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佳第一次见程遇,是她去酒店捉奸,亲眼看到那对狗男女在亲亲我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子,准备给这个叫承诺的女人开瓢,有人从后面夺下了她的杯子,不偏不倚的一人泼了半杯水,拉着不明所以的卢佳一路飞奔出了酒店。
出了酒店,又奔出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两人均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狂喘,那人带着黑色的口罩,边喘边朝着她笑。
你是神经病吧!
自从得了精神病,我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卢佳懒得理他,从包里摸索出手机,拨打120,电话接通,她眼珠一转。
xx医院吗?求你们快点过来一趟吧,我哥哥姐姐突发精神病回不了医院了,你们来接一下吧。
报了地址,迅速挂了电话。
抬头见那人眉眼都染着笑意。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
你丫的谁啊?哪来的精神病?
他笑,我痊愈刚被放出来。
你起开,好狗不挡道。
我们同病相怜,我甚至比你还可怜,她骗走了我所有的家当,我现在流落街头。
你是二货吧,你一定是个二货,那你刚才还不用杯子砸丫的,卢佳踮脚戳着他的脑门,数落。
我以为那杯子里是开水,那个可以毁容。
卢佳怔了一下,这个好像很有道理,然后想了想顿时觉得不对,抢过去的时候,你是反射弧慢半拍吗?不知道是温水,还不砸丫的吗?
那人把带着手套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有轻微的洁癖。
你确定那女人不是因为你这些坏毛病才甩掉你的吗?
那人不答反问,想报复他们吗?
卢佳点头,改天去拍他们黑砖
最佳的报复手段不是人身攻击,而是迅速让他们看到我们马上忘记他们,投入新的恋情。
卢佳若有所思,一拍脑门,靠,明天找七大姑八大姨安排相亲。
那人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被抛弃的人,在一起,才能达到气死他们的目的么?
卢佳想了想是这么个情况,于是,带着一个陌生人回了家。
这个陌生人就是程遇!
这个她后半生斑白了记忆,都始终无法忘记的人。
一梦一生。
到了卢佳四十多平米的小公寓,程遇忍不住惊呼,这里简直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屋里一半的地方主要是榻榻米,在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双人床垫,倒像是床的样子,其他地方被脏衣服,零食袋霸占着,卢佳倒是见怪不怪的扒拉开床上的衣服,眼睛困顿的睁不开,轻声嘟哝。
我可是失恋的人,别指望刚刚失恋的人会收拾屋子。
然后倒头就睡似乎忘记,那人好像刚才也失恋来着。
程遇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桌上的玻璃杯皱皱眉,先把玻璃杯刷了一遍,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她丝毫没有疑问,好像无比的相信她领回来的这个人,甚至至今还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
为什么命运不公,这样纯真的女孩反倒受此命运不公的待遇!
程遇干咳一声,轻轻弯下腰去,手掌轻轻按下胃部,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药,吃了药,就这样抱膝坐在那里抵御突如其来的疼痛。
然后他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来整理房间,清扫卫生,把自己累的惨惨的,最后找到一张干净的羊绒毯铺在床垫的另一边,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他好像已经好久都没有睡着过了
卢佳翻了个身,躺在原地伸了伸拦腰,睁开眼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昨天并没有喝酒啊,怎么真的就把他领回来了,再看四周,干净整洁的都有点不像她住的地方了,这样倒是她赚到了,捡了个“田螺姑娘”。
他睡相优雅,呼吸清浅,比起许愿的卷长条抱被子睡,要好看的多,他的口罩依旧戴在脸上,遮住他的大半个脸。
他的眉悠然美好,只是,即便在梦中,剑眉都是微皱的,带着淡淡的疏离。
卢佳忍不住的想摘下他的口罩,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只那双眼睛骗骗人而已?手慢慢的接近他的脸,马上就要碰到口罩了,谁知,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背转过身子去,卢佳无语抓狂
次日清晨,卢佳打着呵欠起床刷牙洗脸,那人不在,或许真的只是“田螺姑娘”,梦醒了,他也该回去了。
这样想着,拍爽肤水的手力度不免大了一些,脸有些疼。
听见门口有开门的声音,脑子里闪过一丝念想,会不会是许愿回来了,开了卫生间的门,就看见程遇一手提着早饭,正弯腰换鞋。
“你。”
“我是程遇,正式认识一下吧。”
“卢佳,”她下意识的自我介绍。
“恩,我晓得,”他笑起来,眉眼生动。
卢佳的小公寓飘窗很大,她当时就索性包了边,做了休闲区,中间摆了张小桌子,一日三餐都是坐在窗户上进行。
如今俩人面对面的坐着,卢佳低头啜饮豆汁,程遇在对面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吃?”
“你以为我会傻到自己不吃啊,我在下面喝了好喝的豆腐脑,”程遇眼睛亮晶晶,带着浅笑,澄净透澈。
卢佳此刻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解释昨天的乌龙事件,程遇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道:“我们今天就开始约会吧。”
“我……”
“你是不是8点上班啊?”程遇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卢佳喝完最后一口豆汁,以最快的速度穿鞋拿包。
“我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等我回来再跟你谈,”说完卢佳,一溜烟跑了,要知道迟到就意味着扣钱。
卢佳刚冲出门去,程遇也起身冲到卫生间,搜肠刮肚的吐起来,胃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可吐,直至吐了几口血出来,才渐渐止了吐,看着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双目无神,唇上是刺目的鲜红,真有些吸血鬼的模样。
卢佳很迅速的昨晚了四个模板,一套古典,一套现代,头儿说她古典古的不够有韵味,保存了psp,跑去图书室翻书去了,他们的图书室有一张很长的沙发,躺在上面特别有让人入睡的冲动,卢佳这一冲动,就冲动到了下班时间,赵倩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揪起来。
“夹子,你订盒饭不?”
“哦,下班了啊?”
“死人,就知道睡,多亏老总上午去了售楼处,要不你肯定死很惨,你订饭不?”
“哦,我不定了,我得回趟家。”
公司离小公寓只有一街之隔,她回去的时候,程遇就抱膝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浑身笼罩着一股浓重的哀伤,卢佳有些不忍。
“你回来了?”程遇回头对她微笑。
卢佳石化。
是的,他没有戴口罩,她,看到了他的脸。
卢佳不能免俗的张大嘴巴,她还是猜错了,原来他不只眉眼如画,连同容貌都美的让人心惊,虽然永美字来形容一个男人,有欠妥当,但卢佳一时间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只能讪讪的说,“你比许愿长得好看。”
他又笑了,此时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宽纵,“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我们大学时就在一起了呢,整整六年,还没有过七年,我们就分开了,我曾经以为,我和许愿在一起,只是差那一个证而已,又或许,他妈再不同意,我们还想好了许多应对招数,偷户口本,同居,生米煮成熟饭,连私奔我们都想过,只是这些都用不着了,他成了逃兵,幸福的逃兵,狼狈的只是我这个傻傻站在原地的人,是不是傻的可以?”
程遇看着窗外,许久才轻点下头。
之后两个人都陷入了寂静的沉默中。
“心疼是什么感觉?”过了许久程遇幽幽开口。
“你失去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卢佳不答反问,以为他会说些狡辩漠视的话,他只是回头对她微笑。
“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卢佳跑出公寓的时候,突然发现,他遇到他不喜欢回答的问题就会岔开话题,如早上那次,如刚才那次。
刚才他问心疼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声音空洞,带着一丝脆弱,这是所谓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失去那个女人,真如“失之我命”的那种感觉吗?
程遇坐在飘窗上,往下看去,一瞬间,眩晕的眼前阵阵发黑,烦恶欲呕。
身边的手机震动了好久,他却没有力气去接电话,手抵在痛处,静静等待这阵疼痛过去。
又过了一会,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他慢吞吞的接起依旧在震动的手机。
“喂,遇,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在哪里?马上告诉我地点,我过去接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张澎,你开的止疼药药效越来越差了”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叫唤,这边慢吞吞的说完一句话,挂了电话,慢动作似的打开手机壳,抠下电池,扔到一边。
“喂,”卢佳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好久才接起电话,“许愿,如果你是道歉,那我不会接受!”
“佳佳”许愿在那边顿了一下,“我想问你那天和你一起出酒店的年轻人,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卢佳呵呵笑了几声,“许愿,你他妈的是神经病吧,摆出一副这样的嘴脸让人恶心,跟你说,就算你现在跪在老娘面前要求复合,老娘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卢佳挂了电话,办公室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呵呵一笑,“抱歉哈,有点太猛了。”
拿起一本设计书,去了图书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很快的就打湿了面前的一页书。
卢佳抽泣了一下鼻子,然后用手迅速的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