和各种折腾使我沉沉睡去。。。
半夜,我突然醒来,感觉身体冰冰凉凉的,连吹来山风都感觉比我的身体要温暖,可是这冰凉的感觉并没有令我觉得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刘家庄,有火把的影子在闪闪烁烁,大概是刘大老爷家找上门来了吧。
当清晨的阳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睁开眼晴,动了动身子,意料中的麻木感却没有传来,只是当我抬手准备揉揉眼睛的时候,目光却穿过了我的右手,落在了后面的香樟树上,可是我知道我的右手就在哪里,就在我的视线前方,我缩回了手,看向我的下半身,什么也没有!可是我非常肯定的知道,我就在这里,我的身体就在这里,可是我看不见它。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错,昨晚上我就在这儿歇息的,这颗香樟树还是昨晚上的样子,周围的环境也没变,远处的村庄模模糊糊的样子,还是我上山时扭头看见的刘家庄。 我慢慢缩回头,盯着自己的下半身看,它又慢慢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从手臂到手掌到手指,从胸到腰到大腿到小腿到脚,又是我昨天的样子。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母亲给我的礼物,那玉盒子里的透明膏体!一定是的,我在脑中命令自己的身体“消失”,它果真慢慢的消失了,连我自己也看不见,“出现”它又慢慢的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一个早上,我就在树上自己和自己玩游戏,“消失”然后“出现”再“消失”再“出现”,直到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我把木王石的盒子藏在香樟树上,向着刘家庄的方向出发。如今,我现在能够隐身,这山上又没有能吃的东西,我需要先解决自己的肚皮问题。在靠近村庄的时候,我碰到了出门洗衣服的王大娘,我在她的周围转了几个圈,甚至肩并肩跟她走了几步路,她却也没发现我。
村口的大树下聚集了许多人,大多在谈论着我的去向,以及刘大老爷家的暴怒,从这里可以看到刘夫人家的门口已有士兵把守,旁边停留了两辆马车,听闲聊的人说,刘大老爷的儿子,我的那个夫君,刘少爷也来了,刘少爷可是个修仙者,修仙者在普通人心目中,那是神仙一般的存在。不知这个神仙能不能发现此刻的我就站在离他不到二三百米的地方,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我还是溜到了村子最边上的几户人家中,每户家中偷摸了两样吃食。
怀里揣着吃的东西,准备往青木山上走去。却在刘家庄最边上的山脚下看到了一座学堂,这朗朗的读书声吸引了我,不由自主的使我向着学堂走进。以前,我因为挨饿受冻,整天想的是如何填抱肚子,把母亲教我认得的字也忘得个七零八落,从没注意这里还有个学堂。现在,我一心想读书识字,这读书声就像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一样,流淌在我耳边,令我着迷。
打定主意,我每天晚上住在青木山的香樟树上,白天,就到学堂里当个旁听生,这学堂的老先生有趣的紧,他规定,除了学生,其余人等不准靠近,还养了一群大白鹅,每天在学堂的门口站岗。在学习上,这群学生对他怕得很,但是只要有空,又能其乐融融的玩老鹰捉小鸡,每次他这只老母鸡都能跑得汗流满面。 随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我也不用去农户家里偷摸吃食,对于曾经去拿过的人家,我也尽量的想方设法报答回去。虽然能隐身,但是我却不打算偷这些农户人家的东西。
休息有空的时候,我就研究母亲留给我的信和书,虽然只能读懂一两句,但是我也常常欣喜不已,“木与人同,呼吸一体”;木,就是树木,也可能是指我这类木属性的女子,呼出的气与吸进去的气是一样的。应该是我与这周围的树木都是木属性的,那么我们应该同呼吸?我静静的调整自己的呼吸,与这森林的呼吸达成一个步奏。别说,还挺管用,风声,鸟叫声,周围野猪哼哼哧哧的声音都慢慢离我远去,这周围的树,草木,甚至整座青木山都好像和我一起呼吸,我就是这森林的一部分,是青木山的一份子!
我想我的母亲大概也知道,她的安儿是需要这些东西护身的。虽然父亲不喜欢我,反对我修炼,但是母亲与我同属木属性女子,不论我们修炼与否,不强大起来,就很难保护自己。
我越来越喜欢躺在香樟树上,不止是我的鼻子会呼吸,身体的毛孔也在一张一合,好像泡在温暖的池子里一般。当我奔跑在青木山上的时候,不用我看,身体自动知道哪里有荆棘该避开,落脚处在哪里最恰当,我爱上了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野人”。
脚上的鞋子没多久就磨烂了,我从树皮和树叶给自己做了一双,穿着这双自制的草鞋,我把青木山上的兔子、野鸡撵得满山跑,甚至老虎我也上去拍拍它的背,跟它说两句话,它追,我就跑;它停下来,又去逗它,最后,它适应了我的骚扰,有一次,我甚至将它捕到的一只小鹿给抢了,它对我吼了两句,就转头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