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之竹想,姑娘该是愿意的吧,再者说,不论哪朝哪代,自己都算毁了姑娘的清白,怎么都该负起这份责任的。
许佑佑压根不知道她救回来的这个人心中竟然有这种打算。现在她想的是,饭吃过了,是不是该让他给父母打一个电话,保平安呢?
唉,可是现在这样子…算了,自己帮忙打一个吧。
“荆大哥,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吗?”
“……?”
“你已经三年没回来了,叔叔阿姨都很担心你。”
三年未归?不,不对,自己是今晚才到达这里,这么说…这个女子认错了人!
想到这种可能性,荆之竹心中感到一阵怪异,原来姑娘是…是因为他人才对自己这样好的?那个人…是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姑娘所有的一切的好,都是那个人的。
那个叫做…荆大海的人。
想到这里,荆之竹一阵胸闷,那是与全家惨遭灭门时截然不同的痛。那是一种…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姑娘…”
“嗯?叫我佑佑吧,许佑佑。”
“佑佑姑娘…”
“……还是不要加'姑娘'两个字了吧…”
“佑佑,荆大海…是你的夫君…么?”
还是问出来了,若荆大海是她的夫君,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而自己,呵,竟轻薄了一个年轻的妇人,还要娶她。
痴心妄想。
“不是啊,你不记得啦?”
听到“不是”两个字,荆之竹心中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摸摸自己的左胸。狂跳的心仿佛发出雷雷鼓声,一下,又一下。
“你叫荆大海。当然,你自己说你是荆之竹的哦。”
“嗯…”
“不过我猜后者是你的艺名吧。”
“……”
“你呢,三年前南下去寻求发展机会了。你的梦想是做大明星,做名演员呢。”
明星?演员?都没听说过,不过,荆之竹想,既然有艺名的话,应该是和伶人差不多的吧。
“……”
“然后叔叔和阿姨三年间一直联系你,一开始你还接电话,到后来,就找不到你了……”
“嗯…”
“你知道吗?叔叔阿姨一直没有放弃找你,别人都说你死了,但是他们一直都不相信,如果你再不回来,你的户口都要被注销了。”
“嗯…”
“但是叔叔阿姨说了,只要他们在这世界上一天,他们就不会放弃寻找你。”
荆之竹一直没有说话,听着姑娘的话,他大概知道了,那个荆大海已经失踪三年了,并且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而自己,因为长相酷似荆大海。所以被眼前的姑娘当成荆大海了。
“姑…佑佑,我不是…你要找的荆大海。”
“诶?你说什么?”
“我不是荆大海,我的名字是荆之竹,这不是艺名。”
“但…”
“今夜,我才来到此地,姑娘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
“我是大夏国人,但不知道姑娘是哪个人?”
“中……国……”
“中国?恕在下从未听闻此国名。敢问中国在何方位?”
“东…方…”
“如此…大夏国在西北…那不知中国是否属于陈朝?”
“不…我们,不,中国独立的…”
“那……”
“等等等等!”
许佑佑及时打断了荆之竹的“鬼话”,大夏国?陈朝?蒙谁呢?虽然她许佑佑是学外语的没有错,但是基本的历史的常识还是有的好不好!
从夏商周一直到元明清,就没听说过什么陈朝!这个荆大海,太不老实了,是不是不想回家见回父母啊!但既然不想回家,不想回来看看叔叔阿姨,为什么又回到这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落魄的样子出现?!
简直是…不可理喻!
荆之竹自然没有放过许佑佑的表情变化,他很疑惑,为什么姑娘的脸上会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那种神情,让荆之竹直觉上感到…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否则也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么,这么说来,你是陈朝人喽?”
“可以这么说。”
“你不是荆大海,是荆之竹?”
“在下的确是荆之竹,不是荆大海。”
“嗯…我知道了。”佑佑摸摸下巴,点点头。
“姑娘,你相信我了?”荆之竹欣喜若狂,姑娘终于相信自己不是那劳什子荆大海了!
“我相信你才有鬼咧!!”
“……”
“你说你不是荆大海,我看你就是如假包换的荆大海!”
“我……”
“你,你什么你?你是不是在南方混不下去了,所以又回来了?”
“不…”
“回来就算了,是不是混的太差没脸见父母了?!”
“没…”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脏兮兮的,要是我,肯定也没脸见父母了!”
许佑佑暴走了,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不像话。本来以为他是个痴傻的。但带回家后看着还挺正常;但觉得他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又满嘴的胡言乱语。
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她都替房东叔叔和阿姨不值。哪个人一辈子不得遇到些磕磕绊绊的事儿啊?过去了就好了,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今天荆大海混成这样回家来,明天好好努力,别人都不会把他看轻。反倒是像现在这样装神弄鬼,胡言乱语,才会让人轻视。
“姑娘,你听我说,我真的是大夏国人…”
“你不要说了!”许佑佑真的快发怒了。
“我真的……”许佑佑扶额,没救了,真的没救了,这个男人怎么还有脸编下去啊…
“荆大海,今天我把你带回家来,是看在叔叔阿姨的面子上,如果你再不对我说实话,你就不要待在这里了,好么…”
“姑娘,不,佑佑,我荆之竹对你说的全是实话,从无半句虚言,你相信我。我真的…我真的是大夏国人,今晚第一次来到中国,我…”
“够了,”许佑佑真的无奈了,“看来你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走吧,我不想收留一个骗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佑佑双手撑着额头,自然没有看到荆之竹一张俊颜写满了焦急,两道浓眉紧紧地皱着,右手紧紧地握着剑,青筋暴起。
“你还不走?”姑娘下了逐客令。
“好…我…我这就走…”
荆之竹走到门前,缓缓回头望了一眼佑佑,沙发上坐着的姑娘蜷成一团,抱着膝,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只能叹息着,收回思绪,走出她的家。然而,待看到房门时,荆之竹却愣住了。
他根本没有见过这种门,不知道该怎么打开。怎么办呢?还是开口叫姑娘来帮忙吧…
“佑佑……”
“……”
“姑娘…我不会开此门…”
许佑佑终于将头抬起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真的……”
佑佑走过去给他开了门,还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明摆着不相信他不会开防盗门。
“我…走了,姑娘,你…保重吧。”
“再见。”佑佑眉头都没皱一下,干净利落地转身回家了。
“啪……”大门关上,隔绝了一室温暖,隔绝了,那个笑魇如花的姑娘。
荆之竹拖着脱臼的左臂,握着他的剑,缓缓走下楼,直到高大的身形没入无边的黑暗。
一个人的时候,佑佑想,自己是个坏姑娘吗?
应该是的吧,虽然平时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都可怜他们,但是看到那样的荆大海,还是把他扫地出门了。可是,是他太过分了不是么?一想到房东叔叔阿姨的遭遇,佑佑又觉得,自己做得对。
满嘴谎言,又不懂得珍惜的男人,凭什么还要管他?
然而…佑佑来到厨房朝着窗外望去,已经万籁俱寂了,只剩下一盏路灯散发微弱的光亮。
那个人…会去哪里呢?
唉,不管了,既然人都已经赶走了,就不要再圣母心了!
第二天早晨,佑佑起床晨练,走到楼下的时候听到一阵喧哗。佑佑看了看时间,才7点钟,平时不会有这么多人的。
巷子的垃圾桶处围了一圈的人,似乎在围观什么。那里是昨晚遇到荆大海的地方,佑佑的心中有了极为不妙的感觉。
不会是…
佑佑拨开人群,人群中间,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耷拉着左臂,右手还握着剑,虽然已经没有力气了,还是不断向人群比划着…佑佑心中大惊,这个人,不是荆大海又是谁?!
还未待佑佑开口,旁边已经有人大叫,嚷嚷着要报警,有的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来准备拨号。
佑佑心中一急,扑上去拦住众人,“各位叔叔阿姨,这人是我哥哥,从小脑子就有问题,今天偷着跑出来了…”
“什么?原来是个神经病啊!”佑佑面露苦笑,也可以这样理解吧。
“小姑娘啊,那你这哥哥可要看好啊,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是是是……”
“你看他手里的剑,多吓人呐!”
“假的,假的…”小区的住户们围着佑佑七嘴八舌,佑佑无奈,只能陪着笑脸一点点解释,这是她哥哥,从小脑子烧坏了,今早偷跑出来了,手里的剑是假的…
啊啊啊!为什么遇到这个男人之后,自己就这么倒霉!
荆之竹看到扑到自己身上保护自己的佑佑,整颗心温暖的都要沸腾了。
“佑佑……”
他呢喃着,叫了她的名字,下一秒,便支撑不住地晕倒了…
“啊…快看快看,你哥哥晕了!”
众人又炸开了锅,佑佑回头一看,荆之竹果然倒地不起了,样子似乎是很难受,眉头紧紧锁着,嘴唇也苍白干裂。用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好烫,发烧了。
佑佑快急哭了,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这人送医院去,但自己这么瘦,怎么扶得动人高马大的荆大海啊!
这时,一辆出租车开到了巷子口,按了两声喇叭。一位中年大叔拨开人群,对佑佑说:“孩子,快把你哥哥扶上车吧,我来帮你搭把手。”
佑佑一听,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谢谢,谢谢叔叔…”
“哎,谢什么啊,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得了这种病都不容易…”
“嗯…谢谢叔叔…”在中年大叔的帮助下,佑佑终于将荆之竹搬上了出租车,一路疾驰到医院。
到了医院,又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给荆之竹挂了号、住了院。
等到荆之竹洗了脸、换了干净的病号服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许佑佑已经累到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