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打理,破败的蛛网在风中微微颤抖,云环刚巧走到门外,便不小心被泛起的烟尘呛了满鼻。 她小心翼翼的抬手用长袖挡住脸,继而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声仿佛透着岁月的苍老,在这双手中,渐渐撕开了神秘的面纱。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定是个女子所有,只是梳妆台上已经收拾一空。
云环心有些疼,这分明是个女子所在。虽然如今她已经不知去向,但林川或许正是与这个人,在一起很多年。突然房梁上有东西坠落的声音,她霍然转身,瞬间心凉彻底。 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囚笼——这囚笼曾经装过什么,也许已经不言而喻。 云环的手抠在梳妆台上,极为用力,不多时,那台面便已经显出个坑,而云环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她哭的两眼模糊,分外凄凉的朝着那囚笼走去。也许,这便是当初困住林川的物件,而泛着铁锈的锁链,还带着斑斑血迹。手触碰在上头的时候,云环已然哭的泣不成声。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云环下意识的回头,却见林川的手砸在门上,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云环扶着手中的剑,缓缓站起身,快速的擦去面上的眼泪,盯着站在明亮处的林川。 “你是朱厌。” 她肯定的朝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暗含隐怒。 林川微微一愣,显然是分外诧异。好半晌,他终于含笑叹了口气,“是。” 云环踉跄了几步,未从那句肯定的回答中回过神来,她走到门外,与彼对视。
那双眸子,依旧是万种风情,不减妖冶,望着云环的时候,竟依旧是那般情深款款,她恨恨的以剑相抵,怒不可遏的说:“说到底,妖便是妖,你可以肆意爱人,也可以肆意伤人。在你心里,究竟懂不懂爱。” 林川的手缓缓扶在剑尖,眸中的复杂,不亚于与他相对的女子。那一声叹息,仿若带着丝丝解脱,他温柔的“嗯”了声,郑重的回答:“我懂。” 所以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眼前站着的是个妖孽,那把剑却在寸寸颤抖。她心里的那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闭着眼睛,一剑探出。 嘀嗒。嘀嗒。
那是鲜血落下的声音。
云环哭了出来。 她有多么的不舍,就有多么的心痛。她明白,这妖孽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狠下心来对付他,方才用了计谋,让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但是,云环爱林川。却是真的爱。
云环的手停在那里,又自收了回来,这是林川第二次倒在了她的怀中。 她嗫嚅着说:“你是妖,你明明可以反抗的。” 林川苦笑,“我不舍得。” 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却是林川那句不舍,占据了云环全数的心神,她呢喃着:“为什么……” 不过是初次相遇,为何会刻骨铭心。 林川的手抚在她的脸上,轻声说:“无妨,以后在冥方,要好好生活。” 鲜血融入骨肉,似是抹开了封尘的记忆,如同大浪奔腾,席卷而来。云环僵在原处,终究是半晌没有动作。 她喃喃着:“为何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林川轻声叹息,“我何曾骗过你。” 翠竹林中。
曾有个仙人,还有个朱厌。仙人是下凡收拿将要成妖的朱厌,却哪里晓得,朱厌却偷偷的爱上仙人。于是朱厌化作了人身,以柔去应刚。
他们二人彼此折磨了许久,但终究,仙人说:我答应你便是,但我需上天除了这一身仙籍,方能同你一起。所以,你等我回来。 朱厌等啊等。等啊等。等了近百年,仙人也未归。 朱厌原本便淳朴至极,更是憨厚,恍觉受骗之后,怒而发癫,那一日,便伤了无数人。 此后…… 云环淡淡的说:“朱厌在伤人之后,怕连累仙人,心伤过度,选择忘记前尘,化作人身,离开苍周山翠竹林。” 她定定的垂首,换做眼泪嘀嗒的声音坠入泥中,话语中尽是过往的惆怅与不甘,“我才是那只朱厌,你为何不与我说呢,仙人?” 林川喘了口气,声音愈发虚弱,“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原来让你等了这么久。” 时光如指间花开,又如指间花落。花开花落,瞬息万变。 原以为,真假难测,却从未想过,若他真想骗她,又何苦留她在苍周山上,放其生路。 这一条生路,本就是爱情的路。他爱她,才愿许下诺言。而最后,这信守承诺的人,却是他。 云环抱住林川,流着眼泪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她只庆幸,自己那一剑,未曾下出决心,而她庆幸,自己再一次,义无反顾的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
下一生,换我坚守不离,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