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西装————有本地记者手里的镁光灯一闪还没看清下来的是什么人就拍了几张照片,再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傻眼了。
而童伊淼拍照有着自己的原则,要抓好角度才会去拍,所以她几乎是第一个看到那个从车里下来的男人是谁的。
整张脸以极快地速度冰寒了起来。
市政大楼的大门处,有那么冷凝的空气都静止浮动的时刻。
打破这个气氛的是那位新来的,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男人。
“嗨!大家似乎有些意外来的新市长是我啊!”新市长抬起了手臂冲几位本地的记者和童伊淼还有牧连恩笑起来,目光在他们两个被派到这里来剩下的两个国外记者停留了几秒。
“中国来的童和牧,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伸出了手臂要拥抱一下,但童伊淼直接闪身躲过了他的动作,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个非洲引起这里战争整整两年的党派里的其中一个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童伊淼扬起了笑来说:“我们中国人对别人表示友好就是握手礼。”
这时那些当地的记者也似乎反应过来些什么,已经有人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的拍着不想错过的画面。
等到那个新来的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市长进入了市政大楼后,童伊淼垂着眼睑转身往马路的对面走了过去,身后很多记者都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起来。
“为什么来的新市长是他?这两年里的战争是谁引起的,到底是什么人把他安排到这里来的?”
“这几天里高官们和自己的秘书都个个守口如瓶,原来一直在藏着的人是他……”
“他来了这里,是想发动更一次的更大规模的战争呢还是?”
牧连恩追上了童伊淼,面部的表情在这大半年里已经变得麻木,可是就在刚才那个男人从车里下来的时候,他的脸还是抽搐了几下。
“小童,对新来的市长你怎么看?”
童伊淼扬起了脸来,笑容灿烂如阳的反问道:“小牧,你是不是要考虑离开这里?”
一个问题就将牧连恩噎得连话也接不上来。
他们是被指定来的这个国家,实时报导着这个国家战火里的真实画面,也跟着后续的诸多报导。
战争后重建、瘟疫、饥饿、残兵、孤儿老人等等一切能引起国民关注与同情的话题。
唯一不能作主的就是离开,或者回去。
新来的市长竟然是一年多前主张引起战争的官员之一,而在此时结束战争的时刻,前任一死却轮到了他来这里就任,这件事不单是童伊淼接受无能,这个残破的城市里每一个人民比她身体里燃着更浓烈的火焰。
新市长上任就这么神秘过后不到几天的时间,紧接着一系列的手段施下来,激起了更多的民愤民怨。
敬老院被强行安排进了那些失去父母的婴儿,官方的说法是:“这些老人还有力气做事,城市经过了这样的战争后现在急需要建设,所以健康的男人和女人都去了施工队,这些婴儿和孩子交给这些老人照顾最合适。”
那时候童伊淼正在敬老院里的院子里洗着衣服,听见了车声还不到几分钟就听见了那些被强行带到这里来的饿得直哭的婴幼儿。
听完这种官方说辞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不能用冷如冰霜来形容。
做这件事的并不是她经常相熟的士兵或者负责孤儿院的人,而是那个新市长巴特.阿尔克温。
引起战争的那一派里对无辜的民众最没有了解的男人,指派了他身边的一个助理的副手来安排这件事。
童伊淼是很多人过目难忘的人,尤其是她的职业,每天要和各样的人打交道,认识的人比不管是新来的还是被暗杀的死去的市长都多。助理的副手看见她边擦着手边往自己走过来,还对她笑了笑:“童,你今天在这儿吗?”
牧连恩去了施工现场,他们最先开始建设的就是某个别墅区旁边的**。
童伊淼无法继续忍受,所以找了借口跑到这里来,牧连恩也不勉强她接过她的单反自己一个人去了那边拍照片,然后传回国内给总编。什么照片有用,什么真相需要全世界的人关注,他知道。
“巴里,这些孩子的食物呢?”
童伊淼的问题才出口的时候,那边的婴幼儿已经全部从卡车的被抱进了敬老院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的,每个房间里两个孩子,一大一小搭配着。
敬老院的院长在上一次的轰炸里死了,现在这里主事的是个做事细致但胆小如鼠的中年女人,看到这些人来的时候就躲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童伊淼就变成了这里的半个主事人,这问题她不问,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孩子进来几天后全部饿死吗?
婴幼儿没吃得会哭得这些老人们睡不着觉,就算他们每天有着从很多国家接到的救济物资又怎么样,没有好的休息还堆了这种事过来给他们做,操劳上几天就能熬死不少。
本来很多人就才从医院里出来,不是残废就是亲眼目睹了亲人惨烈的画面受打击过大而提前老年痴呆。
让这些老人照顾孩子,巴特.阿尔克温打得什么主意童伊淼动一下脑子就再清楚不过。
想减少物资的损耗,然后攒下来中饱私囊购买军火好在下一个城市再次发动战争吗?
“童,这件事不该由你管,你不要多问。”巴里对他们两个记者的印象不错,但也只在心里这么想想,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提醒着她不要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和事。
他们做事自有上面的吩咐和命令。
童伊淼一个小小的被派出国随时可以牺牲的战地记者,这种事她管不着。
他的态度让童伊淼知道自己就算现在和他们闹起来,也于事无补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那些人跟着巴里转身进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和后面的卡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个临时的敬老院。
这里以前是所学校宿舍,战争起了几天后死得最多的就是学校和医院,学校里所有的人都离开去逃难,就剩下了这样的空学校宿舍,孤寡老人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多不胜数被安排进了这里来暂时住着。
才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时间,那些被像垃圾一样扔下的婴幼儿哭声响得所有老人都忍不住哭起来。
那个临时负责敬老院的中年女人也跟着哭,她没有办法来拿那些黑面色和只在早上才会分到的牛奶来喂饱这么多的孩子。
童伊淼转身进了厨房里,库房里每天早晨领的食物所剩无几,又都是些老人们晚上仅剩的食物……要怎么办,看着这些人逃过了战火却要因为领不到从国外各处寄来的食物活生生地饿死在她的眼前吗?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做为一个战地记者她的使命是报导真相,而不是去想办法怎么让这些老人和婴幼儿活下来。
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她找了牧连恩把这件事告诉他,问他有什么办法没有。
得到的答案却是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目光盯着她看了近十分钟,就在童伊淼以为牧连恩会说这件事完全不可能有任何转寰余地的时候,他说:“听说有高官指定了一位秘书过来,如果你能找到那个人,或许还有可能有机会扭转现在的局势。”
“要来的是什么人?支持巴特一派还是?”当时战争发动时当然有主战的以巴特为首的官员,自然就有主和的一派,只是那一派的官员他们一直以来只听说,却并不知道具体有些谁在里面。
“不知道,我目前能查到的消息,就是这个。那边隐瞒的很严,看来来人来头不小。”牧连恩给了她这样的答案。
这些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话听在童伊淼的耳朵里,心口如被砸下重物,钝钝的疼。
神秘的秘书,牧连恩是负责挖这些消息的都不知道是谁,她是来了国外后专门拍照,一有时间和机会就会往孤儿院和敬老院里跑,怎么————不,童伊淼的眼睛闪过坚定的光芒,现在说放弃还太早。
不是她的性格。
找了不少的人去打听,到底还是打听出来一些消息,虽然要自己在脑中将那些消息琢磨着哪些是真哪些是别人特意和无意间放出来的烟雾弹。
童伊淼的晚饭分到了一份带着牛肉碎块的汤还有一块面包,一杯牛奶是一个士兵特意偷偷塞进她怀里的。
拿着那些东西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些头晕目眩,还是把她的那份晚餐送到了学校的宿舍里去,好多老人被婴儿的哭声吵得睡不着觉。又有人气愤着骂着新来的市长巴特是魔鬼。
看着两个哭得凶的婴儿被又专门捣成泥的食物吞下去后停止了哭声后,童伊淼和负责的暂时院长谈了谈希望她把孩子们分开在老人们的房间里,还去找了几个对她不错的老人,希望他们把自己的晚餐分出来给孩子们。
生死存亡的时候,人性的自私和伟大被激发出来,有一些老人害怕抢走他们的食物大口大口的吞咽了自己的晚餐,也有人软着身体倒在床上却把自己的食物让童伊淼端走。
一晚上就这么可以暂时平静下来。
可是明天呢?后天呢?
这些人可以抵挡一时的饥饿,却不能连着几天这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