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毒了!"第五次暗杀失败后,木偶揪着嫁衣哭得稀里哗啦,"一想杀你,心就跳得疼!"
墨云舒望着她身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喜服,突然攥碎酒杯。
直到那日,慕馨兰的剑贯穿他胸膛,木偶却扑向剑尖化作魔气消散,他才惊觉:这世上最毒的咒,是让无心之物动了情。
1
嘻嘻,这就是世界吗?
蓝蓝的,一望无际的,铺开在头顶上的,是天空吧?
红红的,在空中打着旋儿的,落在自己手上的,是花朵吧?
那,那个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人,就是主人了吧?
小木偶回过头,只见面色苍白的女子穿着浓艳到肃杀的红衫坐在木棉树下,黑眸如同失了星光的夜空,凝重而虚空,却仍让小木偶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于是,她爬上前去,抱住女子的大腿,对她露出亲昵的笑:“主人!”然后惊讶地发现女子瞳中印出张和女子一般容颜的笑脸。
哎,这是自己吗?好高兴呢,和主人长得一样哦!小木偶满足地摸摸自己的脸。“
听好了,我要你和她们去找一个叫墨云舒的人,然后杀了他。”
女子拍拍手,轻盈的脚步声落在了小木偶身后。
小木偶回过头,只看见几十个红裳女子恭敬地跪了一院。最有趣的是,她们都生着和女子一样的脸,只是没有女子那份生气。
小木偶很开心地看着她们,却没有惊奇,因为它知道,这些都和她一样是主人制造出来的式神。
大家仅有五天的生命,为主人的愿望而生。
可是——
“墨云舒是谁?他长什么样子啊?”
“墨云舒……”慕馨兰怔住,神思仿佛渺然成了烟,恍恍惚惚中,爱而不得的沉迷和痛苦填满了她的眸:“他是……闲云般温朗飘逸的男子。你身体里有我的神思,见了他,便知道了。”
2
青夜城内,几十个有着同样勾魂夺魄容颜的女子,穿着嫁衣般的红纱,飞花似也穿过熙攘人群,汇向同一个目的地——城外烟山墨府。
她们是那样美艳,那样诡异,人们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们似的。这让小木偶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它就想开了。
嘿嘿,她们是施了隐身法的式神啊,人类看不见是理所当然的吧。小木偶为自己的聪慧感到骄傲,于是得意的朝人群做了鬼脸。
就这样一个走神,让动作本就比其他式神稍慢的小木偶,远远落在队伍之后。等它气喘吁吁赶到墨府时,大家早已打开了。
凌厉的红影交织成一张血网,铺天盖地地朝临水而建的八角飞檐亭压去。
亭内,少年抚琴而坐。
漫天杀气下,他眉眼恬淡,宠辱不惊,十指如蝶,翻飞出汩汩清音。只是琴弦每颤动一次,便有一把光刃击出,随即空中便有一道红影惨叫着,化成残破的白色纸人落下。呀呀,好漂亮,好厉害的人呢!
小木偶赞叹着,持剑立在墙头寻找进攻的空隙。只是大家的动作太快了,她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扎,才能准确无误地扎到墨云舒,而不是扎到不自己姐妹身上。
当又一个腿上挨了她一剑的姐妹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小木偶自觉地缩回墙头,艳羡地看着大家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啊,大家的身子多轻盈,多快啊!
一定是因为她们是纸做的缘故!
哎,主人为什么要选这个笨重的木偶身子来做自己呢……片刻,当最后一个姐妹也化作纸屑飞舞在空中时,小木偶激动不已地站起身。
终于轮到她出场了!没有胆怯,没有迟疑。
她们是式神,主人的命令便是生命的全部意义。所以,主人说,要杀了墨云舒,她们就是死也再所不惜,一定要为主人达成心愿。
“墨云舒,看招!”小木偶挥着剑,飞跃过碧水纸屑,以无比潇洒无比勇猛地姿态叫嚣着——撞到了亭柱上。
“砰——”。亭子颤了颤,一圈粉尘从梁上落下。琴声嘎然而止,抚琴的手顿在弦上。
小木偶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片刻仰起脸,看向亭中,恰好迎上墨云舒惊诧的眼神,那神色分明是“不敢置信世上竟有如此蠢的式神”。
小木偶心里忽而就升起了恨恨的懊恼,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么漂亮的人跟前丢脸呢?越想越觉得羞愤,她忍不住嚎啕恸哭起来:主人,对不起,我让你丢脸了!墨云舒被她忽如其来的大哭唬了一跳,拧眉望她,眸底暗波涌动。
半晌,无奈到有些凄绝地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而后,他走下亭子,将小木偶揽进怀里,用袖子替她拭着眼泪,哄道:“丫头,乖啊,不哭啊……”
那一瞬间,他神色温柔地几近恍惚,似是望着小木偶,又似是透过那张脸望到了别的遥远时空。“呜呜呜呜……我要杀了你!”
小木偶哭得愁云惨雾,还不忘宣告自己的任务。墨云舒哭笑不得地瞥她一眼,顺着它说:“……好好好,你要杀了我。”手下,却是忙着帮她平复伤口。
小木偶听出他言语中的敷衍,很不满意地扯住他的袖子:“我一定会杀了你!”“嗯嗯嗯,你一定会杀了我!”继续敷衍。
“喂,你!”——你怎能把别人如此郑重的誓言不当回事呢?太过份了!小木偶愤怒了,它要代表苍天谴责他,可是下一秒,它却顿悟了什么,讶异地瞠圆了狐媚的眼,掩嘴问道:“你能看见我?”墨云舒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路上那些人类不都是看不见的吗?难道,难道……“你不是人?”小木偶颤颤地指着墨云舒山脊般笔直的鼻子。墨云舒脸色一黑,随即暗忖,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也的确是事实,于是再度点点头。
小木偶顿时花容失色:“哇啊啊啊啊,主人,救我!有鬼啊——!”它惨叫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翻出墙头,逃之夭夭。
墨云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抹红影消失在墙后,半晌,唇角地吐出四个字:“我,是,神!仙!”切,打都打了半天了,才觉得他能看见她们,它的反应有多迟钝啊!
3
墨云舒独坐在中院榕树下,对着一院芬芳自斟自饮,眼角的余光却是扫向墙头那个顶着一把竹叶的鬼祟身影,忍不住,眼底便漾出一抹捉弄之色。男子装模作样摇晃着手中玉壶,怅然道:“没酒了啊!有花无酒花失色,我去弄壶酒再来。”他刚转出垂着翠藤的月亮门,一袭红纱便从墙头蹦下,不是小木偶还是谁。上次落荒而逃之后,它进行了深入总结和深刻反省。墨云舒虽然能看见它,未必就是鬼,说不定是妖,也许是修真者,也许是……神仙?那个种族太强了,小木偶决定否决这个答案。
总之,不管是什么,墨云舒一定法力超群。因此,作为一个力量薄弱但深有自知之明的智慧型式神,小木偶决定,它要智取!“吧,我的智慧!哦活活活活!”小木偶斗志满满地拿着从墨府书房里偷出来的笔和朱砂,以石桌为中心画了一个困龙阵,而后袖子一挥,招了些薄土盖掉法阵的痕迹。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小木偶忍不住志得意满地对着太阳称赞自己:啦啦啦啦,我真是主人最好的式神!
然后在太阳无与伦比的耀眼光辉下,某式神忍不住流泪满面:“呜呜呜,眼睛好疼啊!为啥米什么都看不见了?”“噗哧——”一声轻笑在园中乍起。
小木偶背上一凉,心里迅速地翻腾过一条又一条的近身战用法咒。转过头,却见深深庭院内,半个人影也没有。咦,难道,遇鬼了?“咕噜”,小木偶吞了吞唾沫,惊惶地后退了两步。刹那,一道红色光圈破土而出,宛如屏障罩住小木偶,紫色电光环绕屏上噼啪作响。
正是她先前设下困龙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吓坏了的小木偶毫无形象地蹲在敌方花园里抱头痛哭,大呼救命。凄厉的哭叫中,又是一声戏谑地轻笑响起,墨云舒自虚无中现出身来,挥手去了法阵。
原来他根本没走,只是隐了身在园中看戏。
“丫头,你真的是式神吗?”墨云舒俯身凝视着仍蹲在地上抽噎的小木偶,脸上是忍笑的。 小木偶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春水般的眼神,不自觉地沉溺进去:“我……主人施法施到我时,法力不足,所以……”
“所以?”
“所以我比较笨……”
小木偶窘红了脸,连声音都低如蚊哼。墨云舒却抱住肚子蹲下,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顿时,某木偶自尊心严重受挫,她一气之下蹦上墙头掐腰吼道:“你,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墨云舒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哎哟,别生气啊,我不是在笑你的!我是在笑丫头……”
丫头不就是它吗?还说不是笑它的!小木偶气鼓鼓地噙着眼泪,举起从附近山上召唤来的巨石朝墨云舒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