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城堡般的梁家在夜幕里森然矗立。
二楼漆黑的主卧室里,梁少青正侧卧在房中的大床上,双臂紧紧抱着棉被,身躯微颤,额上有冷汗涔涔,双眼紧闭,在噩梦里沉浮……
那是在相同的房间,一片橘黄的灯光下,有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巨大躺椅里,像只没了爪牙的猫咪,温、软沉静,惹人爱怜。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一张娇、弱如花的脸蛋,慢慢蹲下来,伸出手臂抱起了她,往床上放,并轻拂了拂她披散的发丝。
迷迷糊糊中,她大慨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爬过,伸手去抓,手却被他握住,吓得她一下子从梦里惊醒,霍地坐起来,睁大那双迷蒙但看清他之后就化为惊惶的眼睛,更缩了缩肩膀,悄悄往后挪。
见她一醒便蓦然变色,他原本的一腔温柔也迅速消散,迅捷抓住她的足踝,往自己身前大力一拉。撞进他胸膛里的她下意识抬头,望见他阴冷的眸子,不自觉地瑟缩发抖。
“我有那么可怕吗?一看见我就想躲?”
“不,不是……”她用力摇头,身体反应却已背叛了她。
“不是?”看见她这样子,他只觉一肚子的火气,想将手中的女人捏碎——事实上,他的手劲也已经捏得她的肩胛骨咯咯作响。
她不敢呼痛,也不敢求饶,但她紧、咬着下唇隐忍的倔强样子,只使他火上加油,松开她的肩,却在她松了口气的瞬间,吻住她被咬、出一排深深齿印的嘴唇。
“唔……”
她无助的呜咽溢出!
折腾了半夜,突觉到她软绵绵的不大正常,抬手拂开她遮掩住脸蛋的长发,才看到她的脸已经失去血色,秀眉紧蹙,双眼紧闭,嘴唇都已被咬得渗出了血丝,而她,已经昏了过去……
“姜锦!”
叫她没反应,拍她的脸也没反应。
莫大的惊恐窜入他的眼眸,迅速查看,却见一片血污,他顿时心胆俱裂,抱着她咆哮:“姜锦!你给我醒醒!”
……
“姜锦!”
入夜静寂的梁宅,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唤,惊起夜鸟簌簌飞离栖息的树枝。
卧室里,梁少青已猛然从床上坐起,却没开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和每一次从噩梦里醒来一样,被痛悔一刀一刀凌迟。
如果,那夜他没有被嫉妒愤怒蒙蔽眼睛,怎么会忽略她莫名其妙的呕吐?
如果,那夜他没有丧心病狂地对她下药,又怎么会将她的反常归根于药性,而未发觉她眼底崩溃的绝望?
如果,没有那一夜,是不是她还好好的呆在他身边,那个不该失去的孩子都已经两岁了?
如果……
太多的如果,只证明一个结果:他是个沾满了鲜血的侩子手!
他杀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逼她走上了绝路……
“姜锦,姜锦……”他嘶哑的声音重复低喃着她的名字。
这一夜,注定又是个无眠的夜。
已经三年了,丧妻的痛依旧鲜明在心口,每一下跳动都是撕裂的伤。
如果不是梁家就他一个男丁,如果不是还有父母,也许他早已撑不下去,带着痛悔去陪她和孩子了。
即使他还活着,也已不是原来的梁少青。
现在的他,不会笑,也不会怒,面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如同行尸走肉。
也因此,梁家偌大的家业有岌岌可危之感,若不是他父亲梁千山还能支撑着,只怕早被有心人瓜分了去。
即使如此,梁式集团也早已不复当年s市呼风唤雨的商场领军之势,市场占有率被蚕食鲸吞,拱手将s市霸主拱手相让,梁千山转而开发海外市场,希望儿子出国商谈,离开伤心地一段时间,对他的心境或有帮助。
梁少青知道父亲的心思,无所谓地接了前往欧洲扩张疆土的计划书,在出发前又到墓园里陪了妻子一天,才带着一队精英,踏上征程。
这一程,是云翻雨覆的风暴引线,亦是拨云见日的晴暖篇章。
法国普罗旺斯,薰衣草的故乡,瓦朗索。
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里,一名男子正在花田中徐徐漫步。
他的步伐缓慢,慢得让路边的助理和保镖觉得他根本没在移动,戴着墨镜的脸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在欣赏美景,还是只闭眼沉醉在香气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也没敢上前提醒他还得赶回意大利的事。
日头逐渐西移,薰衣草愈发浓紫忧郁,置身其中的男子身形萧索,背影透出一种浓烈的忧伤,叫助理和保镖心下凄然。
他们的行程目标是意大利和英国,根本没有法国这一段,boss却在到达意大利的时候,突然要来这里,什么原因他们不敢问但也能猜出几分。
一定是夫人生前喜爱薰衣草,他在这种环境氛围里追思怀念她吧!
只有女人才会对花花草草的感兴趣,特别是近年来因电视剧的煽情流传,薰衣草已然成了浪漫爱情的象征,大慨没有哪个女人不向往踏进这片炽烈惊心的紫色,被馥郁的香气包围——就像花田另一头一名看起来像是亚裔的女子。
那是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身材娇小,戴一顶宽边草帽,一头黑直长发在帽下随风起舞,在一片紫色的花海里时走时停,时而蹲下拍照闻香,即使看不见她的脸未知是否美女,但那举止娇态可掬,可比boss直挺挺僵立着要赏心悦目多了。
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三年了,boss什么时候能走出心牢,等到一份新的爱情?
就在助理感叹的时候,boss转过了身,似终于享受完了美景记起正事,保镖打开车门等着他过来。
他走了两步,当视线投在花田一端那抹娇小的身影上时,就像突然被雷劈到,再也动不了!
忽地,他拨脚就冲过去——
正蹲在薰衣草田里闭着眼睛为香气迷醉的女子,突然察觉一阵气流卷来,睁开眼就见一名男子正纵跃过一道道排列整齐的薰衣草田,像只离弦的箭向自己射来——
她吃惊地站起,四下望了望,一片紫色的花海里,不见第三人。
而,这名阳光下来势如电的男人,使她惊恐不安,按住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转身就跑。
在瓦朗索,不是游客便是本地花农,未曾听闻治安问题,却也难保有变1态游客出现,空旷郊区,她就是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来救,为保生命安全还是快逃的好。
只是她跑得再快,也比不上一个矫捷如豹的男人。
一阵浓郁的香气,从后方将她卷住的时候,她就知道惨了!
嘭!
她的后背被猛烈撞击,伴着冲力向前跑了好几步才被他勒住。
“啊!救命!放开我……”
她叫出口的是法语,即使听不懂也知道她的意思,他却大大一震,勒她腰的手改为握上她的肩,将她迅速扳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霎时,心肝胆颤,天地无光。
她呀的尖叫一声,奋力一推,好像遇见了夺命鬼般,拼尽全力也要逃离。
梁少青乍见那张脸似被雷击的僵住,一个不防被她推了个趔趄,跌进薰衣草里,待他爬起,她已经跑到马路上,他追出去几步,又停住了。
即使不知所以,保镖还是迅速上前替boss拦下了她,在看清她的脸时,顿像见鬼了一般,倒吸口凉气,就在这一怔愣间,她逮住机会从他身边溜走,爬上了停在路边的车子,迅速开走。
“boss?”助理望着梁少青,等待指示。
他却怔怔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半晌才回神下令:
“查!”
助理席辉即刻连线欧洲的当地势力,查询这名酷似boss亡妻的女子。
【009】怎么可能还活着?
坐进车子离开这片人间净土,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和脸却不肯离开他的脑海。
和姜锦长得相似的女人他不是没遇见过,特别是她刚去世的头一年,他经常在半醉半醒间将她的表妹李玉琦认错,有一次甚至差点把李玉琦当成她办了,幸好他在最后关头认清了人,并未铸成大错。
今天这个女人,是相似度最接近的一个,就连声音,也像了个十足。
恍惚间,他以为姜锦活回来了,惊喜得他连呼吸都停了,却发现她右眼皮上多了颗痣!
那一刹,他就像被人抛上了天,然后狠狠摔落!
姜锦死了!
死了!
三年前,他不愿相信那具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女尸是她,还坚持验过dna才认下,是他亲手将她下葬,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梁少青痛苦地闭上眼,因脑里重现当初那浮肿腐烂的尸体而五官狰狞。
副驾上的席辉从倒后镜里担忧地看了眼,深呼吸了下才报告:
“boss,佛朗派去跟踪的人被甩了。”
梁少青皱眉,“怎么回事?”
“他们跟踪那个女人到艾克斯,可能被发现了,她在街头打电话并很快就上了一部车,等佛朗的人截停那部车,她已经不见了!那名司机是当地的小喽罗,逼问之下,只说有人看中他的车技,出一笔钱让他去接人,然后在半路上掉包……”
“废物!一个女人都盯不住!”他轻哼了声,只是不满并未见怒。
“boss,要不要继续?”席辉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与姜锦相似度百分九十九的女人,在异国他乡撞见,是上天恩赐的巧合,还是,某些人刻意的安排?
如果是前一种,他寻了她来只会徒增折磨,而如果是后一种,他相信,那些人不会让她只负责昙花一现的。
“不用了!”他闭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