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姐姐要结婚了,这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原本就打算请个假参加她的婚礼的。现在好了,顺水推舟,干脆辞职休假了。
我,水予墨,有个如假包换的亲姐姐水予诺,大我三岁。关于这个姐姐,我觉得自己都能出一本书了。
据说,在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一天亲友聚餐,老妈挺着西瓜肚,刚想坐下去,椅子被水予诺给拉了开来,一坐在了地上,吓得所有人面如土色,老爸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老妈安然无恙,肚子里的我也是没受一点影响,不能不说是生命力顽强。再看那个粉嘟嘟人见人爱的水予诺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爬上了那把被她拉走的椅子,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挑着自己喜欢的水果拼盘吃。我想早在那时候,她就对我这个多余的妹妹看不顺眼了。导致我的童年饱受水予诺的“欺压”。
嗯,多余的水予墨。我的降生纯属意外。而且过程颇为戏剧,我其实本是不允许来到这个世界的。幸好我降生在小镇,爸爸妈妈喜欢小孩,所以才真实上演了一幕“超生游击队”,在半瞒半躲后这个世界才有了我。那段胆战心惊东躲西藏的历史在老妈那里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有偷问过老妈,是不是老爸想要一个男孩,所以才超生的,我是不是很让他失望?老妈诧异地瞥了我一眼,说我这小脑袋瓜在想什么,这么看老爸他真要伤心死了。我偷偷吐了吐舌头,的确,老爸老妈疼爱我一直甚于水予诺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从小听话乖巧的缘故。
水予诺是个那个老天宠爱却让老爸老妈头疼不已的超级叛逆女儿。水予诺,在我心中,尤其是童年的时候,那简直是另一个神一样的存在,虽然这个“女神”更像女妖。永远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我不叫她“姐姐”,她也从来没叫过我“妹妹”。我向来都是直呼水予诺,她对我的称呼?“小猪”……每想到这个,我就咬牙切齿,我是没有她那样完美的身材,但也不至于像小时候那样圆滚滚的吧?那还不是拜她所赐?拥有天使脸庞魔鬼身材的水予诺,在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了,渐渐长大就更不得了了,那耀眼的光芒让所有初见她的人都说她是咱家的“金凤凰”。水予诺,不仅外表迷倒一片,她的天赋更是惊人,没看到她啃书,也不屑那些大考小考,却在奥数外语等各类竞赛中屡屡捧得奖,能歌善舞,育又棒,为学校挣了不少的荣誉。这样亮眼的人物,本来应该是同学眼中的偶像老师的宠儿才对。可事实呢?如果说小学她还只是骄纵高傲,特立独行那么上了中学以后的她更是变本加厉了。公然在课堂上睡觉,放弃保送重点中学按自己心愿选择离家最近的一所二流中学,化怪异的妆,纹身,进网吧,吸烟,喝酒,甚至打架,……简直是个小太妹,一些事做得比叛逆的男孩还出格。这样的水予诺,学校没法表彰,树立榜样。老爸老妈头疼不已,水予诺依然我行我素。
我和水予诺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的身上却贴着水予诺的标签,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水予诺的妹妹”。和水予诺比起来,我真的是太平凡了。我没有水予诺那样的美丽没有她那样的天赋,自然也没有她的那样骄傲不羁叛逆古怪。
成绩名列前茅,那是我啃书啃出来的;育勉强算优秀,那是我天天跑步周末爬山练出来的;按照学校的定义,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是个可做表彰的好榜样。我的奖状一向比水予诺多,那些遭水予诺耻笑的东西。
水予诺从来不肯定我的努力的,因为她从来不知道那些看似庸俗的东西也是需要人努力的。水予诺站在人群中那是鹤立鸡群,所有人能一眼被她的光芒所吸引,而我,“水予诺的妹妹”也是那人群中的一份子。别人说起来有些是一脸羡慕,说水予墨你怎么有这么一个姐姐,真是幸福。也有人同情地看着我说 ,有这样一个光芒四射的姐姐活得是不是很有压力?
我从来没有因为有这么一个姐姐而倍感幸福,或者我从来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姐姐是怎么样的不同。也没有因为水予诺而有压力而怨天尤人,相反,我很好奇水予诺的世界,很羡慕她倒是真的,她的世界是我不能理解的。水予诺,在她叛逆的少女期,从来不让我进入她的世界。
大家都羡慕我爸妈有这一对姐妹花女儿,其实我知道,水予诺是牡丹,我最多只是吊兰而已,称不上花。而我爸妈不管是牡丹还是吊兰,儿宠女儿不是一般的境界。
于是我经常是一边做作业,一边啃着水予诺丢过来的巧克力。太多人仰慕水予诺了,她收到的情书玫瑰巧克力不计其数,她从来不屑这些东西,都是丢给我处理的。我乐意之至。这也是我“小猪”身材的由来。那些的花儿我也是喜欢的,我会在她们被水予诺摧残之前先放入老妈的视线内,然后老妈会乐呵呵地把那些
满屋子里的花瓶。那些花瓶都是老爸带着我挑的景德镇瓷器。老爸是那种懂得在买了大白菜后买一枝玫瑰的人。
水予诺除了遗传了老妈的美貌因子,其他的浪漫因素似乎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讨厌看那些诗词歌赋文学经典,她的文笔却颇受语文老师的看重。甚至经常会收到一些稿酬。这是我羡慕不已的。而水予诺一点也不在乎那些,她收到后往往都是丢给我的,还豪情万丈地和我说:“瞧你那样,这些小钱就乐成这样?”她哪知道,我从来乐的不仅仅是那些小钱,而是打心底里对她的崇拜。她哪知道,我在遇到某人之前过生日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希望长大后我就变成了她。我一直牢记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以为自己就是还没长大的丑小鸭,后来现实牢牢击碎了我的愿望,越长大越失望,直到失望到淡然。
我是在心里暗暗崇拜予诺的,却有些恼她气她甚至怕她。从小我想做她的小跟班,她都不让的,每次出门玩都把我甩的远远的。想和她一起上下学?算了,我压根没那个奢望。我只是一路远远跟着她,看着她众星拱月般被拥在人群中,嚣张着去学校。我那个想要姐姐拉着我的手一起去学校的愿望,从来没实现过。好吧,我安慰自己,谁让自己的这个姐姐不是一般的姐姐呢。小小的心,不是不失落的。
要是说姐妹俩说说知心话什么的,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我想水予诺不喜欢我。我的事她从来不关心,想好好和她说话得到的也只有嘲讽。
我记得小学六年级时班主任让我去参加市里举办的小学生英文朗诵比赛,我很诧异,虽然我很努力,但是英语却不是那么好的,在家里都不敢练习说英语。我委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师很奇怪地看着我:“你姐姐不是那个年年拿奖的水予诺吗?”口气隐隐有责怪的意思,似乎我从来没把集荣誉放在心上。我苦笑,都说了是水予诺了,可我是水予墨啊,这一字之差可是差很多的。甩甩头,硬着头把这个任务接下来,老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家,我试着请教水予诺。果然遭到水予诺的哈哈大笑,她笑着说:“小猪,你也要去凑这个热闹?”我白了她一眼,哪有这样的姐姐的。虽然早已习惯被她打击了,但这小心脏还是会不小心颤啊颤的。水予诺看我沉默不言,抓抓她新剪的短发,就走了出去。在我盯着英语书发呆的时候,她进来,把一笔记本和一盒磁带扔给了我:“这老古董居然还在,你就凑合着参考下,也许有用的。”我翻开来,里面刚劲有力的字
跃然而上,这是水予诺的英语笔记,或者说的更确切点,是她参加过比赛的稿子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还有这么仔细的一面。她的陈年旧物帮了我很大的忙。边看边想,人与人之间真是差得太多了。她在我这个时候,可以流利书写英文,我却束手无策。水予诺坐在我床上,看着我一声不吭翻着笔记,笑说:“小猪,你自信。”我愕然,她这么看出来的?“小猪,不要老拿自己的弱处和别人的长处比,那样对自己不公平。压力别太大,我走了,加油啊,小猪!”水予诺一阵旋风似地刮走了。剩下我一人在房间发愣。那家伙老是一针见血。
我拿出一张纸,折为两半,左边写上“优点”,右边写上“缺点”。愣了愣,还是没继续下去。于是叹一口气把纸扔进了抽屉。我想我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还有就是不抱怨,要么去做,要么放弃,不找太多理由。
那次演讲,我勉勉强强得了三等奖。好歹算是完成任务了。老妈老爸那天也去了,乐的不行。在他们眼中,自然是自己女儿表现最好的。最后老妈还在喋喋不休,不服气我只得了三等奖。我轻笑,咱家的老爸老妈才是最好的。
直到水予诺被通知将要保送到省重点高中一中,她才对要上初中的我说:“小猪,你去考一中吧。”我汗颜,我本来也是想读家附近的二中的,想着予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被保送到一中,看来这二中也还是不错的,而且离家近,不用住校。我问为什么。予诺瞥了我一眼说:“你是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而且经过我的实践证明,二中不适合你待。”我本来想说那你怎么没被影响?后来想想,那是水予诺,只有她影响别人的份,别人怎么可能影响行为乖张,特立独行的她?作为她的妹妹,我就太不一样了。我得承认自己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那时心里不是不涌动着暖暖的喜悦的,原来水予诺还是很关心我的。
于是我听了水予诺的话,专心备考一中了。一中是省重点中学,口碑是非常好的,都说进了一中的门,等于一只脚踏入了名牌大学的门。水予诺是不知道其实凭我的资质考一中还真是要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运气的。老爸老妈看着勤奋到极致的我,有些心疼,在他们看来,读不读名校都无所谓,只要女儿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开心生活着,就可以了,何必要拼得那么辛苦呢。水予诺对他们的看法不以为然,“你们就那么不相信小猪?”一句话说得爸妈哑口无言,说得我热血沸腾。最终是如愿以偿。老爸老妈看了水予诺一眼,再看我一眼,然后彼此看一眼,似乎在交流了什么,有肯定的欣喜,也有隐隐的后怕。我想我能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的,无非是“原来予诺对予墨的影响那么大的。幸好没有把那些不良因素传递给她……”水予诺还是那副乖张的打扮,我行我素。
我以为她的叛逆期肯定会比别人长的多,却没想到,我和她去一中的那天,她居然打扮得焕然一新,白衬衫加棉布裙,早已留长洗净的头发在风中飞扬,青春洋溢,加上天生的神韵,清丽脱俗的模样,简直让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老爸老妈更是诧异地瞪大了眼,这些年他们可是软磨硬泡,却硬是没有让她换下那长着窟窿的牛仔裤怪异的彩妆,去了一中就让她整个脱胎换骨了?早知道,绑也要把她绑到一中去!“小猪,你看我这副书呆样居然让老爸老妈那么感动,看来伪装成功了嘿嘿!”水予诺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听到那独有的狡黠得意的声音才确定这个从妖冶不良少女变成的清纯校花真的是水予诺。我眨眨眼睛,表示不明白。
她撇撇嘴:“我才不稀罕别人怎么看我,但我不能让他们看轻了二中。那帮幼稚的人既然都是只看外表的,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这个样子。我可以说二中不好,但是,那帮书呆子却不可以。我想所有人都很好奇二中校长力荐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嘿嘿,那就先伪装个好印象,然后再狠狠撕裂这个形象,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橘生淮南则为枳!”我长大了嘴巴,水予诺,真的够狠。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关于二中的那些故事,对水予诺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唉,真的是好羡慕水予诺!有那个资本可以这样折腾。
就那样我安安静静地进入了一中的初中部,而予诺则是轰轰烈烈地开始了她的高中三年。接着我随着水予诺的步伐,继续升入高中部,若是没有发生那样的故事,我也许也会进入那所北方知名大学,然而,我还是留在了南方,度过了那样的四年。
也许真正的故事就是从一中开始的。命运的转盘开始转动,注定我那平平淡淡的人生开始起一些波澜。那个美丽的校园,我待了六年的校园,见证我慢慢长大的青春岁月。最美好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也是最悲哀的,因为,就如我们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只能变成记忆深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