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细胞癌变扩散。
我再一次出乎自己意料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夏溪近乎失控地拉着医生,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环节出错了,还有没有补救的方法,我的声音透露出一股淡然的平静:“夏溪,得了胃癌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看开了一切,你又何必那么激动。”
我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夏溪松了手,紧接着是医生匆忙逃离的脚步声。夏溪的声音有些哽咽:“林雨凡,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在你跟我提出交换条件的时候你就该做好事情这样发展的准备。”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慢慢疼痛起来的心,语气淡漠,“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了不是吗?”
我看不见夏溪的表情,但我知道此时的她有多震惊,又有多失望和心痛。林雨凡,你可真没良心。
我说不清现在的自己对夏溪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感激吗?她逼着我离开苏然我怎么感激得起来。痛恨吗?这段时间来她一直日夜照顾着我妈帮衬着我,我又怎么有脸去恨。喜欢吗?不不不,在我的心还未清空的时候又怎么会有位置让别人挤进来。愧疚吗?也许吧,毕竟她要的感情我给不了,不要的我却日复一日地强加给她。虽然以情侣的身份在一起,却在思想上始终有名无实。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一方事不关己,那便称不上爱情。
我不知道当她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时为什么还要下那么大的赌注,不惜冒着跟夏海波翻脸的风险来帮我只为了跟我在一起。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应该被这种执着而深沉的爱感动吧,而我除了害怕什么也没有。
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太清楚,夏溪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的性格。
也许就像她说的,她是为了苏然,为了不让那个干净的女孩受到半分玷污,不愿让她尝试阴阳相隔的苦痛,才宁愿以一个坏人的姿态来结束这一场必然没有结果的爱情吧。
这些天来,苏然这个名字长久地在我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兴许是因为失明的缘故,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才会那么眷恋那些年开出的盛夏花束吧。毕竟那是我年少时光中最干净,最单纯,最无忧无虑的一段岁月。那时的我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作业少一点,体育课多一点;希望老师管得松一点,让我有时间去网吧玩网游;希望高考来得快一点,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秀恩爱。
“对不起。”夏溪的声音透过略显沉重的空气抵达我的耳膜。
我没想到她会跟我道歉,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道歉。而我只是勾了勾嘴角,浅笑:“没关系。”我知道的,在我最后的年岁里夏溪是我唯一能依赖的人。
我的世界,自此跌入黑夜,直到生命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