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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尘世人鱼
饮冰月
9139

河水平静之后,阎婆再次晃动了转经轮,晃动数个时辰都不见任何响动,呐闷道:“难道灵玉已走”一想起这个念头她就怒不可揭起来,转经轮朝着水里发出了浩大的光芒,激起水花无数,银浪翻腾。

墨涤再次醒来却是两天后的事,身子似乎进了许多的水,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小船搁浅在秦淮河下游离岸边不远处。

阳光下绿色细长的锯齿状水草水里招摇着,射出银色丝绦。一男子坐在船头背上被阳光洒下筛子似的银色的斑点,右侧的影子拉长后投入了湖面。

风拂地河面,纤细的他衣衫飘动,双肩抖动。

“谢谢你救了我。”墨涤在他身后说道。

黑影头摇得象波浪鼓一样却不转身。

这人倒是古怪,墨涤心思捉摸着。不再靠近,在他身后三尺处低语:“请问恩人名讳?”

黑影低垂着脑袋,手挠得头不说话。

“河妖,哪里逃。”只见一道白光中有些许黑点狂飙而来,掀起一道道龙围如蛟龙汲水般罩向黑影。黑影脚下一晃从原地消失。

白光直把船绞出一个大洞,巨大的水柱涌了上来,滔天的波涛拍打得东倒西歪。

眼看就快沉了,墨涤吓得面无血色,被人捉住往岸上狂飙而去。

“居然拐带良家妇女,前日子里张府灭门案定你做的,还不快快授首,否则身首异处。”一个大和尚坦露上身做佛门狮子吼。

轰!轰!轰,在墨涤身周出现数道声波集结成光刃直把两人逼在空中。黑影背对着墨涤将她身子往岸上一送,便钻入了水里,飞溅起水花朵朵。

“莫让河妖逃了!”算命老人吼道。

数十个渔夫跳下水里布上渔网,网上一尺见方的银色尖锥在阳光下晃人眼。

“他是人,不是河妖,。”墨涤眼看上自己的恩人被诬蔑,不得不争辩。

“这么在意他,是你的姘头吗?”阎婆嘲讽的说道。

“血口喷人!”墨涤气得脸孔抽蓄。

“莫急,待会就会和你相好的见面了。”阎婆狂笑道。陆续有人上得岸来,到了阎婆身前摇了摇头。

阎婆戏虐的望着墨涤:“你相好的不要你了,可怎么办才好呢?”

墨涤不答。

阎婆越发得意起来向人群吼道:“墨涤犯了不贞之罪与奸夫谋杀亲夫更不可恕,照族规处以火刑。”

人群中响起了喝彩声。

墨涤一双桃花眸子越加妖艳了起来,瞳孔中竟有一股火焰在燃烧着。

她被捆在祖祠堂里的锁龙柱之上,两条玄铁链洞穿了琵琶骨,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她陷于八极阵图之中,更有八只玄火兽虎视眈眈。

阎婆提起她的头发吼道:“快把琅琊玉交出来?”

墨涤怒目而视。

阎婆手点一一点,锁龙柱中竟流出了一条条黑蚯蚓往墨涤身上乱窜。

兹兹,无骨的身体滑过墨涤脸上。

墨涤厌烦的皱了了皱眉了大叫道:“把这丑东西拿开!”

阎婆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还不快说”

“我过门才两天哪里知道啊?”

“西辞身上没有,不在你身上在哪呢?”阎婆脸上的血丝更加狰狞起来。

蚯蚓已到了墨涤头上,不断的蠕动。

她眉头皱了皱,一只蚯蚓吊在睫毛边上,吓得她身子抖了一下。

阎婆额头上红色丝线洞开一条口子,一只竖眼张开。

墨涤感觉一股热气窜过全身,被人赤热的目光注视,浑身不在起来。

“怎么没有呢?西辞那小子爱她甚过性命,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不给她。不是历代张家媳妇过门就要去祠堂拿这块玉佩,佩于手上,直到孩子出世为止。”

“我不知道!”墨涤摇了摇头。

阎婆狂吼道:“张家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西辞如此,张灵玉更是如此。”她手一指,八只火神兽上吐出了道道烈焰,每一道都有柱子般大小,焰心呈白色,外围是淡淡的红色。

烈火拱异起一道道火之天桥,身陷其中的墨涤嘶吼着:“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张家的媳妇都要死,我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人能得到。琅琊玉是我的,张灵玉也是我的,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他。”阎婆的脸上涨成紫青色,血丝一点点渗透出来,眼角的血块越来越大,发上也流出了浓浓的血丝。

4

墨涤被烈火烤得快要窒息了。

砰的一下,大门被人撞开了。

确切的说那不是一个人。它有着人的身子,却长着鱼头。

墨涤大惊:鱼妖。

阎婆一见到鱼妖瞳孔中发出一道亮光,嗖的一下窜到了他身前问道:“你是西辞还是张灵玉。”

这鱼头人身的怪物会是西辞?墨涤闻言大惊。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出了眼泪还不自知。

我的夫君可是人称玉阶的美男子啊。会是这个丑陋的鱼怪吗?

墨涤的反应早就在阎婆的意料之中。

她狂笑道:“所有人都一样,只爱那一幅皮囊。”

“不,我爱西辞,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是因为他的心。”

“心,你能看到吗?”墨涤再也说不出话来。

阎婆逼前几步抬起她的下巴质头问道:“若是爱他,在他没有了那具皮囊后怎么不认识他。当年苏小小那贱人也是如此!只有我,唯有我是深深的爱着灵玉,即使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鱼怪从进门之后就一直看着墨涤,在阎婆说话的当儿已经闪身到了墨涤身前,双掌一拍将锁龙柱捣成粉未拉着墨涤的手就要走。

墨涤迟疑了,忍不得的后退。

理智告诉她这个鱼怪会救她然而本能的抗拒眼前这人。看着这样的人怕是晚上会作恶梦吧。那鱼怪脸上有着怪异的鱼斑,一颗颗怕有龙眼大小。

墨涤忍不住眉头皱了皱,甚至没有勇气问他是不是西辞。

她宁愿相信旧日那玉树临风的西辞已死,也不能容忍他是一个丑八怪。

鱼怪一双鱼目浑浊了,流出两颗晶莹的泪来,一落到地上竟成了米粒大小的珍珠。

墨涤蹲下身子捧在手心,珍珠里是映出一张微笑的脸。

她的心仿佛被挖了出来,渗着血迹,跄呛得再也站立不稳。

鱼怪拉着她就往外逃。

她再也没力气挣扎,胸口如莲花碎成一片又一片。却又感觉鱼怪手指的湿中竟有一股久违的温暖。

一股股鱼腥气直叫她五内翻腾,偏偏那指间的触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5

“哪里逃!”阎婆大吼道。

手上经轮一晃,嗡嗡声不断,鱼怪放了牵着墨涤的手,捂住脑袋身子在地上打滚。

阎婆大笑道:“早知你会来。”将转经轮一砸,砸得鱼怪头骨碎裂.冷不防被身后突然跳出一只老鱼怪把抱住,一回身转经轮再次往下砸,再也砸不下来,双脸通红的望着那个鱼怪说不出话来。

地上那只鱼怪站了起来,拉着墨涤就往外走。

墨涤被安顿在一个荒芜的只有光凸凸的石头没有鸟兽没有树木的小岛上,偶尔能听到潮汐,静寂得让她烦闷。

有人给她搭了简易的账蓬,每次在她睡熟之后送来必需的淡水和食物。

呆了几天,墨涤呆得无聊之极,这一夜每当困意席卷而来,就去饶腋下的氧穴尽力不让自己睡去。到了天亮之时听见屋子里有了响动就假睡过去。

一只鱼怪走到屋里,手上拿了一串香蕉,还有一瓶淡水,一放好就往外走。

墨涤悄悄跟了出去。

淡淡的月光照在石山之上,鱼怪走到邻海的一个山洞,用石子搓出一片火花来,再拾了些柴火,双手环抱的在薪火之上取暖。

洞外海风拂过冷得墨涤直哆嗦。

火花一起,晃过一条银影,一掌把鱼怪打倒在了地上。

白影现出了身形,却是个英俊的少年。

他踩着鱼怪的头说道:“看你还害人性命不。”

鱼怪疼得脸色泛青嘴角直哆嗦却说不出去言片语来。

“他没有害过人,别伤他!”墨涤心紧了一紧对着少年脱口而出大。

“哪有不害人的妖怪。”少年翻了翻眼皮讥笑道。

鱼怪朝墨涤挤了挤眼,示意她离开。

“他自顾尚且不暇,还有心……顾我。”墨涤心下惨然,再也顾不得其它抱着鱼怪的头把他护住说道,“他是……我丈夫。”那几个字说来分外艰难,可一出口就如抽丝拔茧般抽离了心中的那丝疑豫。不管他变得什么样子,终归是夫君。

不管他是人是妖,在别人眼里多丑陋,在我眼里还是心心恋恋的那个人啊。

“我捉妖师梨落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没听说过此事。我倒要看看。”少年伸出双手在鱼怪头上一按,一道红光往下罩,鱼头上显现出了西辞的面容。

墨涤一见到西辞的脸痛哭出来。

鱼怪伸手去拍墨涤的背,不拍还好,一拍之下墨涤看到它结了鱼斑的脸更加泣不成声了。

梨落叹了声冤孽,收了光束,左手一探,一盏琉璃灯罩住了鱼怪说道:“十二个时辰内如果能找到他的本命原灯,或许可以恢复人形。”

墨涤喜出望外道:“本命原灯在哪?”

“在对他施法的那人那里。”

“什么样子?”

“只要一晃本命原灯,鱼怪就痛苦不堪。”

墨涤心下了然。

梨落嘱咐道:“我在你身上布下神行符另给你一柄桃木剑一定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回来,过了十二个时辰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6

张氏祖祠门上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贴了两个大大的喜字,窗上换了红色的窗纱;案台上的供果已撤掉,堆满了喜帐。

屋里正中祖先的排位上面也挂上了红丝绸。

墨涤悄悄的遛进屋里,穿过厅堂,地上已铺上了红地毯,燃起红烛,换了红色的锦帐,被褥上亦是大大的喜字。一个头佩红丝巾的女人和一个脸上盖着丝绸的男子坐在榻前。

墨涤心下犯起了嘀咕,这哪是祠堂分明是新房。

女人揭开了红盖头,对着铜镜描起眉来,镜中映出一张白得渗人的脸。那脸上的脂粉竟比锅灰还上厚上少许,更衬得她面无表情如人偶一般。

墨涤心道:等她睡熟了再来吧。

念头一起,突然间被一股巨力锁住,本想用桃木剑斩开,可桃木剑只能用一次就不再动作且看那女子的反映。

“既然来了就喝了喜酒再走吧。”女子说道。

只见她用一根红色的粗绳子将自己和身边的男子系了一个同心结,靠着男子的肩膀呢喃道:“玉哥,我们终于成亲了。”

男子蒙着丝绸的头不断的晃动着似是不愿。

“二十年前,你误入了天神宗。那时人家还是宗里最美丽的圣女裙下之臣无数,却将一颗心许给你。你要那子午天书,我便陪你闯入了总坛。哪知竟被宗主发现了,你和我都受了伤。不知怎的,见到你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就艰过竟为了你移天改命,嫁接了天命,将你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从此我的体肤再无一寸完整的地方。待你醒后只能悄悄的离去。”

女子捉着男子的手,似是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蛾眉时而紧皱,时而笑逐颜开。

随后又叹息道,“哪知数年后再见,你竟成了亲。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说妖怪。”说了一句话后女子揭开了男子的头巾,手不住的颤抖,内心翻江倒海的挣扎。

墨涤一惊那男子竟是那日救张旭的鱼怪。

女子眼里带着泪笑着摸了摸鱼怪丑陋的脸说:“我被你的家人赶出了府弟,还被村民们打得遍体是伤,可是你都不看我一眼。哪怕只要一眼,我也就知道你在乎我。可惜你没有,你只是摸着那贱人怀里的孩子。”

继尔咬了咬牙说道:“若是你成了妖怪,她会看你一眼吗?”语声淡转戏虐。

“再见已是五年之后,我用子午天书上的移花接木之法让你变成鱼妖放在了张府门前的河里。你每天都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你。那是多幸福的事啊,可是她看到你的第一天就晕倒过去了,嘴里叫着妖怪。诚如当初你见到我时的说辞一模一样。原来她爱的也只是你那迷人的脸,如同你当日口口声声说爱我一般。从此你只能躲在河里,夜里悄悄的去看她。后来她便请来大肚和尚来家里作法。”

“我还是舍不得你,为了救你,我不惜与大肚和尚拼命。那和尚却看上了我的子午天书。嘿嘿,我让他杀了你娘子来换。”

“我再找了命乾坤待你娘子死后在村里放出谣言说有鱼妖,顺带着把你的媳妇也算计里面了。你当初那么护着你的孩子,可如今他也和你一样了,你们父子总算能相认了。原来这世上每个人都一样,不论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最后还是逃不掉那张卑微人皮面具下丑陋的灵魂。就连墨涤也不例外。”

鱼妖听得双目流出了血泪,每一滴便是一株血珊瑚。

女子将血珊瑚捧在手心然后贴紧胸口,渐渐溶入了心口,两颗心第一次相溶了。

她眼角那滴泪泅开一道沟,红色的斑点历历在目,狰狞得象择人而食的猛兽。墨涤听完这一切,解开了心里的疑惑,对于阎婆她不知是恨还是可怜呢?

“阎婆我的子午天书呢?”算命老头不请自来找了张椅子坐下。

“命乾坤子午天书是我的?谁要抢我与他拼命。”胖和尚人还在千里之外声音却到了屋里。

7

算命老头手上的布幡一卷,黑白二股气流绞得空气破开一个巨大的黑洞,直吸得阎婆面上的脂粉扑扑往下掉。

有了命乾坤和命胖和尚的窝里反的掺和拿取本命原灯的把握就大了几分。

墨涤屏住呼吸静待事情的发展。

“给。”阎婆冷笑道扔出一本羊皮古卷来,一个个梵文从书上冒了出来,组成一个太极图,将黑白两气混元之气吃了进去。

“好个子午天书,我要定了。”算命老头黑白布幡再一卷,一张蜘蛛网朝阎婆布了下来。

阎婆把子午天书一转,书的背面出现一个黑白旋涡,一股吸力将蜘蛛网绞碎。

再一看胖和尚不声不响的捉住了鱼妖。

阎婆笑道:“想拿他来胁迫我吗?”

胖和尚皮笑肉不笑说:“难怪会成为巫灵,果然聪明。”

“呵呵,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要是这就成功,那命乾坤精算天地命理早就做了哪轮得到你,我要是在意他怎么捉他呢?”

“天命是死的,人命却是活的。”胖和尚咧嘴直笑,再一掌打向鱼妖的胸口,鱼妖疼得脸上出了大颗木颗的汗珠,化为美玉。

“你居然用了移花接木的同时还用了转接天命。竟然把他的悲伤喜乐转嫁到实物之上。”

阎婆笑道:“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劲。”

算命老人见阎婆注意力被胖和尚转移了,双手结了一个紫金八卦图,其内地水火风朝阎婆狂涌而来。

阎婆将子午天书一立,一页页书翻转起来,拱起一条金桥将八卦图切成两断,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再无法齐聚。

“不心疼吗?那我就剜他的肉,是剜哪里好呢?是手心还是手背,或者胸口。”胖和尚面上一脸慈悲说话的话却如夜枭啼血让人浑身泛着冷汗。

“你尽管刮。”阎婆心下如芒在背,说出来的话却是强硬。

胖和尚命了一把钝刀在鱼妖手上割。

刀身极厚,割了半天未出血,倒割出了一个小洞来。胖和尚笑得大肚子一耸一耸的非常状观。

鱼妖疼得眼里掉了泪。胖和尚捧在手心,这回却不是珍珠是眼屎。

气得胖和尚一把掌抽向鱼妖:“叫你吐珍珠,你吐屎。”鱼妖脸上被了五个深深的红色掌印,就像是用烙上去一般,印中泛起血来,人也被打倒在地,脸上的鱼鳞脱落了。

“够了,你不是要子午天书吗?给你。”阎婆见到鱼怪受苦,话语再也强硬不起来了,再次将子午天书一扔。

算命老人朝天书扑去,手刚一沾上天书,就被书里传来巨大的吸力吸得连骨头连没留。

阎婆说:“大肚和尚快放了鱼妖。”

胖和尚大笑:“以为我是那个短命的命乾坤。自缚到我跟前我就放了他,不然,我现在就要让它死。我下了消魂消在它身上只有我有解药。”

子午天书翻起朝胖和尚当头罩下,无量玄光,演化飞沙流石,其间更有摧枯拉朽的超强吸力拉扯得气流波动。

胖和尚面皮被拉扯得变了形身子也拉长了几尺,脚腕更是拉得只有小指头大小,眼色依旧自如淡定扣住鱼妖的喉咙。

他在赌。

阎婆何偿不知,她却赌不起。

那人就算骂他打他轻他折磨他也是自家人,哪容他人刀斧加于其身。

若是他身殒,我活着还有什么念头呢?

看着他混浊的鱼目,结斑的脸,心下并不欠疚这是他欠她的应理归还。

墨涤被定于祠堂内不得动弹。眼花缭乱的场景变幻心下未曾转过几个念头,眨眼间阎婆便杀了算命老人当真视人命如草芥。然而杀人不眨眼的阎婆径自走到了鱼妖面前,双指屏起如钩轻点它额头娇媚一笑:“我知道无论如何努力都逃不掉。纵然面上恨你,恼你,心里却依旧放不下。”指间一道白光溶入额头,鱼妖的面上破碎开来,鱼斑裂开,显出一张英俊的脸。

那人恍然从熟睡中醒来,望着阎婆,如浮生一梦,那一眼竟望得痴了。

阎婆饶了饶发梢,娇羞一笑,诚如旧时模样。

只是时过境迁,他和她都不再如当初那般懵懂稚气年华。

“放了他,我随你走。”话虽是对着胖和尚说,眼里却只有鱼妖一人而已。

如今鱼妖已回复人身变作张灵玉。

8

胖和尚袖子一抖,一道金光将阎婆罩住,再将一道紫色打入张灵玉身上。

阎婆嘴角露出一抹不经意的微笑,转经筒一转,叮叮叮。

无数梵文小字出现在经筒上,撞皮了光壁,朝墨涤一荡,墨涤的身子居然能动弹了。

胖和尚眉头一皱,金光更强,将阎婆压制住脱不开身来。

墨涤举起桃木剑向胖和尚一刺,经胖和尚双指粘住剑身,再难寸进。

哪知桃木剑寸寸裂开,化成碎未穿过胖和尚胸口,捣出一个小拇指般大的血洞来。

胖和尚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朝墨涤一刺。

张灵玉挡在了墨涤身前,眼看张灵玉就得身死。

阎婆突然挣脱束缚一头撞胖和尚。胖和尚只得一指穿过阎婆头顶。

蓬的一声,阎婆头骨碎裂而死。转经轮掉了地上。胖和尚胸口的血洞越大越大,越后竟绞得全身连渣都不留一丝。

墨涤拜过张灵玉:“公公在上请受儿媳一拜。”

张灵玉扶起墨涤:“儿媳请起。”

“此间事了,还请公公与我去见相公。”

“前尘往事已了,再也挂牵。西辞往日里见过千百次,只是他认不得我罢了,如今不见也罢。”张灵玉抱着阎婆的身子起身离去。

墨涤将经轮拿在手中转身就走出了祠堂,到了屋外东方已出现鱼肚白,心下紧张西辞,贴上神行符,脚下健步如飞,心道:“如今过了十二人时辰如何是好。”

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一路飞奔到了荒岛。

梨落问道:“可取来经轮?”

墨涤问道:“取到了,鱼妖可在。”

“在山洞里。”墨涤到了山洞口见到化为鱼妖的西辞已命若游丝,一双浊目望着她微微一笑,丑陋的脸上竟然有种一种动人心魂的美丽。

梨落忍不住叹息:“你来得太迟,他元灵损耗了九层,刚刚那一丝元灵苦撑到现在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墨涤跪在地上,捧起西辞冰冷的面容。

西辞脸上的鱼斑尽去,却是旧时风流少年,只是那冷冰冰的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来。

梨落问道:“可有取来其它东西?”

墨涤只顾着望着西辞的身体发呆,暗自懊恼若不是为了让他恢复易容颜他也不会身伤。

容颜真的那么重要吗?

梨落见墨涤不答,双手钩起墨涤的下巴吼道:“快拿出转经轮!”

9

墨涤惨然一笑,原来你处心积虑竟是为了转经轮。

梨落笑道:“你这个凡夫俗子要来自是无用。”

“可是你骗了我。”墨涤眉跳动了一下。

“骗了你又怎么样,他那样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死去来得痛快。交出转经轮吧。那经轮里有张旭的本命精元,虽然他已死去。留着好歹有个念想。”

墨涤摇了摇头。

梨落叽俏道:“由不得你!”大手一伸,出现一条绳索朝墨涤卷去。

墨涤哪能动弹分豪。

一抽一带,转经轮就被从衣服里掏了出来。

梨落握住转经轮笑道:“世间妖怪都得死。阎婆没想到你还是逃不了身死道的下场。当真以为天神宗是你来去自如的地方吗?”他手指一拔弄,轮经轮上扑哧扑哧时不绝,便有黄光被挤了出来。

一道黄光出来,就有一声惨叫发出。

墨涤大惊,他要消灭本命元灯这下如何是好。

那里面可有张旭啊!

一念至此,脸色发青叫道:“这里有子午天书与你交换转经轮如何?”左手入衣掏出天书,朝梨落一扔。

那书不过是一张黄皮古卷无甚出奇之处,梨落眼光在书上照定并于危险。得此书后就不用返回天神宗了。从此自己开宗立派不是更威风吗?

心下几番计较手上却并不慢太分,接过了书,一股沉甸甸的感觉油然而生竟有千均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来。墨涤心下疑惑,当时离开祖祠原本那书她要来无用,不想带于身上,未曾想它却有灵智般的扑入自己怀里。

入手极轻,薄如蝉翼。哪象如今梨落捧在手上虚汗直冒。这其中自有诡异。心下再一感知分明发觉了书中玄黄之气翻涌,滔天凶焰自书页上涌。

焰火竟有半亩田大小,无数细小的焰火舞动不止。梨

落手捧天书,如同捧着一只碳炉一般,急忙往外抛。

那书竟粘住了手掌心,抛也不抛不到,几道烈焰直往眼里钻。

他另一只手上发现一道冰气,直往上压。火燃寒冰,水消火气却更浓。蓬的一下,再度壮大竟把梨落烧死了。

10

轮经轮上道道黄光窜起支起一道金幢,绳头梵文涌动。

无数的火焰上下翻飞,一声声嘶心裂肺哭断肝肠之声从金幢里冒了出来,直吵得墨涤儿耳根清静不得。

子午天书的烈焰在吞噬了梨落之后消失了,再次变成平淡无奇回到了墨涤手中。墨涤一看起它那凶焰滔天的样子叫道:“妖怪走远一点”它却懒在怀里不肯走。你不走,好吧。

我将你扔进大海里。墨涤出了海岛将书丢进滔天巨浪中,她可不想和一个随时会要人性命的妖怪为伍。

子午天书掉进海里就没影了。

墨涤心下便了一件事,回到山洞里抱着张旭的尸体发愣,轮轻筒里传来凄历的叫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千万个声音也不知哪一个是张旭的,若是为了救张旭放出了这万千妖怪,从此人间大乱。

心念于此,只得忍下心里的万千思念。轻捂胸口,那里曾经住着一个他。“咦”胸口居然有一个东西在蠕动。

墨涤掏出一看,居然是那阴魂不消的天书,于是大吼道:“你烦不烦啊”天书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吼道:“你捂得人家喘不过气来!”

“咦,你居然会讲话?”子午天书听到墨涤欣喜的声音,心想这下不会丢我了吧。

谁知下一句话让他悲从心起“你也骗我”墨涤双脚使劲往书上踩,踩得天书哀号不止。天书只得应道:“不要踩,这可是有辱么私文啊。我可无所不能的天书啊!”

“无所不能,那你能不能救西辞。”

“违背天的意志可是受天罚的啊。”

墨涤哪管得什么天罚,只是问道:“救不救”天书大是郁闷,谁定下古怪的规矩三个时辰内旧主死了若不寻新主,就得身死道消太坑人了。这也是英才被天妒。遇上这个小疯婆子,比之前的那个老疯婆日子更难过。他只得应道“救,只是要付出代价。

“只要能救他,什么代价都不怕。”墨涤把胸口拍得如山响。

“需本命元灯灌入体内,唤醒生机,然而三魂七魄已失,非得再寻魂魄不同。再施改天换命之法,将他的命法转嫁在你身上,从此代他承身万蚁蚀心之苦。”

“这个无妨”“最后需打入生体元魂助其恢复意识,这是最难的”墨涤眼睛眨了眼,到哪去找呢?随后看到了天书心里一动朝它一指。

天书叹道:“都怪我多嘴。”

子午天书上梵音阵阵,引渡转经轮里生灵的本命原灯,再找出西辞的本命元灯打入其身,继尔化作洪流投身于西辞。

面如死灰的西辞面色渐渐红润,眸子睁开,望着墨涤微微一笑。同时从天上降下一团红云,将墨涤困在其中,雷电之力辟哩叭啦作响,一道道电流淌过全身,皮肤表层被破坏得千疮万孔。

墨涤感觉脸上火烧似的痛,伸手一抹,一股血气淌在指间。

她哭着跑出山洞,一路朝海岛边上狂奔而去。海水中映出一张长满血斑的脸,墨涤痛苦捂住脸,想哭却哭泣不出来。

怎么能让西辞看到我这个样子呢?好不容易将她救醒,此时却要离别。眼泪流过脸上的血洞已是在伤口加了一把盐。脸上痛苦哪有心里的来得剧烈。

如今才体会到西辞和张灵玉当时的痛苦。墨涤慢慢的朝海心走去,水里映出一张鲜血淋淋的脸,想起往日你侬我侬时说的情话,心里无益于滴血。

“墨涤”西辞在涤边唤道。

在他变成鱼妖的时候,墨涤多么希望他如此的叫自己只是而今这个声音让她只想躲避。海水渐渐淹没他的身子,只留一个头。

她突然回头望他,如同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九转轮回,这一眼便作永别。他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脸上布满了泪痕,望着她。墨涤以为看到这一眼再无牵挂,可看到他脸上的泪痕,禁不住的迟疑。

这一迟疑他已经走了过来,抱着墨涤的腰说:“别走好吗?我不想再等了”墨涤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却发现身体本能的依恋他给的温暖,再也无法动挣。

眼睛望见海水中满脸血洞的自己,咬牙将他推开吼道:“我不要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西辞吼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美的。哪怕有一天白发苍苍岁月不再……”

“如今说得好,可真到了那一天一切都会变。你会越来越讨厌我嫌弃我。”墨涤打断怕了他的话吼道。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西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相信,我永远都不相信。”墨涤嘶吼着拍打着西辞的肩膀。

“你会相信的。”西辞说完,生生的挖了自己的双目,“若是看不到你,留着它还有何用。”

“你好傻。”墨涤扑入西辞怀里哽咽道。

“你不也傻吗?”西辞手上摸索着墨涤的眉眼拭去她的泪水。

“从此我就是你的脸,你就是我的眼,再也无法分开。”墨涤说道。

西辞只是笑得,笑得脸上血色泅出一朵桃色的花朵来,分外妖艳。

两人牵手走过海边。一道浪打开,却怎么破不开两人间那握紧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