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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桔色连衣裙
白暮风
11736

小童猛然惊醒,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已有了亮光,原来刚刚不过是个梦而已。她缓缓松了口气,惊了一身冷汗。

但是感觉到脖子痒痒的,眼角不经意瞟见一抹晃动的桔色影子。内心的恐惧立刻翻涌而出,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个梦,吓得连转头都不敢。但是脖子还是痒痒的,好像有什么在搔动。小童紧张地抓紧了被子,忽然大喝一声,抓住被子盖上了头,全身缩进了被子里面。她急促地呼吸着,不知等待着她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突然想到,"会不会又是麻雀搞的鬼?"

于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瞧着面前的一切。然而当小童瞧了半天,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她才缓缓拉开了被子。

果然,什么也没有。

只是床头的桔色连衣裙在从门缝与窗缝挤进的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而裙角不知何时早已耷拉在床上。

小童这才明白刚刚为何脖子会痒痒的了,她苦笑了一下,"是我太敏感了。"又想了想,若不是和麻雀吵架也不会这样,她平时本不是一个多疑多虑疑神疑鬼之人。

小童叹了口气,便下床洗漱去了。

天终于黑透了。

小童望着眼前的连衣裙,即使只是用衣架撑着,也尽显优雅之气。

看着看着又不自觉地想起麻雀,有些胸闷,但是一想到一会就要穿上它,一股莫名奇妙的兴奋油然而生。

"麻雀也只是一时生气而已,找个时机跟她道歉一定没问题。"她一边想着一边利索地换上衣服。

站到镜子面前的那一刻,小童简直不敢相信,镜子中的女人极尽高贵优雅之气,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而且穿上连衣裙的那一刻开始她总觉得自己的性子也变温和了。完美的曲线。特有的桔色和白皙的肤色格外搭调。小童把长发挽了起来,又特意化了点淡妆。最后穿上一双简单的七分桔色高跟鞋。于是一切准备就绪了。

当小童出现在酒吧的时候,一抹亮丽柔和的身影立刻吸引了酒吧里所有人的眼球。

而小童就那么旁若无人且略带高傲地走到吧台,优雅地坐下,点了杯威士忌。调酒师主动请了一杯LOVE,男士也尽献殷勤,就连泡吧的女士也不时瞟来欣羡的目光。

小童优雅而高贵地微笑着,独自默默地喝着威士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酒吧,似乎在寻找什么。小童并没有注意,在酒吧的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一位西装笔挺的英俊男士正用灼灼的目光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当小童刚一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闪烁着某些光芒,而且唇畔翕合着,似乎默默说了句什么。

这一晚,小童在酒吧的音乐下展示舞姿。

音乐结束,全场人一齐鼓掌,出尽了风头。

舒缓的音乐又开始了,人们开始两两成双地跳起双人舞来。小童摇了摇头准备走出拥挤的人群,但是迎面走来一位模样俊朗的男士,他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知小姐是否赏脸?"小童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俊俏的人邀请自己共舞,所以很是乐意,她故作矜持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那男士另一只手揽住了小童的盈盈,他们有默契地随着节奏缓慢地移动着舞步。

"我叫颜枫,不知小姐叫什么?"男士主动开口介绍道。

"你叫我小童吧。"小童有些敏感,所以不敢轻易告诉别人名字。

"小童……是个好名字。"颜枫琢磨着,饶有兴味地说。

接下来便是沉默,音乐还在进行,人们也不断涌入舞池,舞池变得越来越拥挤。每个人之间的空间变得少而又少,小童几乎都要贴在颜枫身上了,她矜持地躲了躲,羞赧地撇开了头,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她怔住了。本来舞池里的身影是数不尽的,但是那个身影突然令小童不寒而栗,因为在彩灯的照射下,那个身影散发着小童如此熟悉的桔色,而且那种特殊的桔色正和自己身上的完全一样,而且那件连衣裙--似乎正是小童身上穿的!

"怎么会?!"小童心里异常诧异,"不会啊,SOLEONE每种款式的衣服就只有一件啊!"只不过隔着很多人,小童只能看见个大概,但是敏感如她,尤其是对桔色连衣裙如此喜爱,让她确定那件衣服正和自己穿的一模一样。

4

颜枫似乎感觉到了小童的僵硬,他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啊,"小童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再望去,却发现那个身影正穿越拥挤的人群,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小童觉得煞是奇怪,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奔向那个桔色身影。她立刻松开了颜枫,有些窘迫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

"你要离开了?"颜枫没想到小童会这么快就离开。

"嗯,今晚我很开心,谢谢你。"说着她转身走进人群。但是忽然间被一只大手抓住,她下意识地叫了声,转过头才发现竟然是颜枫,于是尴尬地扬起了眉。

颜枫扬起手中的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然后微笑着将纸条小童的手里。

小童点了点头,又慌张地朝门口望去,眼看身影就要消失不见,小童丢了句"再见"就钻进人群里。

没想到酒吧今天的人如此多,小童费了很大劲才挤到门口,但是桔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失望地走出酒吧,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禁哆嗦了一下,这个夏天的夜晚也太奇怪了。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她缩了缩肩,看着手中的电话号码,笑了,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

今天的夜格外的黑,小童看了看四周,只有酒吧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晃眼的光。小童招了辆出租车,谁知司机也忍不住多看了小童几眼,小童颇是自豪地看了看连衣裙,觉得去上海旅游真是太值了。而且,她握紧了手提包,觉得里面的那张纸条上的号码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

"若不是那桔色身影,或许此刻……"小童有些埋怨地想,但是忽然瞟见车窗外不远处的桔色身影。

"师傅,师傅,在这停吧!"司机一停,小童便赶紧付了钱,朝那身影奔去。

虽然这夜太过黑暗,但是小童仍旧能够百分百地确认,那个人所穿的连衣裙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那样式,那领口,那裙摆,那背影所呈现的线条,世界上绝对不可能会有第二件!

小童诧异极了,爱衣服的女人都知道,SOLEONE品牌的含义--独一无二,"那么,怎么还会有另一件桔色连衣裙!?"她绝不允许还有另一个女人和自己穿着同样的衣服,和自己拥有同样的高雅气质!小童只有紧紧跟着她才能找出问题所在。

但是说也奇怪,走近了,才发现那身影异常熟悉,但是她始终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出到底是谁。她的步伐也很怪异,当小童快步的时候她也快步走,当小童慢下来的时候她也慢下来,总之,小童一直追不上她。小童也试着喊了声"喂",但是那身影似乎并没有听到,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所以小童一直和那身影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夜深了,路上不见几个人。走路走的多了,小童竟然觉得连衣裙都变小了,有点紧窒,而且由于穿了高跟鞋,脚也磨得生疼。

当前面的桔色身影终于停下时,小童终于松了口气,再看看四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北大桥上,有细微的流水声。小童望见前面的身影呆滞不动,以为她一定是发觉自己被跟踪了,所以不如上前问个究竟。但是那身影忽然缓慢地转过身来--

"麻雀--"小童惊呆了,眼前的人着实就是麻雀。"但是麻雀为何会穿着和我同样的桔色连衣裙?"小童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见麻雀望着小童诡秘一笑,便抬起了脚。

"不要--"已经来不及了,小童眼睁睁地望着麻雀从桥上跌进河里,却无能为力。那十几米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跨越的。

小童惊恐地瞪着麻雀跳下去的地方,不知所措起来,她突然想到了身上的桔色连衣裙,于是,慌张地四处张望,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太,太好了!"她踉跄着疯狂地往家跑,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赶紧回家,将这连衣裙处理掉了,"否则……"她不敢想象下去。

5

小童从没有想过那么大大咧咧的麻雀竟然会自杀,并且诡异的是,她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桔色连衣裙!即使回到家后,小童的心脏还是狂乱的。最悲哀的莫过于,她竟然眼睁睁地望着麻雀跳下桥。小童地跌坐在门内,难过得掩面而泣。泪水大把大把滴落在桔色连衣裙上,瞬间化开了花。桔色渗了泪水过后,竟然变成触目惊心的鲜红色。白皙的腿上似乎沾染上了鲜红的血!

"啊!啊!啊!"小童赶紧掏出手纸使劲擦拭衣服上的泪迹,但是无论怎样擦拭,那鲜红色的痕迹依然存在。惊慌的小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她去拉背后的拉链却怎么也够不到,反而觉得衣服更紧了些。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了一身汗。但是还是费力将衣服扯了下来。连衣裙虽然湿了泪水,但是拿在手里的质感还是那么好,小童满心的不舍,但是一想到麻雀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自杀了,她就再也无法忍受再一次穿上这衣服,毕竟麻雀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似乎有了点理性,于是立刻来到垃圾桶旁,打开垃圾盖,又望了望手中的衣服,心一横,便把衣服整个了垃圾桶里,然后用力盖上了盖子。她要彻底和这衣服划清界限。

小童赤脚走进浴室,她要洗尽今天所碰到的晦气,忘记今晚所发生的事!但是当莲蓬头里的水不断喷洒在她脸上的时候,麻雀跳桥的那一幕就不断闪现在她的脑海,尤其是麻雀转身后的那诡秘一笑。她怎么也想不透到底怎么回事。然而当酒吧里她穿着桔色连衣裙鹤立鸡群的时候,那种无人能及的优越感又占据了她的心。她动摇了,很想再一次穿上那连衣裙,因为她觉得,它仿佛是上帝专门为她而做,那么合身那么出彩。

当莲蓬头的水一停,整个房间显得极其静谧,她身上的水滴就能制造出最为嘈杂刺耳的声音,滴答滴答响个不停。小童有点心慌意乱,她赶紧擦干身子钻进被子里。已经接近一点了,但是小童毫无睡意。她打开夜灯,盯着天花板莫名地发呆。天花板上繁复的纹路似乎在描绘着什么,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点像个人的模样。忽然,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连衣裙的人,她纵身一跳--

"啊!"小童惊恐地赶紧闭上双眼,用被子紧紧地蒙住了头。

被子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吸干,她的呼吸开始沉重,便想起了和麻雀莫名其妙吵架的场景,不知怎地,当时一看到麻雀穿着那件连衣裙,一股说不出的怒气牵的她浑身不自在,所以……但是,那不是自己,小童辩解道,"对,那不是我!"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6

当小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她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是没法上班去了,便打电话请了几天病假。但是即使是白天,一个人呆在家里也觉得异常沉闷和无趣,于是决定出去透透气。

小童无精打采地走到衣橱前,打开橱门。恍惚中--

"啊--"小童尖叫出声,"怎么会?!"

她突然发现那件桔色连衣裙依然整齐地挂在衣服中间,"我昨晚明明丢进垃圾桶里了!"小童惶恐地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边,打开盖子后发现裙子竟然真的不见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不,不,连衣裙不可能会自己跑到衣橱里的!"她疯了似的翻开垃圾,又将它们全部倒了出来,一一找遍,还是没有桔色连衣裙的踪迹。一想到衣橱里的桔色连衣裙,她地坐在垃圾堆里。

似乎想到了什么,小童赶紧起身,来到衣橱前,盯着连衣裙一动不动。一阵紧蹙的电话铃声吓得小童打了个激灵。她慌张地接了电话,但是电话的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看样子是打错了。看着手中的电话,小童忽然想起了颜枫,她立刻从包中掏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嘀嘀的声音,小童心慌地等了一会儿。良久,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是颜枫熟悉的声音,小童忽然觉得安心了。

"你好,我是小童,不知你还记得吗?"小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只是见过一面的人。

"啊,当然,自从昨晚见到你后,你的桔色身影我怎么也忘不了。"虽然明知道是恭维的话,但是小童听了后心里甜丝丝的。

"我……"小童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打这电话了。

"听到你的声音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害我吓了一跳。"颜枫松了口气,但是小童听来却疑惑起来,忽然想到麻雀,她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今天早晨我开车路过北大桥的时候发现好多人围绕桥下,好奇地瞟了一眼,谁知捞上了一个女尸,吓了我一跳!"颜枫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小童异常惊讶,没想到麻雀的尸体这么快被人发现了,但是她突然瞟到了衣橱里的桔色,然后慌忙问道:"她,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嗯……貌似白色T恤吧,有点远,看不太清,你问这个干吗?"

小童听到这忽然松了口气,"没,没什么,只是好奇。"

颜枫打趣道:"那么,小童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呃,呃,我,我想问一下,有时间见个面吧?"小童支支吾吾地说道,她觉得这样做太过冒失,对方一定不会答应的。谁知--

"好的,"没想到颜枫答应得如此爽快,"知道啡色咖啡馆不,今天下午三点在那见吧。"

"嗯,好的。"

挂了电话后,小童有些兴奋,一想到颜枫说麻雀的衣服并非桔色就开心得不得了。总之,麻雀的死绝对和自己没有关系。而且就要和颜枫见面,她一定要打扮一下。小童来到衣橱前,仔细盯着桔色连衣裙,心想:"我也许是因为麻雀的死而受刺激了,所以才这么敏感!"她望着衣服,不禁笑了。再一次伸手去衣服,觉得质感是那么柔顺,心里不知有多甜蜜。

7

小童再一次穿上了桔色连衣裙。她提前出发了,并没有打车,而是高雅地走在大路上,不知为何,一穿上这件衣服就有种要夺走所有人眼球的欲望,或许她对桔色连衣裙的喜爱到达了另一种境界。路上几乎所有人都盯着这位高雅的女士瞧着,这种殊荣也是从未曾有过的。

小童得意极了,不过啡色咖啡馆很快就到了。映入眼前的是一扇有些淡雅的桔色,原本小童是非常喜欢桔色的,但是如今看到这桔色,反而觉得异常压抑,或许是怕这种桔色会淹没身上的桔色吧。

颜枫早就来到了,他坐在靠落地窗的一个位置朝小童招手,小童迟疑了一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店里的一切都是桔色的,桔色的玻璃桌,桔色的椅子,桔色的吧台,服务员身上桔色的服装,连所有的咖啡工具都是桔色的。

小童有些踟蹰地坐下。

颜枫眼前早已放了一杯咖啡,他绅士般微笑着,说道:"怎么样,很符合你的品位吧。"

"嗯?"小童有些诧异。

"我知道所有能够看上SOLEONE服饰的女士一定有其独特的品位。"颜枫依旧微笑着。

"你知道我衣服的牌子?"不知为何小童竟然有些心慌。

"我是和服装打交道的,虽然不是设计师,但是对服装也颇有研究。"颜枫自信满满地说。

"是嘛。"小童仿佛故意避开关于服装的话题,她不想碰触某些不快的话题,所以故意对此显得冷淡,但是这种冷淡仿佛是对颜枫自信的挑战,因而更加激起了他对此话题的延续,"小童,你知道你这件衣服的来历吗?"

"来历?"小童诧异地问道。

只见颜枫抿了口咖啡,然后缓慢地笑了,说:"其实每件衣服背后都是有故事的,这件也不例外。"他深情地望着小童身上的桔色连衣裙,仿佛是它在茫茫人群中将他吸引。

小童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望着此刻的颜枫,突然有种莫名的怒气,不知为何,她非常在意颜枫的一举一动。

颜枫却突然开口了:"呵呵,不好意思,小童,光说话了,竟然忘了叫咖啡,小姐--"他招了招手,一位身穿桔色工作服的小姐走了过来。由于生气小童看也没看,随口说道:"给我一杯原味咖啡。"

颜枫笑了:"怎么了?"

小童沉默了,但是缓缓地抬起头来,盯着颜枫的眼睛,说道:"没。"

"那好,我继续说吧,"他望着小童,突然神秘地凑近小童说道,"其实这衣服背后隐藏着一桩凶杀案。"

小童忽然被这话吓呆了,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又想起了麻雀,"难道那天颜枫目睹了那件事?"小童想着想着,不觉异常恐怖,她惶恐地盯着眼前的人,有些后悔邀他相见,但是转而一想,"就算他真的看到了我在现场,我也什么也没做,麻雀的死根本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终于松了口气,接着竖起耳朵听颜枫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颜枫似乎看到了小童异常的表情,温柔地问道:"小童,你不舒服吗?"

"啊?"小童被这么一问,反而更加心虚,颜枫好像在试探自己,她勉强说道,"没,没,你说凶杀案?你怎么知道?"

"呵呵,"颜枫又笑了,"很多人都知道。"

小童更加疑惑了,当时根本没人在场啊,"你说很多人都知道?"

"是的,"颜枫点了点头,"你在百度上一搜就会明白了。"他看到小童疑惑的表情,猜到小童根本不了解整件事,所以继续耐心地说道,"其实现在的SOLEONE也只是一个品牌而已,因为它的设计师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是说死了?"小童这才发现颜枫说的并不是麻雀的事,顿时来了兴趣。

"是的,SOLEONE品牌设计师大卫-斯托克早在一年前就死于自杀。"

"自杀?"或许是由于麻雀自杀的缘故,小童对自杀这个词异常敏感。

颜枫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根据一年前的新闻,大卫将他的妻子杀害之后负罪自杀身亡了。"

小童觉得有些诡异,更觉得令人难过,"那么,和我身上的衣服又有什么关系呢?"

颜枫笑了,"说实话,是没多大关联的,但是这件衣服其实也是有其特殊名字的,叫做'JUSTME',而且这是大卫生前设计的最后一个系列的衣服,不过我很奇怪,事隔一年之后,竟然还有大卫的作品在卖,而且你竟然能够买到它,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

"JUSTME?"小童琢磨着,不知这名字的意思,她笑了,"可能吧,这是我去上海旅游时偶然发现的。"她突然想起刚到SOLEINE品牌店的时候一眼就望到了藏在远处角落里的它,它就像拥有某种魔力吸引着她的眼球,让她一刻也不愿离开。

而颜枫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大卫设计服装时的座右铭不?"他见小童摇了摇头,便继续说道,"大卫曾在服装发表会上提过,'如果不付出时间和金钱的话,你就可能付出生命'。"颜枫摇头笑了,"很奇怪的座右铭吧?几乎和服装没什么联系。"

小童也诧异地摇头,不知这座右铭到底到底什么意思,不过她说道:"或许他比较注重时间和钱财吧。"

颜枫耸了耸肩,"不,他个人是个简约主义者,除了在服装上的修饰外。又或许,"颜枫倾身说道,"这句座右铭并不是告诫自己的。"

他神秘的表情令小童心头一颤,小童惶恐地问道:"那么说……"

颜枫正身说道:"我倒觉得,这句座右铭是针对买客来说的。"

"怎么说?"

"你看,时间和金钱,有点像是说,买客花费时间去挑一件衣服,然后花费金钱来买一件衣服。"颜枫轻松地说道。

但是小童似乎被这意外的解释吓坏了,想想自己的身上还穿了件SOLEONE品牌的桔色连衣裙,因而脸上苍白,口干舌燥,但是咖啡还未上来。她慌了,急了,手脚冰冷。

颜枫看到小童似乎在哆嗦,便问道:"小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咖啡,咖啡还没上。"她断断续续地挤着笑容说道。

颜枫抬眼一瞧,随后说道:"来了。"

小童转过头去,却忽然看到一张异常熟悉的脸,"麻雀--"小童心里暗叫。眼看着麻雀穿着桔色连衣裙径直朝自己走来,小童下意识地后退,却差点从凳子上跌了下来。麻雀终于走近了,她擎着诡异的笑容,将手中的咖啡送到小童的面前。

谁知小童"啊"了一声,抬手打翻咖啡,便疯狂地逃出了咖啡馆。

服务员小姐诧异地望着小童逐渐消失的身影,有些莫名其妙。而颜枫深邃的眼神里似乎闪着什么。

8

小童终于逃回了家里,但是惊魂未定,电话铃声便响个不停。

她惶恐地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颜枫富有磁性的声音,他关切地询问道,"小童,你刚刚没事吧?"

"没,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还有急事所以提前离开了。"小童说谎道。说谎真不是她的强项,所以她一直在哆嗦。

"你没事就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吧,我有空去看你。"颜枫有些不好意思。

小童告诉完颜枫地址后便挂上了电话,她几乎都虚脱了。一想到那座右铭,她都颤抖得站不起身来。

好不容易可以安静地休息一会儿,然后想想近几日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电话又响了起来。她已经无力去接了,但是电话刺耳的声音一直刺激着她的耳膜。她忍无可忍,于是接了。

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喂?"小童诧异道,但是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童,麻雀她……"小童听出是麻雀的声音,想起麻雀的自杀,她假装急切地问道,"姗姗,你别哭,快说,麻雀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哭泣声加深了,"麻雀她……她……自杀了?"

"什么?"小童假装异常震惊,"你说麻雀?我不相信!"其实小童一直觉得麻雀的死和自己有种奇怪的关联,但是她不愿承认,况且麻雀是独自一人走上死亡的。

"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据说是早晨捞到的尸体。"叶姗姗呜咽着。

小童忽然泪如泉涌,她确实也难过极了,只是先前一直隐忍着,然而此刻,在叶姗姗面前,她想放下所有的伪装,痛快地哭一阵,她自责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和麻雀吵架的!"

叶姗姗听到小童的哭声与自责,反而更加不知所措,她赶紧安慰道:"小童,别这么说,你我和麻雀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的性格谁不了解,决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自杀的,肯定发生了其他的事!"

小童听了叶姗姗的话后果真好多了,她抹了抹眼泪,问道:"麻雀的葬礼是哪天?"

"这个周六。"

"好,我会去的。"

然后小童挂了电话,不知为何自从旅游后一切都那么糟糕。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小童过得更加糟糕。夜晚她常常会梦到麻雀的死,又想起大卫的座右铭。恐怖的阴影一层又一层地笼罩着她,她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精神都变得恍惚了。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和麻雀扯上关系。她会在报纸的照片里看到身穿桔色连衣裙的麻雀,会在镜子中看见穿着桔色连衣裙的麻雀诡秘的笑,会在茶杯的水里看到麻雀的影子,会在电脑的图片里看到麻雀纵身跳桥的身影,会在背后感觉到麻雀火辣辣的目光。

总之,到处都充斥着麻雀的影子。

但是小童想了想,与其说到处充斥着麻雀,不如说到底都是桔色连衣裙的影子。

她忽然又想起麻雀自杀那晚她明明将连衣裙扔进了垃圾桶里,但是第二天连衣裙又回到了衣橱里。

"这里面出问题的一定是桔色连衣裙!"小童想到颜枫所说的话,赶忙到网上搜索一下资料。

在百度输入"SOLEONE品牌后",果真出现了关于SOLEONE的一系列标题,但都是近期的事。

她往下翻了很多页,才突然发现了一则新闻,标题为"SOLEONE设计师大卫-斯托克杀妻后自杀"。

9

经过一系列筛选过后,小童终于找个一个有价值的信息,也就是颜枫说的那场服装发布会后,记者对大卫的采访,有个好奇的记者专门针对大卫的座右铭而做了进一步的采访,但是大卫仿佛支支吾吾的。所以简短的对话如下:

记者:请问斯托克先生,您对刚刚在发布会上所说的座右铭有何解释,我们听了,似乎觉得和您的职业并没有多大的联系?

大卫:呵呵,说实话,那并是不针对我的人生的。

记者:那么您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大卫:我对服饰的热爱相信大家都是了解的,所以说,我决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可以因为不劳而获就穿上我所设计的衣服。

记者:但是斯托克先生,连您的妻子也不允许吗?

大卫:我妻子从未免费穿过我所设计的衣服,当然她若买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记者:斯托克先生,您不觉得这样太苛刻了吗?

大卫:或许吧,但是,希望你能明白,衣服也是有生命的。

关于座右铭的对话仅仅到了这就结束了,接下来记者仿佛不知该如何询问了,只能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小童又想起了颜枫的见解,和大卫的回答如出一辙。想到大卫的最后一句话--衣服也是有生命的,不禁背脊一凉,她仿佛感受到了从衣橱里散出的冷冷目光,即使隔着橱门,也令人战栗不已。她把麻雀的死也大卫的话联系起来了。

她惊恐地发现,"那么说,自己也会……"她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开始后悔旅游前的一切安排了,后悔走进上海,后悔走进SOLEONE品牌店,后悔看到那隐藏在角落里的桔色连衣裙,更后悔自己喜欢上了桔色。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即使你再后悔,那些过去的时光总不能重新来过。"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救自己!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就自己目前还未死来看,一定有希望的!"

这天夜里,小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看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中年男人,他背对着自己,浑身颤抖着。掠过他的背,小童忽然看到了令人恐惧的一幕,另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动也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她的眼睛惊恐地瞪得浑圆。

小童是被吓醒的,浑身的冷汗告诉她梦里的中年男人就是大卫!这种惊讶的发现令她觉得异常邪气。她发现了最惊人的秘密,吓得缩作一团。但是昏暗中,她的表情似乎变了。

10

十点钟的时候,叶姗姗打电话来提醒小童别忘了麻雀的葬礼。

小童来到衣橱前,迟疑地打开橱门,这两天来,桔色连衣裙已经被挤到橱子的最里面,但是在打开的一瞬间,只有它最为耀眼。小童惶恐地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便立刻关上了橱门。

麻雀的葬礼很简单。叶姗姗似乎早已来到,她穿着一身黑衣服独自哭泣着,不知为何,远远看着叶姗姗的小童唇角忽然诡秘一扬,貌似有了什么主意。

小童拜完麻雀后来到了叶姗姗的面前,安慰道:"姗姗,别难过,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叶姗姗"哇"的一声把头埋到小童的肩膀,小童的鼻子也异常酸涩。待叶姗姗安静下来后,小童忧伤地说道:"我们三个从小就是朋友,还记得小的时候还学过还珠格格中小燕子和紫薇一样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如今,麻雀竟然丢下我们一个人先去了……"

叶姗姗似乎也想起当年发誓的三个小女孩傻里傻气的模样,想到如今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更加难过了。

小童自责地开口道:"姗姗,你还记得那天我跟麻雀吵架的原因吗?"

叶姗姗点了点头。

"嗯,我决定把那连衣裙烧给麻雀,作为道歉。"小童伤感地继续说道,"姗姗,葬礼结束后你来我家吧,我们一起烧了它。"

"好。"叶姗姗望着小童,点头答应。

麻雀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叶姗姗和小童一起回了家。

小童准备好火盆后,来到衣橱前,她犹豫了,"要不要这么做?"但是一想到大卫的话就觉得如今只有这样做了。她打开了橱门,桔色连衣裙立刻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还是那么高雅。

小童拎着连衣裙来到火盆前,叶姗姗望着她手中的连衣裙,眼睛忽然又湿润了。谁知小童忽然开口了:"姗姗,我觉得在烧掉它之前你试穿一下吧,因为麻雀穿过,我穿过,这是我们三个人最后的一丝联系了。"

叶姗姗想了想,觉得也是,麻雀的匆忙离去让她们措手不及,这真是她们最后的一丝联系了。叶姗姗难过得换上了桔色连衣裙,小童发觉连衣裙竟然格外得合身,叶姗姗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异常高雅的忧郁美人。不知不觉,竟然有些嫉妒。

叶姗姗哪有心情欣赏自己穿上衣服后那焕然一新的面貌,她匆匆地脱了下来,然后和小童一起扔进火盆。小童战战兢兢地点了火,火很旺,衣服燃得也很快。小童望着火盆里被火烧得扭曲的衣服,竟然感到锥心地疼。衣服迅速地变成了鲜红色,像极了血的颜色。不一会儿,火盆里就只剩下黢黑的一片。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件"JUSTME"永远地消失了。

叶姗姗走后,小童安心地躺在床上,觉得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但是一连等了几天,还是没有叶姗姗的消息,小童忽然一惊,"姗姗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她赶紧拨打了叶姗姗的手机,可是等了半天却是"您所拨打的手机暂时无人应接"。小童慌了,不想她的想法竟然又害了她的朋友,她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若是姗姗没事的话自己也会没事的。但是,恐怖的预感一直占据着她的心。她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叶姗姗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通了,小童"喂"了一声,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震耳的哭喊声,小童吓得一下子挂上了电话。"连姗姗也……"小童忽然绝望了,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救自己了。

小童无力地倒在床上,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竟然十一点多,身上的正装还未换,睡觉时热了一身臭汗。她在浴室里洗完澡后,来到衣橱前,准备找件睡衣。但没想到,一打开衣橱,那件亮丽而高雅的桔色连衣裙赫然出现在衣橱里,并且诡异地正对着自己。

小童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她几斤疯狂了,叫声撕心裂肺。良久,她忽然停下了喊叫,表情呆滞地望着衣橱里的桔色连衣裙,突然傻笑起来。

"呵呵,呵呵……"她踉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衣橱前,伸出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桔色连衣裙,然后仍然傻笑着来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傻呵呵地换上了连衣裙。然后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煞是好看。然后神经兮兮地走回床前,突然一仰,横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傻笑。

"啦啦啦……啦啦啦啦……呵呵……呵呵"

她望着天花板不停地唱着笑着,果真傻了一般。突然,她觉得无比窒息,桔色连衣裙不断地紧缩,紧窒地马上就要夺去小童的呼吸。她忽然清醒过来,但是连衣裙的紧窒令她无法动弹。小童无意中瞟见手机就在头顶,费劲气力去够,但是衣服越来越紧了,仿佛有个人压着她,掐着她,准备夺走她的呼吸。终于够到了,她费力地按了颜枫的号码,通了。但是电话那头传来嘀嘀的声音。

小童恐惧地想着,"求求你,快接啊,求求你……"

电话终于接通了,"喂?"颜枫的声音传来。

但是小童早已没有气力再发出一丝声音,那连衣裙仿佛伸长了,变大了,包裹着她的全身。

"小童?是你吗?"颜枫焦急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着,但是小童仍旧无法发出声音,她悲哀恐惧地流下眼泪。她突然想起了在上海逗留的最后一天,无意中走进SOLEONE品牌店,在拐角处发现了最爱的桔色连衣裙,虽是处理的衣服,但是标价还是太高了,于是歹心四起,便趁人不注意抓起衣服了包里。而如今,她后悔极了。

在剩下最后一丝气息的时候,小童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飞在了半空中,她又飞回了那个梦。模糊中看了那个金发女郎,她也穿着桔色连衣裙,连衣裙慢慢收紧,她挣扎着,扑腾着,渐渐地没了呼吸,就那么瞪着双眼绝望地死去。而旁边的金发中年男人目睹了妻子的死状,忽然跪倒在地,模糊中有什么桔色的绸带缠上了他的脖子……

11

数月后,颜枫来到上海出差,偶然中看到SOLEONE品牌店,想起了那个穿着SOLEONE牌桔色连衣裙JUSTME的高雅女士,双腿不由自主地趋势他走了进去。

他在偌大的店里转着,忽然眼前一亮,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里,一抹桔色吸引了他的眼球。他快步走近,从众多的衣服中拿出那件桔色的衣服。

"JUSTONE!"

颜枫忽然想起那日接到小童的电话后,由于担心小童而迅速来到她的家里,破门而入后所看到的那一幕:穿着桔色连衣裙躺在床上的小童早已断气,她惊恐地瞪着双眼。

颜枫恐惧地立刻逃离了SOLEONE品牌店。

颜枫离开后,SOLEONE遭遇了一场大火,所幸无人伤亡。

而那件邪门的桔色连衣裙,终于烧毁在店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