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翠薇肩膀抖了抖,蓦然抬头凶他:
“薇薇也是你叫的?听好了,薇薇是启泰哥叫我的小名,只有他有资格叫我‘薇薇’。”
伍林心里咯噔一下,平静而严肃地望着她的怒容,心痛地说:
“好好好,我不叫就是,但是身为男人我站在男人的角度替你分析,走了十几年了,玩也玩够了,看也看够了,如果他混得不好,他没脸回来见你,如果他功成名就,外面花花世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会想着人老珠黄的你?如果他有良心回来报恩,也不见得会娶你过门,还有个可能说了你别生气,他有可能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了,但凡有良心的人无论在哪里?那么多年过去,走都能走回来,你的家搬来搬去又不出G市,有多难找?说白了吴启泰再也不会回来找你!”
“你……你……”纪翠薇气得脸色煞白,香锁拉住妈妈,焦急地对伍林喊:
“伍叔叔你别说了,这事轮不到你插嘴!”她拼命对他使眼色。
“香锁,送客,我累了,想睡一觉。”此刻,纪翠薇表现出奇地平静。
在香锁,伍林忧虑的眼神注视下,纪翠薇起身默默走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香锁斜了眼身旁的人:“伍叔,你这番话说得过火,专门往我妈胸口撒盐。”
伍林不置可否:“你妈以为她永远红颜不老年方十八,还在作春秋少女白日大梦,你妈幼稚得令人发指!”
向来平静如水的伍林叔叔也有发飙的一天,都是感情惹的祸,伍林喜欢妈妈,读书时代她就看得出来。
那时候的伍叔叔开了家酒吧,不知妈妈和伍叔叔怎么认识的,妈妈偶尔会带伍叔叔回家,每次伍叔叔过来,会给她们娘俩做饭、打扫卫生。妈妈没钱花了会去向伍叔叔借钱,伍叔叔二话不说立马同意,香锁觉得那时的妈妈特坏,明明自己打牌输了钱,却对伍叔叔撒谎,非要说她身体虚弱要给她买补品。平日里伍叔叔安份守已,和妈妈相敬如宾,年少时的她盼望有个温馨的家,也偷偷希望伍叔叔能成为家庭一员。这个梦很快会实现,香锁替妈妈感到高兴。
相信妈妈的气很快会消,其实伍叔叔说的也不无道理,远方的爸爸没理由不回来找妈妈……
上个周末那晚唐奔失约,让香锁在同事面前有失颜面,香锁很生气,等他向自己解释,一连三天过去,对方没有丝毫动静,这让香锁觉得难以适从。她小看这个唐老师了,外表木讷,实则很有个性,难道他就心安理得,不会感到内疚?虽然她不是天生大小姐,但是她也是有大小姐脾气的。
一个星期过去,唐奔才给她打电话,对那晚失约的事绝口不提,愣头愣脑问她:
“香锁,你还好吧!”
不说她还不气,一说这话她更气了,说来说去,感觉和这个老师完全不合拍,抬高嗓门回答他:“我好得很,不用你挂心!”
香锁率先挂上电话方才解气,发誓要冷落唐老师一个月,不然人家不拿你当回事!
恋爱中的女人都希望对方有浪漫情怀,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即便对方不擅长制造惊喜,难道哄女友开心都学不来吗?这个唐老师无疑是最不解风情的那类!
敏锐的妈妈嗅到情况不对劲,晚上,当女儿回房准备关灯睡觉,妈妈很快走进房,坐到床边,两眼担忧地看着女儿:
“香锁,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和唐奔闹别扭了?遇上什么心事跟妈说,妈给你支招。”
支什么招?人家都无动于衷,作父母的都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很不情愿爬出柔软的被窝,揉揉长发,不耐烦地喊:“妈,趁您还有精力,不妨多多操心您和伍爸的婚姻大事,我和唐奔不劳烦您费心!”
“臭丫头怎么说话的!”揭开她身上的棉被,说:“我在说你,别给我跑题,说,你是不是和唐奔吵架赌气不理人家?”
“我没有!”立即抗议。
“没有的话会一个星期不和人家通电话,也不发信息?你当老娘我是瞎子么?”
“你查我的手机!你在侵犯我的隐私!”香锁怒视她。
纪翠薇伸手戳她的脑袋,笑骂:“你是我生的,难道我没这个权利?”顿了顿,她从睡衣口袋掏出一张小票,举到香锁眼前,馋笑说:
“现在轮到老将出手,乖女儿,你看这是什么?”
她使劲睁大眼睛去瞧。
纪翠薇起身把手里的电影票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据说情侣看电影能有效缓解紧张关系,这个周末你和唐奔去看电影,就这么定了,人家答应了,你最好乖乖给我去,回家把电影情节一五一十告诉我。”
“我对他没感觉。”
“感觉是慢慢培养的!”妈妈凶她。
香锁满脸不痛快,敢怒不敢言,等妈妈退出房间,慢慢去拿床头柜上薄薄的电影票,盯着票上的四个字默默发呆,苦涩蔓延心间。
怕是这辈子都没有一生一世了……
热恋中的女孩总会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
“岳树,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岳树一愣,耐心开导她:”看电影多无聊,坐在座位不能看着你,不能和你说话,又不能抱你,一坐就是两小时,多无聊呀!”
她侧着脑袋想了想:”陪我去海洋馆看海豚?”
“海豚更加不用看了,只能隔着玻璃拍几张照,排队等大半天,今天周末,估计票也卖完了。”岳树温柔地望着她。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她有些懊恼,绞尽脑汁苦想,突然眼睛一亮:
“我们去逛书店,看一整天书不花钱,你帮我挑几本辅导书。”
嗯嗯,这个建议不错,学习拍拖两不误,不料他却说:
“下次一定带你去书店,你想要辅导书待会回来我就能给你。”
“回来?你要去哪里?”抓住他的话里的疑点,马上问。
“当然是带你去镜湖了。”岳树从兜里拿出两张公园门票,对她宣布今天行程:
“今天我们去镜湖河边垂钓,钓几条活鱼,我给你露一手我的烤鱼绝活,上次你来镜湖没有好好玩,今天我们都把它补回来。”
她接过两张门票,笑得嘴不合拢,如果不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很想抱着岳树欢呼。
最遗憾的事是没有和岳树看一场电影。
在游走的岁月里,她最害怕过节,一个个节日接踵而来。就拿今年举例,春节的热闹劲刚过,情人节是一个人过,然后认识唐奔,端午节那天唐奔捎上唐妈妈自家做的粽子来她家做客,妈妈打趣说等到中秋节带上她去唐家串门。眨眼过去三个多月,这个中秋节娓娓而来,唐奔绝口不提这事,她也无事一身轻,等中秋国庆一过,最痛苦的节日来临,腊月二十三是她的生日,最怕的就是生日这天,意味着她离三十很近。
中秋节那天恰逢电影《一生一世》上映,在纪妈妈的大力撮合下,香锁摒去芥蒂和唐奔相约去看这场瞩目的爱情电影。
关于这部影片的男主角,香锁印象最深刻的是十年前他和影后的姐弟恋,家喻户晓。如今的他从十年前叛逆小子变身为现今成熟稳重的男人,世事难料,这位男星和原配离婚,再度牵手昔日恋人,仍然是昔日影后,那年的她是个青涩的中学生。一眨眼十年过去,他们都长大,变得循规蹈矩,不变的依然是敢爱敢恨的执著和勇气。
唐奔对于她来说是个意外,二十八岁喜欢做化学实验的唐奔老师没谈过恋爱,她是唐奔第一个交往的对象。从心爱的实验室到熙熙攘攘的电影院,夹在人潮的两人仍然安守本分,刻意保持距离。
为什么会这样?别问她,她已经忍耐到极限,这次从唐奔迟到可以看出他对她的不重视。这是第二次不被人重视了,亏她来得早,等了他足足半个小时。
唐奔一紧张就流汗,一边擦汗一边解释:
“对……不起……我从学生家里……赶过来……”还有,他一紧张说话会牙齿打架,说话不清晰。
香锁冷着张脸转身走进电影院,后面的唐奔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匆匆跟上。
其实唐奔没有迟到,是香锁来得太早等他的缘故,加上上次失约的事,唐奔心里很内疚。有苦说不出,在香锁面前,他总是个蹩脚的角色,让人反感。
电影院熙熙攘攘,坐在黑暗的4号厅里,香锁感到害怕,直到面前巨大屏幕缓缓亮起,才赶走她心底的恐惧,身边的人一动不动,眼睛注视超大屏幕,她感到压抑,很想出来透气。这场电影变成煎熬,完全没有情侣之间相依温馨浪漫的情调……
她想到妈妈强调数次的话:
“感觉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我跟你打赌没有哪对夫妻能凭感觉过一辈子。”为培养她和唐奔的感觉,妈妈拿出两张电影票,重重往桌上一放:
“一生一世是个好兆头,你和唐奔会从这电影里找到想要的感觉。”
她感到好笑,作为一个即将奔三的女人,追求浪漫,追求情侣之间的感觉有什么错?如果是以结婚为目标,大可不必制造人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