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口齿不清地一连说了好几个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
男人盯着宁璇离去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心微闪。
“长公子,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我刚才还以为看到了宁家的那位小姐。”
“宁家的小姐……”
“长公子,我应该是看错了,您刚回国不久,六公子又……”
“宁家的千金。”
男人的手心,攥着那人刚留下的便利贴,稀薄的一张纸条,熨烫着浓滚的温度。
“叫什么名字。”
“宁家那位啊,叫宁璇,长公子您怎么了?”蒋情目露困惑。
宁家的千金小姐,是豪门里公认的草包花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估计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肯定是。
不过想到长公子刚回国不久,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但是宁家那位的名字应该听说过的吧。
“宁璇。”
男人重复了一遍,黑曜石的眸子,若有所思。
宁家的千金,他不是没听人提起过,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据说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喜欢上一个男人,更是满大街追着跑。
人人都道宁家千金是草包,却甚少人提起宁家千金的名字宁璇。
宁璇这个名字,他确实第一次从人口中提起。
薄唇。
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能写出一手漂亮行书字体的女孩。
怎可能是那些人眼中的草包花痴。
是谁?究竟是谁?
让一个美好的女孩子染上那般不堪的名声。
是恶毒人的造谣,还是居心叵测之人的陷害。
蒋情看到长公子的薄唇勾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但是她突然之间觉得好冷,周围的温度好像也跟着下降了。
这抹看上去温润无害的笑意,她怎么看都看不出长公子是在笑,反而倒像是讥诮嘲讽。
宁璇一回到家,鞋子还没来得及换下。
便看到大白一下子从楼梯口朝她冲过来。
冲到她面前后,立马摇了摇它那毛茸茸的小尾巴,一副我很乖主人快来夸奖我的乖巧摸样。
“大白真乖。”宁璇果然弯下腰,摸了摸大白的头。“一会有空了我再陪你玩。”
“宝贝儿你回来啦。”宁太太从楼上下来,穿着她买来的新衣服,“宝贝儿你看妈妈这身衣服漂亮不,晚上咱们一家去你外公家吃饭。”
“宝贝儿,怎么了,不高兴吗?”
宁太太见她半天不回答,问她道。
宁璇的外公姓陆,外面人尊称一声陆老爷子。
陆家的孩子很多,每一个孩子都出类拔萃。
虽说宁太太生的女儿不是陆家的孩子,好歹是陆家的亲外孙女,但偏偏到宁璇这,出了这么一个异类,人不聪明不说,还尽干些丢人现眼的蠢事,成为豪门茶余饭后的笑谈。
陆老爷子一直觉得脸上无光,近几年来越发的不待见宁璇这个外孙女,有外孙女如同无外孙女。
宁璇每次去陆家,陆家的孩子变着法子欺负她,每每令她吃了好几个暗亏,还说不出口。
这些,都是深藏在宁璇脑海深处记忆里的。
今天被宁太太一说,记忆全部被勾了起来。
“宝贝儿,妈妈知道你不喜欢陆家人,但每个月就一回,你要是不喜欢,咱今晚去那坐坐就回来,好不好。”
宁璇每次去陆家的回忆,大多是苦涩的。
八岁左右的陆家小孩,当着你的面说妹妹你好漂亮,这个玩具送给你玩吧,下一秒扑到自己父母的怀里哭泣,说妹妹抢了她心爱的玩具,还打她。
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小小年纪的宁璇根本不懂辩解,就这么被下了罪。
还有一次,明明是那个孩子不小心掉进池塘,她是想要去拉回那个孩子的,陆家的大人们只看到她伸出去的手,便断定她年纪小小,心思如此恶毒,竟然推人下池塘。
那个孩子后来被救上了上来,一开口就说是宁璇推她下的池塘。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宁太太只知道每个月回一趟娘家坐坐,却不知每一次回去自家宝贝女儿要受多少的委屈。
“妈妈,我知道了。”
宁璇才明白,原来宁母让她早点回来是这么个意思。
陆家的家宴,每月都设在晚上的七点。
宁璇给自己换了一身素色的蓬蓬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格子小外套,脚踩五寸齐膝公主靴,伴着宁父宁母一起去陆家参加家宴。
他们一家到达时,陆家的几位大人都在,几人殷勤地迎向宁父宁母,唠家常似地述说最近的境况。
至于跟在父母身边的宁璇。
被陆家人华丽丽地忽略了。
宁璇也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并不介意,只要这些人别惹到她就好。
“姑姑,姑姑,您来了,岚岚可想您啦。”
陆家的幺女,宁璇二舅陆维的女儿陆岚岚从人群里跑出来,甜美地唤着自己的姑姑。
继而礼貌地唤宁父:“姑父好。”
看到走在宁父宁母边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宁璇,甜美地说道:
“原来妹妹也在啊,妹妹越来越漂亮了呢。”
谁会想到。
甜美天使表皮下深藏的。
是一颗恶毒的心。
过去的“宁璇”,就是被这所谓的表姐陆岚岚一次次算计,当着宁父宁母的面一个劲地夸宁璇,转身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使阴招陷害自己。
“宁璇”不会说甜美的话,不会哄人开心,被人陷害了也只会一个劲地乱发脾气,“宁璇”暴躁的脾气,很大部分的原因,还要归功于眼前这位表姐。
听到这位表姐再次当着父母的面夸奖自己。
宁璇回以一个更加甜美的笑容:“岚岚姐姐比妹妹漂亮多了。”
宁父宁母没看出异样,只当是自己的女儿和岚岚要好。
所以也直接忽略了陆岚岚听到宁璇的话后一瞬间僵掉的表情。
他们没看到,不代表宁璇没看到。
于是嘴角的笑容,笑得越发地甜美无比。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好些人。
说是家宴,来的也是陆家人,其实和平日里的宴会也没多大的差别。
区别在于,陆家的家宴,里面人全部姓陆,普通的宴会,是各姓人等。
宁璇无聊,宁父宁母被各自相熟的人拉走后,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窝在角落的沙发上。
吃饭还得等些时候,总得等这些人叙完旧。
这些人一叙旧,没个一小个半小时恐怕是叙不完的。
宁璇窝在沙发上,看着宴会厅内低声交谈的各色人等。
有种恍然的感觉。
她仿佛再次回到了百年前的上海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周旋在她身边的尽数权贵,她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似乎也是西装革履,他们称呼她“沪上名媛”,能与她交谈为荣。谁能想到,名媛的身份,是隔了一层纱的假象罢了。
而那些人谈起的,是军国大事,是军火买卖,是利益纷争。
他们谈话的时候,她会耐心地做一名倾听者。
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谈笑晏晏间。
她总能。
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彼时一百年的时光,恍然若梦。
庄周,是他梦到了翩跹的蝴蝶,还是蝴蝶的梦里出现了他。
老虎就曾对她说过,她是天生的间谍,扮什么,像什么,演什么,便是什么。
只要她想,任何情报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想到自己最后的一次任务,想到那份还来不及送出去的名单,想到老虎在对讲机一头急吼吼地让她快跑。
天生的间谍又如何,还不是跑不过子弹,跑不过爆开的炸弹。
宁璇心下叹了口气,自己就这么被炸死。
那只老是说教自己的老虎会伤心吗,会想念吗。
还是。
如同所有间谍所做的那样。
对于已经消失逝去的人,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如同。
对待一抹消失的风。
荡不起半抹涟漪。
“妹妹,原来你跑这儿躲清闲呀。”
甜美的天使般的嗓音,除了陆岚岚,还能有谁。
宁璇对上陆岚岚这个脸上挂着甜美笑容的天使,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这位表姐,是又想出什么招数对付自己了吗?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宁璇”暗地里吃大亏。
陆家的人不待见她,宁父宁母以为是小孩子间闹着玩,没往深处去想。
她没陆岚岚会说话,会扮无辜。
导致“宁璇”的亏,越吃越多,越吃越大。
她的这位表姐,可是整整比自己大了三岁呢,既然她送上门来让自己玩,不陪她玩一玩,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呢。
哪怕是为“宁璇”收回些利息也好啊。
“妹妹,你怎么了,是不高兴吗?”
不就是一草包嘛,看她这次不玩死这草包。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陆岚岚脸上的表情变得跃欲试起来。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宁璇是真感觉自己挺无聊,刚好有个送上门来让她玩的人。
“妹妹觉得无聊吗,姐姐带你去看好东西好不好,爸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走吧。”
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沙发上的宁璇。
将人拉到陆家院外看不见人影的地方后,陆岚岚才丢开宁璇的手,脸上表情立马变得不屑,就跟翻书似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宁璇,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来我们陆家,有你这个草包在,尽给我们陆家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