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在同学们对试卷难度的抱怨中结束了。几场考试下来，我眼前整个世界都是晕晕乎乎的。教室里很嘈杂，乱哄哄的声音把空气都吵散了。
我把窗子打开了些，新鲜的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让我清醒了不少。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来，我头也没回，只是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这样的天让我觉得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
“老师走了吗？”我问。
“嗯，说是只要晚自习之前回到教室就可以了。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是夏溪软软糯糯的声音。
“我说怎么没人跟我抢氧气了呢。”我从课桌上爬起来，一扭头就看见顾楠端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再吸，再吐。我想起以前听老师说过这样好像能缓解紧张的情绪，忍不住笑出来。顾楠感应到我的目光，脸上慢慢地浮起一团可疑的红晕。
“晓晓呢？”我看向夏溪。
“去厕所了吧。”
我点了下教室里的人数，扭头冲顾楠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招呼他坐到林雨凡旁边的位置上来。
陈晓晓甩着手里的水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和吴依宁一人一边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我座位上推。
“顾楠有话跟你说。”我跟林雨凡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拍了拍顾楠的肩膀说了声“加油”就走出了教室。
“你们怎么还不走？”我顺着顾楠的目光看过去，吴依宁和夏溪正用手遮着脸，透过指缝看得不亦乐乎。我不禁扶额，还敢不敢再傻一点。非要我走上前挡住她们的视线，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苏然。陪我。”陈晓晓拉住正要走的我。我看了看顾楠，他点了点头，我这才坐了下来。
虽然我不知道告白的时候应该做点什么，该有一个怎么样的过程，可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低着头，一副不把我的笔肢解不罢休的样子，另一个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我，到底是要跟谁告白！
我被这尴尬的气氛弄得哭笑不得：“顾楠，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帮你说了！”
顾楠气势汹汹地瞪着我，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不敢开口，顾楠深吸了一口气，拿过陈晓晓手里的笔。我看见顾楠蓝色的短袖格子衬衫下微微颤抖的手臂肌肉。陈晓晓手里空空的，就来抓我的手臂。她的手湿漉漉的，温温暖暖地握着我，好像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到了我身上。
“陈晓晓，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吗？”
那天晚上，陈晓晓告诉我，她在顾楠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哭了。
顾楠听见陈晓晓娇羞的那声“嗯”之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朝陈晓晓笑了笑，起身跑出教室。当我拉起陈晓晓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林雨凡被顾楠推了进来。他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酒窝浅浅的，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度。他一步一步走向我，眼里粲然的星辰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而我也确实逃跑了，只不过逃跑未遂。
我从陈晓晓手里挣脱出来，故意忽略了林雨凡眼里那片带了愁云的海洋，看向窗外。天还是那么阴，就跟林雨凡的眸子一样。窗户不知道被谁关上了，室内不流通的空气让我觉得窒息。我烦躁地低下头，开始戳校服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开的一个小口。
“苏然，把手给我。”我抬头，看见林雨凡的眼里是我拒绝不了的温柔。
“左手还是右手？”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么蠢的问题。
“随便你。”林雨凡显然没想到我会那么说，看着我犹豫的样子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右手吧。”
我把手放到桌子上，因为这样就看不出手已经抖成了筛子。其实我已经知道他要给我什么了。所以当他把那条熟悉的紫色手链放到我的手心时，我开始眷恋他指尖的温度了。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条手链对于我有怎样的意义。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把它还给我，但我想告诉你，有些东西是不能随随便便放弃的。苏然，做我女朋友吧。”林雨凡的声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音，一点一点在我心上荡开来。他的目光专注而热切，充满了期待，却又小心翼翼。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答应你？”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夏溪。而我没想过这句话会让林雨凡的眼里的光突然黯淡下去，像失去了生命的海。我突然很舍不得，舍不得他眼里的那片海。
“嗯，好。”即使对夏溪心存愧疚，我也还是放不下林雨凡，因为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我的心里挤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一个。
林雨凡看着我愣了许久，像是在确认我话语的真实性，然后他一点一点地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大大的眼睛弯成一弯月牙。不知何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放晴，有一缕阳光落到林雨凡的眼睛里，他的睫毛微微地颤着。
那时的我第一次看见那棵名叫爱情的树，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