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发现自己脸皮还挺厚的。
胡汉对我的厚脸皮无可奈何,以前是我经常躲着他;现在反过来了,是他躲着我,小胖已经完全向着我,不断的出卖着以前最尊敬的大哥。每天胡汉一睁眼,我和小胖一人捧着衣裳,一人提着鞋子整整齐齐的站在他床前,待他穿戴好后,一人端着脸盆,一人递上毛巾;晚上不管他多晚回来,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全是他爱吃的。
如此过了几天,胡汉松了口风,同意叫人与我对打。不过他叫的人不是刚练没几天的小伙子,就是已经老了身体有毛病的老头子。小伙子还好,愿意跟我真心实意的练几下,那些老头子,大多数虚出几招,或者干脆站着奚落我:“从没听说有姑娘家练武的,回家洗衣服绣花去吧”;“你站就是棵小玉米杆子,我担心把你的小身板给折了,胡汉得埋怨我了”
奚落的多了,我只得另想它法。这天胡汉回到屋子里,桌子上没有了饭菜,他张口欲问,我提起拳头就上,他刚开始还以为我与他开玩笑,可没想到我来真的,逼得他不断退让,边退让边说:“还挺有天分的嘛?看来李老头他们教的不错!”一听那个满脸褶子的李老头,我气不打一处来,猛出一脚揣他肚子上,力道之大,使他连退了两步。他这才正色看我,而我,摆好攻击姿势对他说:“不错,这就是那个七十岁的李老头教我的!”话音落罢,我们俩打做一团。
过了十多招后,他才知道我是真心想练武,并且,我也有资格练武!这才同意将我交给队伍里最好的武师张武师。
张武师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师傅,每次提点我都能说到我心上去,每次给我的对打对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使我每次都能从中获益。
冬去春来,山上的树木颜色青翠起来的时候,队伍里能与我过招的人也少了起来,除了胡汉、张武师和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没人能与我对打超过五招。
在把“地支清”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想让胡汉把我的木王石盒子还给我,但是如果正儿八经的去跟他说,他一定不肯。躲在河边跟小胖商量了半天,我们俩都同意一个叫做“比武”的法子。 于是,我让小胖给胡汉送去了一把捡来的破菜刀下“战书”,隔天,我们就在操场上摆开了架势,彼此约定好:我赢了,就把木王石的盒子还给我;胡汉赢了,我任他处置。
大战了不知几百个回合,我还是败阵下来。太缺乏对战经验的我,被他虚晃的横腿一扫给弄懵了,落后半拍被擒住了脖子,围观的人都拍手叫好,我却愤愤不平:迟早有一天,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不过输了终是输了,只得乖乖任他处置。
晚饭后,他让人将我叫到他的屋子里,桌子上就摆着我日思夜想的盒子,在我的诧异目光中,将盒子递给我:“安儿,你是我见过最勤奋最有天分的姑娘,这盒子还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如果你愿意留在大王山,就留下;不愿意,我就放你走。“我接过盒子仔细想了想,这段在大王山的日子,我过得无比舒心,如果走了,还不知道去哪里呢?于是答道:”安儿愿意留在大王山。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只要胡汉大哥不嫌弃,我愿意一辈子呆在这里。”他点头笑道:“哈哈,那以后不准给我下战书了,要是在兄弟们面前输了,我这面子要如何找回来?”我连忙点头称是:“那是大哥让着我呢,安儿感激不尽,以后再也不敢鲁班门前弄大斧了,不过安儿还有一事相求。”
胡汉笑眯眯的接过我递去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就知道你特殷勤的时候没好事,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二话。”我一蹦三丈高:“胡汉大哥给安儿请个认字的师傅回来呗,我也认认字,免得老被人说是野姑娘。”胡汉高兴的点头:“这不过是小事情,改天就给你请个师傅。”
晚上抱着木王石盒子,我睡的无比安心。
胡汉大哥说到做到,过了两天就找了个学堂的老先生上山,说是教我和小胖识字。于是,我和小胖收拾收拾,开始了每天的读书生涯。 老先生有些固执,不太肯回答我问的问题,认为女孩子读书无用。他把精力都放在小胖身上,可惜小胖也不是读书识字的料,每天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就等着下课,一对上老先生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就满脸通红,经常是老先生教的心力交瘁,小胖读的磕磕绊绊。
学堂的氛围很是欢乐,我追着老先生问问题,老先生逼着小胖背书,胡汉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哈哈大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中的树木也茂盛起来。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我常常把玩的一个木制小人偶,竟然长出枝桠来,绿色的针型叶子欣欣向荣,这小人偶是小胖给我的,陪伴了他好多年,按说这松木块已经没了生机。难道是因为我是木属性的,引发了它的重生,可是也不对啊,之前在刘家庄怎么没有这现象呢?
难道是“青木乙罡”?它能够助万木长,可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哪里?我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把母亲留下的《木王心经》翻开,里面有一副人体穴位图,按照图片的指示,我沉心静气,慢慢的引导着下丹田的气体走向:经过天枢、天门,打到神封,随着右手臂转弯,来到天泉、曲泽,在劳宫兵分两路,汇聚到食指与中指上,随着气体沉积,两指尖出现了一颗莹莹的圆珠,散发着绿色的光晕,美得不可意思!
随着身体内真气耗尽,这圆珠汇聚了绿豆大小的一颗,我盯着这圆珠不知如何是好,碰巧眼睛瞥见那个长了枝桠的玩偶,手指对着玩偶的头轻轻一点,这圆珠就自动侵入了玩偶的体内。看见没了圆珠,我把玩偶拿起来摇晃了两下,看看有没变化,谁知玩偶在我手内忽然生了许多的枝桠和叶子出来,一时没有拿住,玩偶跌落在地上,眼见枝桠越长越多,树根也迅速长了出来,往地下钻去。我一看这还了得!马上拾起玩偶跑出了门,往后山飞奔而去。
玩偶在我肩上越来越重,待到了一个山坳时,我已经气喘嘘嘘,累得直不起腰来了,它现在不能叫做玩偶了,应该叫做松树,树干笔直,枝叶茂盛,更关键的是,它还在生长!根系碰到泥土迅速的钻了进去,渐渐的越过了周围的树木,往更高、更大的树飞奔而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无法,只得拼了九牛二虎之力飞奔回山寨,拿了一把斧头又飞奔回山坳,对着它的树根狠狠的砍了下去,终于在它即将比整个山还要高的时候倒了下去。望着这个巨大的树,我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差一点就要闯祸了,这大王山上还没有这么大的树呢。
把大松树一节一节的砍开,又把每一节都劈成无数的小木头,回头看大树根,它居然愈合了,上面又长了一棵小松树,不过这次的小树只有手臂粗细,一人高。把大松树的跟埋藏起来,舍不得坎小松树,心里美滋滋的想,我可是这小松树的妈妈呢?留着做个纪念吧。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是月明星稀了。奇怪的是,小胖也不在房间,不在也好,省得要跟他解释半天,胡乱翻了点东西填了肚子,就躺在床上休息。
不过我并没有马上进入梦乡,想起今天的这一幕,真是既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修仙的大门终于被我打开了一条缝隙;害怕的是自己稍不注意就会闯出大祸。如今我没人指点,只有自己摸索,一切要小心再小心。
按《木王心经》的说法,我修仙最初的一步就是吸收森林的木之气息,然后融入自己体内,生成青木乙罡。而青木乙罡能又够帮助草木生长,所以我与森林、树木其实是互惠互利,待到身体内的青木乙罡足够多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也会变化,可是具体怎么变化?书上又没有说明白。
在修仙之后,我的生活开始规律起来,早上和小胖去先生那里上课,中午在小胖的陪伴下给胡汉洗衣服、收拾屋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到晚上,小胖睡着的时候,悄悄的溜到山上,就在那颗松树的地方修炼。我与森林同呼吸,与草木一起交谈,心境平和,无悲无喜,仿佛自己是一棵树,根也长了泥土里。
日子渐渐安定下来,我也把自己当做了大王山的一份子。在这里,我可以吃饱穿暖不用看人眼色;在这里,有小胖、胡汉及周围的人跟我说说笑笑;在这里,我可以安心修仙。 小胖长高了许多,不过跟我比还是矮了一截。雪花飘飘的时候,我们俩在雪地里追逐着互相打闹,胡汉就在旁边站着看得乐呵乐呵的,偶尔扔个雪团过来,把我们堆好的“胡汉雪人“给破坏掉,每当这时,我跟小胖就同仇敌忾,打的胡汉“抱头鼠窜”,好不开心。
随着对俗世武功“地支清“的使用越来越出神入化,周围的人也慢慢的尊敬起我来了。甚至有不少人专门找我讨教,我也乐意结个善缘,总是有问必答,他们也不再叫我“野姑娘”,而改为“安姑娘”。大王山的日常事务处理,胡汉也不避开我,让我旁观,偶尔也让我出出主意。
这天,胡汉给我送了套衣服和几样首饰过来,让我穿戴好陪他出去办事,也顺便逛街。十六岁快十七岁了,还从没有出去正正经经的逛过街呢,母亲在时,总是不准我出门,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我开开心心的换了衣服,一套青色的袄裙,上面绣着小小的翠绿的松叶,加一件雪白色的披风,头发也打理起来,盘了个垂鬟分髾髻,将一串雪白的小碎珍珠别在头上,铜镜中的自己,是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收拾好了,小胖拍着手说:“安姐姐真漂亮!”胡汉也摸摸下巴没有的胡子,点点头说:“不错。”
马车一直到了黄沙县城的县衙后院才停了下来,原来是县官赵武举行赏雪宴,邀请了黄沙县的头面人物。我静静的跟在胡汉大哥的身旁,盘算着等下宴会结束后去逛街要购买的物品。胡汉不停的跟旁边的人打着招呼,也不停的介绍着我:“安姑娘”。我才不管他们投过来,或是诧异,或是好奇的目光,一律眼睛向下,嘴唇弯起,这是我最标准的“无表情笑脸”。
待到宴席开场时,我环顾四周,才发现只有我一个女的,不紧戳戳胡汉的胳膊,示意他看。他早意料到,夹了个我最爱吃的丸子放在我碗里:“管那么多干嘛?赶紧吃。”我一听也对,我就是带了个肚皮来吃的,只有多吃点,才对得起胡汉送给赵武的玉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