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跑出多远,琪琪却乖乖跑回来,去扯她衣袖,仰起头,琪琪又变成一个纯洁无害的小天使。
“纪阿姨带我去饭堂,我饿了。”
她提高警备,不着痕迹抽走自己衣袖。
“阿姨跟我来嘛,快来。”
这个小天使拉着她的手,带领她移驾公司食堂。
琪琪对这里很熟悉,领着她来到电梯面前。回想起岳树的警告,她赶紧阻止。
“不行,你爸爸交待不许你到处跑,跟我回办公室去,你的饭还没吃。”
琪琪指向通道尽头,嗲声嗲气地说:“我们可以走楼梯,我要去饭堂,我要去饭堂!”
带孩子是件折磨人的活,香锁深有体会,在琪琪的软磨硬泡之下,她只得违心跟着小公主下楼去。
饭堂里有三三两两员工在用餐,没人留意到这一大一小出现。琪琪溜进侧门,还让她给把风,这小孩子玩心重,真的好无语。
几分钟过后,香锁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钻进侧门里,经过狭长的通道,来到这个类似小仓库的房间里。
里面时不时传来“嗷嗷”叫声,香锁又是惊出一身冷汗,高声喊琪琪,她跑进来。
眼前视线开阔,小人精琪琪蹲在地上,绿色的身影动来动去,琪琪背对着她,嘴里发出欢快的唇语。
“岳思琪,你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香锁走过去,琪琪站起来,转过身,琪琪怀里多出一个幼犬,毛发白白的,伸出舌头舔舐小公主嫩嫩的手。
这画面跟在岳家的琪琪画面重叠,琪琪抱着幼犬跟抱她的公仔熊一样。
又一记警告敲响她的头,这次是陈秘书。
不能让岳小姐碰小动物,岳总会生气的!
香锁二话不说,上前来强行夺走小动物,放到一旁地上,抱起琪琪返身离开。琪琪只感到怀里一空,她整个人也被抱进陌生的怀抱里,琪琪奋力反抗,挣扎,可是任琪琪再怎么拳打脚踢,香锁仍然面无表情抱着怀里的她离开。
必要的时候不能由着这个小魔女了,她心想。
回到三楼,迎面岳树走过来,身后跟着陈秘书,他们是从会议室出来。有些人目光惊奇望她,有些人也不留意。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只能是扮演照顾孩子的角色,因而,她没有感到不安。
岳树从她怀里取下琪琪,琪琪就对他哭诉,说又被这个坏人欺负。
等到琪琪告状完毕,香锁站出来澄清,多余的就不提了,香锁说,琪琪溜进饭堂的杂物室抱小狗。
岳树脸色马上暗下去,望向女儿,质问:“琪琪,你把爸爸的话当耳边风了?”
琪琪把头摇得如拨浪鼓:“我没有,爸爸,她撒谎!”
岳树掰开琪琪的手,俯头去嗅琪琪身上的怪味,顿时怒不可遏。
“不去逗狗你身上哪来的怪味,敢不听话,是我宠坏你了,陈秘书,拿鞭子来!”
陈秘书反应够快,转身去取鞭子。
香锁半眯着眼去瞧,陈秘书手里的鞭子很细,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小竹扁。
岳树接过竹扁,摊开琪琪,作势打她。
“爸爸爸爸,我错了,不要打我,爸爸!——”琪琪吓得小脸惨白,撒腿想跑,她一个小孩子哪里跑得掉,何况现场还有两位目击者。
“要不要听话?”
“我听话,我听话,爸爸别打我!”琪琪全身都在哆嗦,嘴巴一撅,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受委屈流泪,是吓得嚎啕大哭。
岳树转首问香锁:“她还做了些什么?”
香锁很犹豫,不知如何招供。
岳树立马去问陈秘书。
“我回来送午餐的时候岳小姐在看电视,我问过纪小姐,纪小姐说岳小姐看了一上午电视……”
岳树铁下心肠,抓起琪琪的小手像模像样打了几下,不忘威胁恐吓:
“怎么说都没用,不听话的小孩爸爸最不喜欢,再淘气我把你扔出去,再也不要你了!”
“呜呜……爸爸……不要不要我……”哭声凄惨,不忍直视。
竹扁虽说小,打在小孩粉嫩的手掌,很快出现两道印子,琪琪哭得死去活来,两个大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香锁看不过去,干咳两下,为琪琪开脱:
“别打琪琪了,琪琪大部份时间还是很乖的。”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呜呜……”
琪琪突然抬头,哭着喊妈妈。
受伤的孩子总会想找妈妈,琪琪也不例外。
这个平日溺爱她的爸爸有时候铁面无私,琪琪没有人可以护体,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没有露面的妈妈身上。
岳树心软,放下竹扁,长长叹息一声,把琪琪抱起来,走进那边休息室沙发上,岳树又化身为慈父,抱着琪琪,轻轻拍琪琪的背,轻声哄她。
看着这样的岳树,她心里酸酸的,莫名的苦涩涌上胸口,她想出去透透气,陈秘书动附到她耳边,悄悄地说:
“这时候琪琪多半会睡着的,你可以解脱了。”
她苦笑,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岳树的女儿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一会儿,陈秘书抱来棉被经过她,来到岳树跟前。这位慈父动作麻利把琪琪放到沙发里,为琪琪脱鞋,盖上棉被。
她一瞬不瞬注视他,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岳树,她从来不知道岳树会有这么细心一面。
办公室终于没有小孩的哭闹声了,岳树像是放下肩上的重担,回过头来,他的眼光碰到她的,她的眼光像是审判他,又像是打量无关紧要的人士。
两人就这么相互对视,没有言语交流,又或者是用眼神交流。
陈秘书觉察到其中的异常,识趣地退出总裁办公室,动作敏捷拉好门。
岳树在她专注的眼光下,突然间就感到自惭形秽,移开眼光,扫到沙发前台几上的两个盘子,他弯腰自觉去整理,以此避开她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害怕这个女人用探究的眼光打量他。
“对不起。”
说这三个字的人是她,她留意到台几上的两个盘子,她的那一份吃得精光,然而琪琪那一份没有动过多少。
岳树怔住。
她走到台几前,拿走他手里的盘子,低声说:
“琪琪没吃午餐,还看了一个上午熊出没,是我,做得不好。”而且,她最大的不应该是怂恿琪琪下楼,琪琪才有机会逗小狗。
要惩罚的话应该要算上她那一份,香锁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很好,比我想象中还好。”
她抬眸看他。
岳树轻轻拥住她,把她包围在自己胸前,低语:
“求求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害怕。”
“哦,你怕什么?”
“怕你会被我吓跑。”岳树拥紧她,声音暗哑:
“你会跑吗?你还会要我吗?”
她茫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还是不要?
谁说得清。
她扭头去瞧沙发中熟睡的琪琪,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一天她恍如被催眠,一大早迷迷糊糊上了岳树的车,回到他的公寓,跟随他去公司帮忙带孩子,到傍晚七点多时,她还没有醒来,被催眠似的跟着他回到公寓,她有拒绝的,但看到对方祈求的眼神时她又莫名心软了。
“陪我吃过晚饭再回去。”岳树的眼神充满哀求。
不知是她容易饿的缘故还是岳树家的晚饭太晚,等待开饭过程想当漫长,她先是坐在宽大客厅里看电视,然后出来露天花园透气,误打误撞来到别墅后面草坪,令她惊奇的是这个后园里种植一些水果蔬菜。
绿色的篱笆,分割整齐的瓜地,瓜地两旁栽种青菜,她来到葡萄架下面,有小小的藤蔓秋千,伸手捏一捏,很坚固,她坐进去,转头朝前面这栋漂亮的花园洋房望去。
在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岳树正在陪琪琪写作业,此刻她在做什么?此刻她等一个孩子的爸爸,等他做什么,心里很清楚,渴望能短暂拥有他,哪怕几分钟也好……
看来她真的神志不清了!
好不容易等李婶开饭,不用谁提示,她一声不吭坐到餐桌一角,迎面的琪琪望着她敢怒不敢言。
“爸爸爸爸,她吃完饭会走吗?”小女孩扑到爸爸怀里,眼光警惕看向她。
岳树望着面无表情的她,笑着说:
“那琪琪要多吃点,吃完晚饭爸爸给琪琪讲故事。”
琪琪用力点头,捧着小碗开始趴饭。
她望着这对父女,若有所思。
饭后她准备打道回府,岳树又恳求她等到他把琪琪哄睡着再走,他有话对她说。
对了,合约的事只字未提,她方才记起妈妈交待的艰苦任务,一天都腾出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今天,她见证了一个单亲爸爸的生活状况,从早忙到晚,又是工作又是孩子,他没有怨言,尽职尽责,让你无 法挑剔他的毛病。
他对琪琪流露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看得出来,以往的他大抵就是这么一个恩威并用的父亲,对待孩子责罚分明,也呵护有加。
她心里嫉妒,感到琪琪虽然没有妈妈照顾,但是岳树把所有的爱倾注到琪琪身上,说到底她是个外人……
晚上九点多时,岳树从女儿房间走出来,心里一块大势头落地,他有满腹的话想对她说,奈何总是脱不了身,而她从头到尾的表情淡淡的,疏离而淡漠,他想修复和她的关系,可又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