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
正老老实实跟在队末的徐长歌,听见了这一声脆生生的叫唤,那声音轻轻柔柔的,极为好听。但他只是稍一愣神,便很快又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自己才刚来沧州,哪里会有认识的人呢?这准是听岔了,其实是在叫别人呢。
那声音的主人却很执着,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噔噔”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不依不饶地喊“最后的那个小哥哥!你走得太快啦,等等我嘛——”
最后的那个拖长的语调还悬在空中,就听见后方传来重重的一声闷响,接着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呜呜呜,痛。”
徐长歌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在确认前面的教习没有注意到自己后,默默地转过了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扑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大约四五岁的光景,穿着件鹅黄色袄子和堆锦纹的裙子,一看衣物就价值不菲。
徐长歌是断然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人家的,否则他也不至于会被母亲卖到这个寻常人家绝对不会送孩子进来的地方。他站在她跟前想着往事,心里更多了几分五味杂成。
小姑娘听到前方站定的声音,哼哼唧唧地伸出粉润的手掌心,声音多了几分奶声奶气“哥哥扶。”
娇声娇气的要求,却让人无法拒绝。
徐长歌没有去直接去拉她的手,而是抓住她两边的袖子,把她给半抱半搀了起来,为的不是男女大防,而是让她可以站的更稳一些。他隔着衣物触碰到她的手臂是软-软的,人看上去也是软-软的,她嵌在大而厚实的锦缎袄子里,身子是小小的一团。
他甚至不敢用力地去看她,生怕这细皮嫩肉被他瞧出什么不是出来。
顾苏暖努力用小小的手掸自己脸上的尘土,可家里的嬷嬷生怕这大冷天冻着她,给她穿了厚厚的好多层衣服,厚重到挤得她手几乎抬不起来,只能抹掉下巴上的一些灰。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力擦拭着够得着的地方,声音甜甜地问他“小哥哥,我就知道你正面一定长得很好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阿九。”他为了方便这个小小的女孩子理解,特意说了自己的小名。他叫阿九并不是因为行九,只是当时祖父希望家里多子多孙,人丁兴旺,延绵不绝,特意为他取了阿九这个小名,希望讨个好彩头。可谁会想到,家里在几年后的一朝间分崩离析,众散亲离的如一语成谶。
“酒?”顾苏暖仰头想了想,露出尖尖的虎牙笑道“我知道酒是爹爹老喝的东西,可辣啦!”
她说着还吐出舌头,手使劲地扇风到嘴巴里,一副偷喝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被她这天真无邪的样子触动到了,嘴角歪了歪,也露出个笑意来。
浅浅的,像湖边偶尔才划过的涟漪。
“阿酒小哥哥,”顾苏暖拉着徐长歌的袖子不松手,略微扬起她尖尖的下巴“我叫顾苏暖,我也不知道是那三个字怎么写,不过你就叫我阿暖就好啦!我就是住在这里哒,你来我家是干什么的呀?你要呆多久呀?你觉得这里好不好玩呀——”
最后,她自以为掩饰地“很好”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哥哥,你做我相公好不好?”
姨娘说,相公就是永远可以陪伴在身边的人。这个小哥哥这么白白净净又好看的,她一定要让他永远陪着自己玩!
不过姨娘还说了,女孩子要矜什么持,婉转一点,所以她先用了一串铺垫,才说了这句话呢,感觉自己既听话也好厉害哒!
可无奈那时九岁的顾长歌,平日里都是忙着帮爹照顾生病的娘亲,根本足不出户,更加别提知道“相公”这个词了,所以他拒绝地干脆直接“不可以的,我已经答应效忠老爷了,绝不能再有二心!”
小小的少年,眼神里都在发光,郑重其事地做出人生第一个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