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静宸的反应真的很迟缓,只是秦静璇她看不出来罢了。
他以他最镇定自若的一面,以他最冷静漠然的一面迎着她。
秦静璇伸起胳膊,纤细又带着浅浅女人香,她搂住秦静宸的脖子,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轻柔得似蝴蝶轻轻飞过,却又带着极致的诱惑,她吻过他的唇角,幽香钻入他的身体某处说着令他几近失控的话:“秦静宸,你从来不知道,我多么想成为你的女人而不是什么劳什子妹妹!”
秦静宸一把推开她,表情凝然不动的冷漠如斯,他唇角僵硬,嗓音低缓透出冷酷无情的鄙弃,“你疯了,秦静璇!”然后他很是匆匆的离开。
他转身,动作利落又干脆,身影带着几分军人的肃杀严谨。
秦静璇却笑得欢快,她一手抚上似还留有他气息的唇,然后看着被她挂满整间书房的秦静宸。
秦静宸从来都知道,秦静璇那个女人她不是个安分的女人。
她给他的惊悚事件远比他知道自己身世时还要惊恐颤栗,他从楼下经过,保姆问他:“先生要走了吗?”他似听不到,他耳边响起的是秦静璇巧笑嫣然的话。
“秦静宸,你从来不知道,我多么想成为你的女人而不是什么劳什子妹妹!”
“秦静宸,我不想让自己更加绝望的凋零,我还年轻,我那年才十六岁。可是我爱你,已经整整九年。你说,如果换成是你,你会不会逃?”
她说她爱他?
秦静宸冷冷的呼吸,深深的吐气,却在下别墅台阶时还是一步迈了三个台阶,差点没摔在地上。
他站在车前手指颤抖着打不开车门,是司机上前给他开的车门,然后很担忧的问他:“先生,您气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秦静宸当然没有生病,他只是,被那个疯狂又不安分的女人被吓到了。
这个女人,她总能以她自己独特的花招吓得他半死不活,心率都无法安静下来。
“开车,去酒店。”他冷冷的说。
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他感觉到自己全身,是惊是吓,是恐是慌,他一时难以分清。
车子像以往一样平稳又快速的驶出她的视线,秦静璇抱臂站在窗前,也像以前一样看着他离开。
可是,很奇怪,她是平静的。
没有像以前一样心疼欲裂,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令她期盼他下一次快些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窗前,透过根本看不到的车窗捕捉着他的脸,明知什么都看不到,可她就是知道,他坐在那儿,他正冷笑又嫌弃地暗自唾骂她的不要脸,小日本。
……
秦静宸从见过秦静璇后的几天几夜,白天频频出错,晚上夜夜被恶梦袭扰,不对!不是恶梦,只是一个充满他大脑里的恶梦般的女人,总会笑得得意忘形,笑起来眼角带着勾子一样,勾魂摄魄的。
她边笑,边颇得逞的对他说:“秦静宸,你梦到我了。你做我男人吧……”然后她赤条条的像条蛇一样缠住他。
于是乎,他几夜里,都是被惊起一身冷汗,吓醒过来。
感觉,一个中秋节过傻了吖,大脑空空如也……
秦静宸是个自律到别人都觉得他很变态的人。
抽烟这种事,就连每个人都有的叛逆期时,他都没有碰过。
可是,他垂眼,看着半夜里下楼买来的烟,此时正被他的手指夹着,燃着,屋中还有呛人的浓烈的烟味儿。
窗户大开,夜风寒凉。
只是他被秦静璇的话,被秦静璇这个女人,弄得他莫名的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多么难得,哪怕十二岁被送进童子军里历练,哪怕在他一个人领了特殊任务时,他都是冷静而无畏的。
但,就是这么个被他第一个厌恶,不!不是厌恶,是被他打心底恨之入骨的女人,像一个邪恶的巫女,打破了他三十年的冷静与淡漠。
从知道她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没有安分过一天。
思绪恍惚,他想起了七岁时被母亲拉进小书房对他郑重又怨恨间说的话。
母亲眼里全是恨意与厌恶,她盯着才七岁的他,对他说:“秦静宸,你记住一条。你不是秦家大公子,你只是工具,是棋子!这辈子,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秦家。不要妄想可以像秦琰一样得到同等的少爷待遇,你,我,我们欠秦家的……就要用一辈子去还!”
那时,他七岁。
那夜,他知道,母亲的话不是开玩笑,他不是秦家的大少爷,更不是像外人看到的那样得到所有亲人的爱,他是棋子。
在秦家,只要母亲在,他连一个浅浅的笑都不能有。
他还记得清楚,秦琰有时拉了兄弟姐妹故意逗他,有一回他被逗笑,被下楼的母亲看到,直接道:“秦静宸,进书房来。”
生生打断了他的笑,看了一圈其他笑得开怀笑得无拘无束的兄弟姐妹,他立马收了浅浅笑容,毕恭毕敬跟着母亲进了书房。
“把衬衫脱了。”母亲拿着细而带刺的皮鞭站在红木书桌前说。
秦静宸安静的把白色的衬衫脱下,整齐的折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才走到母亲面前。
“跪下。”
他很听话的跪下。
“啪啪啪……”整整三十鞭,他咬牙承受,不敢发一言,问一个问题。
他知道,母亲的话都留在处罚之后。
果然,母亲曾是一级特工,打了他重重的三十鞭对她来说,连热身都没达到。
而他,能感觉到湿热的血顺着后背流入黑色西裤,一直流,一直流,流入了富贵牡丹的地毯里。
“秦静宸,我教你的,喜怒不形于色,你忘记了?”母亲放下皮鞭,眼睛看都不看他的后背一眼,只盯着他的眼睛问。
“没忘。”他双手深深的掐入手心,才没有失去理智。
那时,他十二岁。
母亲从他八岁开始就告诉他,做秦家支柱,身为秦家大公子,喜怒要不形于色。
不然,他不配做一颗振兴秦家的棋子,更不配成为发扬秦家的家主。
秦静宸的母亲,手腕铁血,对他严厉到严苛的地步。
虽然,父亲有时会对母亲管教他的方式稍皱眉头,但看着他母亲眼中的恨与怨,却又无可奈何的摇头。
上一代的事,秦静宸知道不会简单,可他是为人子的,他虽有多种渠道获得父母亲之间的事,还有他自己真正的身世,可他没有去查。
他是秦静宸,用母亲的话来说:“你生在秦家,长在秦家,就注定一生是秦家的棋子。”简明扼要的一句话,他连自己身世都不能去查。
手指一烫,秦静宸垂眼看向手指间燃尽的烟蒂,晦明晦暗的烟头,星星点点的火光过后,终成灰烬。
把秦静璇养成这个样子,他无法和母亲交待。
晨光划破天际,他的私人电话闪了闪。
秦静宸走过去,拿起一看,是母亲的电话。
“妈。”他的语调没有像普通儿子给母亲打电话时的亲昵柔和,一派的冷淡。
“我在a市,你给静璇打个电话,我想见见她。”电话那端的声音也没有平常母亲的亲切温柔,是比他还冷淡的语气。
秦静宸静默两秒。
见秦静璇,在这种时候……
“怎么了?你别说还没有告诉她她的身世。”平平稳稳的语气里却是无形的威迫感。
“……”秦静宸沉默。
他从没有告诉过她,但他认为她是知道的。
虽然,不是他告诉的,但她应该是知道的。不然……
秦静宸把电话号码给了母亲,挂断电话的时候他想了几秒,还是决定先给秦静璇也打个电话。
不然,母亲直接去,太过突然,说不定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秦静璇正打算起床,因为她和陌陌约好在他和苏丹离开中国时见一面。
这一面,有可能就是他们母子此生最后的相见了。
电话却响起来,在这个清凉的初夏,显得有些突兀。
不用看,还是以前没有换过的铃音,是秦静宸。
秦静璇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发觉的笑,透.着欣喜,她接通电话,等着那天被她一席话说得两个星期里没有任何动静的人声音。
“……上午九点,有人想见见你。”他说,一惯的淡漠镇定。
秦静璇皱了皱眉,知道不会是平常人来见她,可是和陌陌约好的也是九点。
“我有事,换个时间。”如果是以前,或是以后,她都不会和他这样直接的说。她会先承应了,然后落跑,因为她多年来一直想要看到的,是秦静宸他冷漠淡定表相的真实面目。
可是,此刻她却很认真的不想骗他。
电话静下来。
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秦静璇以为他又开始忙了,不在电话旁边,正要挂断电话去洗漱的时候秦静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疲惫暗哑,“是我母亲,她已经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