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唐晓期松弛下疲倦的笑容,转过身,顿时愣住了。
“你你你你。。。。。”大眼一瞪,慌乱不安。
“是我,夫人。”牵着她的手背印了一个轻轻的吻,多么温柔的语气,多么的礼貌优雅,多么的尊敬疏离。。。
不过一切在唐晓期眼里,多么的毛骨悚然。
“你你你。。。怎么没去睡觉。”
“已经快到傍晚了。“言下之意,早该醒了。
“。。这样啊。。。。“浑身凉飕飕的,该不会全部被他听见了吧?不过,看他平淡的眼神和面无表情的脸,应该是没听到的。否则一定先把自己掐死了。。。。
“我尊贵美丽的夫人,请问刚才来的是谁?”
看来他一定没发现。内心暗自庆幸,唐晓期暗暗松了口气,手心捏出一把汗,坏话果然不能随便说,幸好不知道,不然就要被当成小甜点了。
“是兽月小姐,她说爱慕我的舞姿,所以我们就气氛十分融洽欢乐的探讨了一阵~”
”你何时和她走的近了?“
”诶,一见有缘嘛~看她特来眼缘儿~“嗯哼,作为反派怎么可能和主角光辉笼罩的女主不熟~三行热泪各种奔腾咆哮。
修隐点点头,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涟漪,淡然而冰凌。
“夫人,以后离兽月远一点。”随手将披风披在某人的肩头,此时已经接近傍晚,空气里已经带着一丝凉意。
咦,唐晓期疑惑的抬起头,为什么要这么提醒她?不过她明智的没有选择提出疑问,默默的“恩”了一声,一颗心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三日后,大白天,所有的吸血鬼都乖乖睡觉去了,唐晓期惯例的在阳台附近画画,窗口忽然传来轻微的拍打声,一只小精灵正飞舞在窗外,怀里抱着一个小纸卷。
唐晓期疑惑的拉开了窗户,精灵扔下纸条后立刻化成仙尘消失不见。她拿起小纸条,拉开一看,原本疑惑的表情瞬间开朗。
果然守信用,来“救“她了。
纸条上写着,“后门第三颗松树处,速来。——兽月”
刚看完,纸条立刻碎成了灰尘。唐晓期眼疾手快,将那些灰尘用手帕包好怀里。这才穿好斗篷,快速轻盈的穿过走廊,在经过某人房间时稍微停顿了一下。推开门缝一看,水晶棺材紧紧闭合,没有一丝异样。
老远就看见兽月满是笑容的招手。
“你终于来了,我们快走吧!马已经备好了!”
“你不和我一起?”唐晓期爬上了马背,竟然是一头独角兽,高大美丽,威风凛凛。这厮一日能行千里啊。看来死孩子果然肯下成本,千金难求的独角兽都弄来了,真是为了弄死她不惜一切代价啊。
“不,两个人一起逃有风险,我在后面帮你收尾,夫人,只要您能成功出去我就满足了!”兽月温柔的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万夫莫开的壮烈。
“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一起走吧!”唐晓期忍着笑意,道。
“可是。。。可是。。。”
“这里不是有两匹独角兽么,我们一起!你这般吞吞吐吐,莫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啊,不是,不是。我是真心想帮助夫人!”兽月硬着头皮上了独角兽,笑的有些尴尬。
“默西亚公主,请问您这是。。。”管家一打开门,正瞧见默西亚公主站在门外,一身华服亭亭玉立,妖娆的俏脸上挂着犹如三月春晖般的绝美笑靥,明媚的大眼里带着几分焦急。
“我是来找伯爵夫人的。我们约好了一起喝下午茶,可是刚才我看见夫人骑着独角兽从后门跑出去了!我怎么叫唤她也不理!兽月已经先去追她了,后林全是猛兽邪怪,断崖重重,管家,赶紧通知修隐大人。”
管家瞪大眼,急忙跑出了客厅。不一会,原本沉睡的古堡立刻活跃起来,到处都在寻找着已经失踪了的伯爵夫人!见众人慌乱起来,默西亚暗暗勾起一抹笑意。
唐晓期和兽月骑着独角兽并驾齐驱,林中雾气弥漫,几乎看不见路,笔直的针叶林直指青天,远远看去,飘渺迷蒙的宛若一场盛大的北欧童话。
“你怎么不走了?”停到雾最浓烈处,唐晓期忽然出声冷冷问道。
她在德佩斯住了一个多月能不知道城堡后方是数不清的危险和悬崖?糊弄小孩呢!要逃跑要离开也绝对不会是后山的方向嘛。她到是要看看,这个兽月究竟是何等居心。
“我看见后面有追兵,您赶紧先过去,我是西皇的人,他们不敢动我,您先过去!”
路前方的白雾弄得像化不开的牛奶乳糖,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只有一些斑驳隐约的红色露了出来。
“还是你先走吧。我是伯爵夫人,他们又能奈我何?”
“夫人。。您。。。”
唐晓期忽然翻身下了马背,嘴角勾着一抹冷笑,乘其不意,猛地抽打了下兽月的坐骑,原本安静的独角兽立刻撒开了蹄子冲向雾气浓烈处。
一声尖叫响起,紧接着是独角兽挣扎的嘶鸣声。凉风吹来,渐渐吹散了厚重的雾气,真实的景象也暴露出来。
前方,一片诡异的花丛,每一朵花都有着锋利的牙齿和粘/稠的液体。那匹独角兽已经只剩了一副骨架,此刻兽月正一声狼狈的厮杀在花丛里,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一双怨毒的眼睛直盯向唐晓期,原本绝美纯净的容颜变得丑陋和狰狞。
死孩子,把自己玩赔进去了吧~
她就纳闷了,一开始只是好奇想知道兽月究竟要做什么,没想到竟是如此,当即冷哼一声,嘴角勾笑,“喂喂,兽月妹妹啊,你怎么进到花丛里去了,这赏花也不是这么赏的呐~”
“你、你!快来救我啊!夫人!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小脸一顿,兽月立刻堆着委屈的表情,跟哭一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凄凄惨惨道。
“兽月小姐,你不是特地来救我离开的么,怎么这里又这么多好看的花啊,你要是来赏花,也不必带我来嘛~”
“夫人,夫人,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路上怎么就有了这些东西,您快来救我!”
眼见着身上已经落了彩,唐晓期慢悠悠溜达了一圈,甩甩小手,“不干不干,太危险了,我手无缚鸡之力,您继续慢慢赏,我先回去睡个午觉喝杯下午茶。”
见目的已经暴露,兽月也不装了,泫然泪下的双眸猛然一沉,眼里充满了不屑。
“你、你卑鄙!蠢货,你以为你可以幸灾乐祸!告诉你吧,默西亚和伯爵大人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到时候你也是死路一条,哈哈哈!”
唐晓期郁闷了,脸上黑线顿然落了好几条,抱着胳膊懒懒看着兽月狼狈带血的模样,”兽月,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是何居心?故意引我来又反咬我一口?“
不远处,已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人类,也想得到血族的垂爱和势力,呵呵,贱女人,你根本不配!伯爵夫人的名号应该是我的!“
“。。。。原来你就是想要一个伯爵夫人名号?“
“贱人,你懂什么!”
“恩,我什么都不懂。”可怜啊,她还不想这么早拉女主仇恨值呢,可是仇恨值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往她身上黏,可恶!难道这就是女反派注定悲剧的命运么。
破空之声几乎贴耳传来,一道黑影划过天空,立在树干上,唐晓期抬起头,恰好望进那双暗红色的瞳孔。
“我最贵美丽的夫人,您是否要离开我?“冰冷的语气,跐溜一下,唐晓期就被冻着了,浑身打了个颤。
“冤枉啊,亲爱的伯爵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您夫人的正直和纯洁,您可怜无辜的夫人只是想自己解决某些事情,所以才不愿意惊扰到你。“唐晓期快速开口,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小手指头点向了不远处兽月的方向。她若真的想走,绝对会把佛洛斯带上,怎么可能只披了件斗篷就傻乎乎的冲出来。
“伯爵大人,没想到您的夫人竟然敢如此歹毒,她企图私自叛逃,又趁机将我丢在这里,分明是欲对血族不轨!大人!”
马蹄声响起,不一会默西亚公主和管家等一帮人也赶了过来。默西亚见兽月正半死不活的挣扎在腐食花丛里,立刻脸色大变,脸上的笑容冰裂破碎,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啊,你们怎么还不去救兽月小姐!快去啊!“
几个侍卫硬着胆子冲进花丛里,结果转眼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眼看着兽月就要支撑不住了。
“下次不要再做如此危险的事。“修隐用眼尾淡漠地扫了眼哀嚎的某女,没有丝毫去救的意思,准备抱着唐晓期直接离开。
”伯爵夫人,你好生卑鄙!自己想背叛血族也罢,居然还残害我族贵宾!你该当何罪!“
唐晓期无奈掏了掏耳朵,毛线啊,她一个小小无辜人类,既无斗气也无法力值,往树林里一扔绝对是半天过后就剩一副骷髅架子的速度,她残害?她残害谁?
“默西亚公主,我素闻血族一向是不屑于欺骗的种族,想必也是一个尊重事实的种族。请您不要含血喷人,我以德佩斯伯爵的名义起誓来证明我的清白!”
“事到如此你竟然还敢狡辩,果真是奸诈的人类!我族贵宾兽月为了追回你,反而被你陷害,伯爵夫人,难道在事实面前你也想故意欺瞒?”
唐晓期不说话,忽然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随手一扬。
烟似得灰尘立刻倾斜而下,还带着兽月的气息。
大家都是明眼人,只需一眼就大概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吃了哑巴亏,默西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怒火冲荡。姣美的面容有些扭曲,默西亚有怨气不能发,看到某女正在他怀里,眼里划过一丝伤痛,“修隐伯爵,叛族一罪有待证实,只不过现在难道您想见死不救么?兽月公主是西皇的贵宾,您莫非要看着她被腐食花吃掉?“
腐食花太过于危险,而且极为难缠。放眼众人,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修隐了。
“他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单脚轻轻一蹬,修隐冷冷一瞥,温度全无,银发飞扬,抱着唐晓期瞬间消失在密林处。
兽月双眼赤红,直勾勾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呕出一口老血,再看默西亚,那厮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好姐妹,结果也不愿意以身涉险。气急冲心,兽月猛地咬破了手腕,一道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以我之身,召唤汝主!“
陡然间,一个庞大的巨兽身影出现在兽月的身后,狰狞异常。这是兽族皇室的保命密招,想不到啊,唐晓期,你给我等着,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我逼成这个样子!
卧室内。
男子正闲散的半坐在水晶棺里,懒懒闭着眼,手边放着一杯暗红色的不明液体,偶尔抿一口。身旁,一个黑发少女正满脸憋屈地站着,手里拿了份检讨书,小眼神各种幽怨。
“恩,继续说,说错在哪了?“
“错在不应该一个人偷跑出去。。。“
“还有呢?”修隐饶有兴趣的眯开半条眼缝,暗红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小妻子此刻略微失控的表情。
“还有,额,您貌似说要离兽月远一点。“她也没那么笨,后林的危险管家第一天就告诉她了,只是没想到兽月真的要如此加害自己。
”那为何还要去接近?为何还要独自涉险?若是真的被抓到了把柄,你可知,你会被当场处死?“
浑身一个哆嗦,不会吧。那个兽月的确可恶,简直就是两道催命连环锁。若是她中了算计闯进去,以人类血肉之躯定然荡然无存,若是没有死,等默西亚一来,叛族之罪一加,恐怕还是得死。看来兽月不仅仅想要自己的命,更想让修隐亲眼看见自己妻子的背叛,让他对自己彻底断了情谊。
可笑,真是可笑。修隐冷漠寡情如斯,于她而言可曾来的半点感情?不过是挂了名的夫妻。若兽月却愚蠢的想通过这种方式处自己于死地好趁机而入。
大姐,您是宫斗文看多了么。
“我的确有些莽撞,但是请伯爵大人相信您的妻子,虽然现在我比较弱小,但还不至于愚笨。伯爵,您大人有大量哦。”
看着她这幅撒娇的无赖模样,修隐笑了笑,摇摇头,“每一个地方都有生存的法则,我不能时时护你周全,若想生存下去,有些法则是必须要遵守的”
三分提醒,两分警告。唐晓期很灵敏的听了出来,心里忽然有些失落,闷闷道,“我为我的失礼感到抱歉。”
“真的很想去人类社会?“忽然开口问道,这一个问句让唐晓期微微一愣,茫然抬起头来。
“伯爵大人,你说什么?“
修隐继续抿了一口鲜血,薄唇嫣红,一双魔魅的眸子淡淡的看向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如果真的想离开这里,也可。”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平淡到似乎从来没有起过一丝波澜。
这点让唐晓期很困惑。如果他生气,他发脾气,她还可以勉强理解。但是如果对方永远只是面无表情,好似一切与自己无关,她就有点不能读懂对方的心思了。
“诶,您的意思是?”
“你喜欢这里么?”不答反问,修隐的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喜。。。。欢。。。”如果说不喜欢会不会被吃掉。
“说实话。”
“其实。。。也许人类社会的风景也不错吧。。。”唐晓期默默垂着小脑袋,玩弄着自己的黑发。
身为纯种人类谁愿意天天住在萧条的古堡里,吼一嗓子也不见有个回音,回头一瞅全是幽灵,这活生生要憋出抑郁症啊。
沉寂的面容忽然勾起一抹淡笑,修隐安抚的糅了糅她的小脑袋,淡淡道,“这才对,几日后我要去西赛王朝,夫人可愿意一同前往?“
“愿意,当然愿意!”
果然说风就是雨,第二天唐晓期就开始各种为了远游忙碌。西赛王朝诶,比雅伦帝国更强盛的王朝,远离菲尔斯势力范围的地方,不会有追捕和通缉,她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唐晓期找了个花盆,小心翼翼将厄洛斯的原身移到花盆里,握着小铲子准备挖土,忽然看见玫瑰丛地下好多白色的东西,她几乎半趴在地上,握着小铲子,结果这一挖倒是吓一跳,种厄洛斯的土壤下面全部都是人的骨头!白森森的,骷髅遍地!
擦,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全是人骨头!
“管家,这里怎么都是人骨。。。“
前来浇水的管家淡淡扫了一眼,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捋着长胡子,“黑玫瑰用人的血肉养,才长得最好啊。“
“可是。。。你们。。。你们。。。“
“放心,这里的人都是该杀之人,夫人不必害怕。”
唐晓期瞪大眼,一想到这些美丽的花朵竟然都是用人来养的,浑身冒鸡皮疙瘩。那她可爱纯洁的厄洛斯岂不是也是吸收了那些血肉和白骨!
“没事,这个花肥果然是。。独特。呵呵。”
“不过,小姐,今天是月圆之日,您最好自傍晚时分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声响,无论是谁敲门都不准出去!“
管家放下水壶,忽然严肃的说道,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诶,怎么了,会出什么事?“月圆之日是狼人变身的时候,她只知道附近狼比较多。
“反正您记住这点就是了,否则性命难保!”
唐晓期见管家如此严肃认真容不得半丝玩笑的冷肃深情,收了之前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对于管家的告诫她一直很听话。
入夜,唐晓期泡完浴池趴在阳台上画画,夜空下黑玫瑰萦绕着诡异的雾气,在淡黄色的月光里犹如一朵朵嗜血的美人。
忽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花丛中响了起来,只见窗台外飞来了一只黑色的凤尾蝶,极其优美华丽,从窗口的缝隙处飞了进来。
唐晓期走进窗户,让蝴蝶飞到自己的手上,略带兴趣的多看了几眼。只觉得蝴蝶翅膀上的花纹极其诡异。
忽然窗外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原本的玫瑰花朵都化成了蝴蝶,一只只黑色的蝴蝶,从玫瑰丛里飞了起来,构成一整片浓密的黑色,巨大的蝶翼上磷光闪闪,映衬着琉璃似的月光,无数蝴蝶在月色下飞舞,宛若一场龙卷风。
唐晓期瞳孔一缩,扒着窗户一看,立刻倒退了几步,疯似得甩开了手上的蝴蝶。
她曾在伯爵府的一本古籍中见过!这分明就是亡灵蝴蝶!用白骨培育而成,吸收天地血液之精华,将人世间的怨念集于一身,至阴至邪,是最黑暗的存在!
看似绝美,却能在转瞬间躲人心魂。怪不得管家让她不出去,亡灵蝴蝶平日里幻化成黑玫瑰的模样,而到了阴气最盛的时候则会恢复成蝴蝶的形态。
蝴蝶漫天飞舞,一抹银色踏着月光而来,静静的立在花园中央,而他的头顶,是呼啸盘旋的亡灵蝶群。只见那人原本银色的长发一瞬间泛了猩红,宛如从地狱走出来的妖魔,周身弥漫着强盛的凛冽气息。
一双血眸忽然转了过来。
猛地关好窗户拉紧了窗帘,四周的空气好似下降了几度。唐晓期跳上了床钻进被子里。
丫的,太惊恐了。
而那只被放进屋子里的蝴蝶围着房间飞舞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窗台上,空气里顿然弥漫着黑玫瑰的味道。
下一秒,窗户传来剧烈撞击的声音。窗外无数黑蝶构成了黑雾正在疯狂攻击着已经出现裂痕的玻璃窗。
糟了!
她刚才失误把那只蝴蝶放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