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池予夏披着凉意走进办公室,却见办公室的各位同仁眼开眉展。
“予夏,20分钟后开会!开会!开会!”办公室老大姐郑霖云语调激昂,大声唤着,被她情绪感染几分的池予夏失声笑出:“我们这里什么时候开会也成了这等乐事。”
郑霖云盈然一笑:“今天不一样,有大人物来。”
大人物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只是没有想到新老总上任后第一个部门会议是在销售部,历来新总上任,第一个参与的部门会议很值得考量,也是全体员工关注的焦点。
开会前10分钟,池予夏在茶水间正恍惚着,昨晚睡的太晚,早上起来又赶,早饭当然是没顾上,现在口干的很,俯身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方,水哗哗地流,继续恍惚ing,结果水太满溢出来,池予夏赶紧猫腰把这满满的水杯小心翼翼地端起,忽尔一个转身,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心道还好护的快,水只是洒了一些出来,但抬头一瞧,还是溅湿了对方胸口西装的布料。
“非常抱歉。”池予夏扫过对方一眼,连忙转身去拿后方桌子的纸巾。
“没关系。”语音平淡却带点磁性。
对方声音陌生,长相也陌生,池予夏不矮一米六五的个头,这个男人应该有一米八多,刚才只是轻轻那么一扫,似乎空气中也有些小压迫,这个男人气场很强。就在池予夏心里小九九间,对方已经大步走出茶水间,空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九点会议准时开始,池予夏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落坐,倒不是她来迟了,而是这些人甭积极些。整个会议室座无虚席,正襟端坐,气氛着实异样。会议桌很长,池予夏座位稍后,自知不是部门骨干,反落个轻松态度。眼神扫过主上方的位置,销售部正副主任分列新老总两端,总经理秘书侧旁落坐。探究目光落到传闻的才俊身上,果不其然,他胸口那块布料真的是湿的。
新老总长的很养眼,浑然天成的清雅气质,确实让她的眼球多停留片刻,当然,新老总他的气质并不仅在于那张五官深刻的脸,而在于看似内敛却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这样的人,即使只是坐着一言不发,也能给人沉沉地压迫感,但在这种压迫感中散发出来的魅力又能牢牢地抓住众人的目光。
宋沂嘴角漾着一丝微笑,眼观会场一圈,会议开始,会场上女士们眸子波光流转,盈然笑意尽显。池予夏确实也被他的发言吸引了,宋沂的发言沉稳中带有一丝幽默,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贯穿在会议室里的声音如同是一把低调却又优雅的大提琴,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里。但开会终归是开会,开会的贡献性在于它的催眠作用,几分钟过后,池予夏的双眼看似认真,其实心绪早已飘然出体,直白地说,她正盯桌前的笔记本发呆,反正她就是纯正打酱油的,这会议真没她啥事。
会议在一片齐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宋沂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那位窝在角落边眼神呆滞,神游太空的池予夏,眸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笑意。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同事们的嘴里还是讨论着这个新老总,也是,在自己印象中,如此青年才俊的总经理,他是第一位。人就是如此,视觉动物,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抱有无比的好奇心和过高的关注度,如果这位新总经理身高不过一米七,五官平凡,气质一般,那关注的热度早过了。
宋沂是一个月前接到集团公司的任命书,没有一丝惊讶,凌州这两年的业务发展的并不理想,固话拆机量都在成倍增长,而曾经引以为傲的宽带产品这两年来也让对手通信商占去大半市场,形势异常严竣。摆到层面,谁接这个烂摊子都不是好事,但浮底却是层层玄机,集团副总的位置一直空缺,集团总部一直未表明态度。集团、市县分公司议论纷纷,多少人垂涎这个位置。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宋沂岂会不懂其蕴藏的道理,他今年才33岁,在八大市公司老总中算是最为年轻,近年来他凭着果断的决策,充满魄力的手段,让自己带领过的分局成绩斐然,在八大支局中一马当先。但同时也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招来不同声音,多人少视他为竞争对手,此番上任,刺红了多少双眼,却道,深得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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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月未最后一天,有少许部门的同事还在值班,大楼内虽灯光点点,但依旧冷清,宋沂从县分公司回到办公室已是八点多钟,他的右下腹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楚想来也有阵子,因为实在太繁忙,有时痛着倒也忘记了,现在坐在办公桌前,痛的程度有点猛烈的趋势,扶着桌角走向沙发,然后仰躺在沙发上,此时额头有许冷汗渗出,棱角分明的五官轻皱一团,眉头也紧拧成川字。过了一会儿,他扶着沙发缓缓起身,拿上大衣步履蹒跚走出办公室。
池予夏看了一眼手表,值班结束。每月的最后一天,池予夏要上晚班到九点,营业前台正常情况下的单子不过月,当月最后一天最为忙碌,要把手头上的所有业务订单录入系统,而池予夏当然也要支撑到最后一刻。长吁一口气。关上电脑穿上大衣围上毛巾拿上包包,一气呵成,想着明天休息可以逃避一天的早起,情不自禁心情愉悦。池予夏望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然后到10停止,电梯的门缓慢打开,说实话,空旷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而且站着的还是来头很大的人物,着实让她心跳一跃,这么晚了新老总才离开,新官上任三把火,确实也是应该地。
池予夏微微垂眸走进电梯,不敢也无心去问候新老总,稍显刻意地靠在最远的角落,深眸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子。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不大,无形的气流压迫在头顶,池予夏心里涌现出万般不自在,脚似踩着细针般纠结无力。上一任陈总在职期间,除去开会不算,池予夏两年内才遇见过两三次,这个新总才来一周,竟然又以这种方式遇见,确实有点小尴尬,心里小九九打着:还好,本局职工多,不打招呼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谁知!!“池予夏小姐,你会开车吗?”低沉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
池予夏一阵僵硬,想当乌龟缩头,看来行不通,而且新老总似乎是对着她说的。错,他是直接唤她的名字!
“会……的。”有丝犹豫地回答。
“我现在下腹疼的厉害,可能是阑尾炎,想麻烦你,能开车送我到医院吗?”话间宋沂有些喘息,但彬彬有礼。
池予夏呼吸一滞,抬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新老总的脸色在灯光下稍显苍白,额头冒着茂密冷汗,黑色大衣挂在手肘中,依偎在电梯的左侧,有丝病态的慵懒。池予夏不得不佩服这位新老总,此刻的他站姿并不挺拨,但依旧气场十足,压迫感强烈。
墨黑的双眸紧盯着池予夏,这样的眼神令人无法移开视线,却又不敢直视.,池予夏略带迟疑:“我晚间视力不是很好,要不……。”
叮!!声音在空荡的夜晚中显得特别清脆嘹亮,电梯此刻到达一楼,电梯门稍一开启,寒风飒飒呲牙笑,迫不及待迎面扑来。也许只是几秒瞬间,却让池予夏的大脑片刻停滞。
“钥匙……呢?”稍许酝酿,电梯里柔和的光亮照在池予夏的脸上,清眸闪闪发亮。
宋沂坐在副驾驶座上,腹部似乎变成一寸一寸的绞痛,有些难忍,呼吸也加急了。但自己的眼睛却管不住飘向主驾位,看着一脸屏气敛息握着方向盘的池予夏,有那么一刻的错觉,觉得自己的疼痛似乎减少了几分。
单位开到第一人民医院只有20分钟的车程,寒冬的街道空旷清冷,只有少许晚归行色匆匆的路人。从拿驾驶证至今,这是施予夏第二次开车,握着方向盘手心出了点小汗,惴惴不安。心里默念:别紧张。慢慢开。单位里没有猫,不会再有猫躺在车轮底下,那只是一个意外,冷静冷静。
“驾驶证拿了几年了?”
“二……年。”
“这是第几次开车?”
“嗯……第二次。”
“第一次是考证那天?”
“对,不过……我拿证的第二天上过车,但……是倒车的时候把一只睡觉的野猫给碾了。”
“那之后就没上过路吗?”宋沂有些惊讶,随后揶笑的口吻:“那猫牺牲的非常不值得,池小姐,放松一些,那我把命交给你了。”
“……”池予夏襟端正坐,头微微一侧看着宋沂,下一秒又把头转回。痛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竟还想着开玩笑消除她的紧张。
“宋总,你先闭眼休息,我有点紧张,但我会小心开的。”池予夏觉得他的视线只会让她更无措,没什么安抚效果,缓缓深呼吸,那只脚弱弱地踏上油门,战战兢兢上路。车外交错的灯光忽明忽暗,掠过池予夏神情紧张的脸。而观察到身边的电动车呼啸而过,把她的车甩到后面时,池予夏的头上布满黑线。
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且出现限局性腹膜炎,阑尾已经开始化脓,必需马上进行手术。值班是个中年男医生,他边开单边呵斥:“不要命了,到现在才来看。”
池予夏清眸瞟向宋沂,只见他风轻云淡,许久之后吐出一个字:“忙。”
医生有些怒意的抬头,皱着眉头瞪了宋沂一眼,但是,池予夏似乎看到这位医生把到嘴边的话活生生咽下去了。池予夏心叹:不怒自威,气场太强。
等医生开了单,池予夏接过单子毫不犹豫往收费处跑去,她觉得自己很久未这样油浇火燎,不停在挂号交费,交费化验,化验取单中忙活。
宋沂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望着忙碌的池予夏,即使现在痛的脸色苍白的像张宣纸,但心却开始有些不同,有些陌生的情愫在怀。
“宋总,你还好吧。”池予夏拿着化验单走过来,她瞧见宋沂眉间的川字又拧紧了些。
宋沂吃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摇摇头。
池予夏皱起眉头,在他旁边坐下,不时伸头往护士站张望。
终于通知要推进手术室,一位长相可人,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的护士拉住池予夏的手:“你先生要动手术了,先要签手术协议书的。
池予夏跑的有些急喘,听护士这么误会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他是我老总,不是我先生。”
小护士回头瞧瞧宋沂再仰眸笑道:“那他有家属在吗?”
这么一说,池予夏倒是有点愣住了,忙跑到宋沂跟前,开口道:“宋总,您家里人来了吗?您要进去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的。”
“池小姐,麻烦你帮我签一下?”声音沙哑又有一丝低沉。
“啊!”池予夏瞪大双眼眨了眨,有点不知所措。
“我家人都住杭州,赶来也来不及了。”宋沂眼神脉动,把这难得遇见的表情尽收眼底。
杭州到凌州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何况现在已近深夜11点,确实不实际。他是杭州人,本地也许是没有家属亲戚,那朋友总是有的呀,刚想开口,此时医生已进手术室,护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还不快进手术室。
最后,当然是在池予夏万般纠结中签了自己的名字,手术室的灯终于亮起来了。
午夜,空荡荡地走廊,白炽灯映在池予夏的脸上,忙碌过后倦意袭来,她轻阖双眼靠在椅子上,小呼一口气。晚上这是闹哪样……怎么就让她遇到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口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
“请问宋沂是不是在里头”。来者声音清澈有力。
池予夏睁开眼睛,眼前的男士,身材修长,五官虽柔和但不娘气,反而是蕴藏着浓浓的书倦气。
“是的。”她对眼前的陌生男子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宋沂进去多久了?”语气恭而有礼。
“十多分钟。”
“我是宋沂的朋友,我叫梁宇。”梁宇打量着眼前的她,陌生的女人,清秀素净,但眉目间却稍许清冷。
施予夏没有呆到宋沂手术室结束,她向梁宇道明想先回去,梁宇提出开车送她回家,她推辞了。回到家已是十二点。伸手摁下电灯开关,漆黑的房子瞬间点亮,带上门靠着门背小缓,片刻之后,拖着双腿走向卫生间。迷迷糊糊睡前,池予夏觉得今天的她真是非常尽责的员工。
一个小时后,单人病房内。宋沂没见到池予夏,心里了然但隐约有些失落。梁宇靠在病房的门边一脸玩味:“她先回去了,我要送她的,但是她拒绝了。”
“嗯!”宋沂眸中闪过捉不透的情绪,转瞬即逝。
“是你公司的?”梁宇闲庭信步走向沙发坐下。
见宋沂点头,梁宇打趣道:“嗯,有想法。”
“什么?”宋沂问。
“你肯让一个女人帮你,这事也算是头一遭吧,何况你到医院来还需要挂号排队这般折腾!”梁宇笑道。
宋沂的嘴角勾起些弧度,倒也没解释。
“老爷子那边我就没有通知了。我看你也不准备和他说。”
“小事,就不说了,我阿姨也别说,甭让她操心。”
梁宇沉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