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重点高中的通知书时,喜悦占据了我所有的神经,我欢快的跑回家并向林旭炫耀着我的成绩,林旭只是浅浅的笑着,我永远都记得他嘴角那抹平淡的笑容,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林旭难道不应该有着他该有的情绪么?比如不甘心,比如愤怒,比如失落……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重,我扔下筷子发了火,我受不了他们这样的漠视,为什么我做什么他们都不接受?就算我的成绩摆在他们的眼前,难道我的成绩不是成绩,只有林旭的成绩才叫成绩么?!
“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林旭考上,不想让我考上!只有林旭考上了你们才会跟着他一起开心,我考上了你们都愁眉苦脸心里怨恨!告诉你们,是我考上了,是我!!能继续上学的也是我安小北!!他林旭就继续跟以前一样捡破烂捡一辈子吧!!”
“小北,快别说了!”后妈第一次呵止了我,泪水如绝堤的河滚滚而下,我瞪大着眼睛看着后母,不敢相信她竟会对我大呼小叫。随后我嘲讽的笑了。
“你算什么?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你又不是我妈,你只是一个外人,在我的眼中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外人!你没资格!!”
‘啪’话音刚落父亲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我的脸上,父亲巨烈的颤抖着身体,他在隐忍,就连呼吸也跟着不顺畅,他张了张嘴,却是没发出声,泪水在他的眼眶凝聚,却因为一个男人的尊言不容它轻易的滑落。
看到父亲崩溃的模样,什么火与怨恨都没了,我保持了沉默站在了原地,内心惴惴不安起来,我知道我又错了,这些话对他们的伤害太大,我想说声对不起,但是倔强自尊心强的我始终没能说出口。
良久,父亲用着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开了口:“小旭,他根本就没有去参加高考!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跟你争!”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像是被炸了开来,接着一片空白,我逃了,疯了一样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这个家,可是我的脚步再快也逃不掉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与责备。
林旭,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要用自己的未来换我的明天?不应该的……
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林旭来到了我的房间,他似乎料到我不会理他,进来坐好不断的手吸了口气才道:“考上重点高校都是凭你自己的本事,你不用感到有心理负担,好好念书,虽然你不承认我是你哥……但是在来这个家之前听到你的存在,我就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弟弟,我想要有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那一刻我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滑落,我像个孩子一样恸哭着:“其实这个机会明明是你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这样轻易的让给我,我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成全我,明天……明天我不去了!你去重考,如果你考得比我好,你就替我去上学。”
林旭双手紧握成拳红了眼睛:“在爸爸的内心深处,他对于你的寄望比对我的寄望大得多,我不是在责怪爸爸,我感谢他能像亲生父亲一样对待我,但有些认知与感情是根深蒂固的,无人替代,无法改变。”
“所以爸就默认了,这对你不公平,我也不需要!林旭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想欠你的,不想欠任何人的!”我说的是真的,当初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喜悦之情全都消失无踪,如果可以,我想还给林旭,我也相信林旭的成绩会比我更出色。
“这本来就是我和妈妈的意思,我买好票了,去省城打工,村里办事处的张大爷给联系的,本来想提前告诉你一声的,但是不想打扰你上学的心情,现在看你这样我反倒是放不下了。
小北,好好上学,我们没有任性的资本,人生永远都不可能重来一次,把握好每一次的人生际遇,才是你应该去做的。”那时候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对林旭的心结彻底的解开了,爸爸没有多爱他,相反的爸爸对我的期望值更大,而林旭不想让所有人为难,选择了退后一步。
这就是他——林旭。第二天离家林旭没有给我与他道别的机会,他走得特别早,那时天才刚翻出鱼肚白。爸爸行动不方便,只有后妈一个人将我送到了镇上的站台,风掠过这个女人斑驳的鬓角,眼角的鱼尾纹被时光刻上了无法消磨的痕迹,她老了,父亲也老了……
那一刻的认知让我的心莫明的发酸,喉间涩得生疼,看到公交车从远处的柏油路缓缓驶来后妈摸了的头:“去到学校好好念,家里的事情你别操心,家里有我还有你…(哥)小旭顶着,要跟同学好好的相处,去吧孩子。”
去吧,孩子。简短的四个字汇成一句话深深的刻在我的心底,在那一瞬间,我休会到了久违的母亲的温暖。其实后母给我的爱一直都在,只是我把自己的心门全部锁上,不曾感觉得到,那时候我明白一个道理,不是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是你的心容不下这个世界,不是他们不爱你,而是他们找不到递给我爱的窗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