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夫和玉婶走了，柔舞又重新将屋里的火生了起来，淘了些米，弄个锅架在火上煮粥。屋内渐渐有了些暖气，夜辰冰身上也暖和了起来。从落崖到被救，到处理好身上的伤，最起码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适才身子被冻僵时不觉得，现在身子暖和了，才发现自己的下腹胀鼓鼓的，一股席卷全身，感觉将要爆炸一般。看看屋内，只有柔舞一个姑娘家，夜辰冰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他冰王子一世英雄，难道要被一泡尿给憋死不成？想到这里，夜辰冰使劲想挪动一子，最后还是失败告终，嘴里却不由自主地了一声，减缓身体的不舒服感。声总算惊动了一边专心煮粥的柔舞，忙走到床边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上疼啊？我在给你煮粥，待会你喝了，身上暖和了就不会那么痛了。”一听到喝粥，夜辰冰的神经立刻绷紧，脑中立刻映一副热粥入肠胃的景象，这让他浑身一颤，打了机灵，有些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柔舞小姐……”“什么事？”柔舞关切地注视着他，这让夜辰冰的脸一下变得，真是见鬼了，他冰王子，长这么大还没为什么事情脸红过。“呀，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疼的吗？”柔舞见夜辰冰神色有异，将他全身打量了一番。“那个……”夜辰冰闭上眼睛，心一横，用尽全力说道：“我想方便一下。”“啊？”这次脸红的人换成了柔舞，盯着床上的人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才跑到里屋，拎了一个赭石色的圆形陶瓷容器出来，那个容器的样子夜辰冰倒是见过，那是医院用来接尿用的夜壶，不过，医院里面那个和柔舞手上这个颜色不一样。“这个是我爷爷用的……”拎着夜壶的柔舞脸涨得越发红了，声音细如蚊蝇。“奥……”夜辰冰一脸窘态，尴尬地应了一声。“那……我……我帮你……哦……脱……子……”柔舞手轻轻放在他的腰间，侧过头，好好的一句话愣是让她分了好几段才说完。“唉呦，柔舞啊，这种活哪能让你个姑娘家做呢。”熟悉的咋呼声传来，让柔舞心头一松，回头看，来人正式玉婶。“玉婶，你怎么回来了？”柔舞放下夜壶，问道。“我呀，就想回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唉呦，还真被我赶上了时候。”玉婶话一说完，柔舞脸上刚刚退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
“哎，嘿嘿，我这就找你玉叔去啊，小伙子，你再憋会，我这就叫我当家的过来。”玉婶见柔舞不好意思，也就没多说，吩咐几句有匆匆出去了。“这玉婶啊，倒是个热心肠。”柔舞看向夜辰冰轻柔地笑笑，像是自言自语。玉叔和玉婶完全不一样，是个老实木呐的中年男子，在玉婶的指挥下，帮夜辰冰接尿，柔舞和玉婶自然是躲了出去，等玉叔叫了她们，她们才回了屋。“柔舞啊，下次还有这样的事，你就到门外叫一声，让你玉叔过来，啊！别傻呼呼的尽一个人做了。”玉婶看着夜辰冰，再看看柔舞，热情地说道。“知道了，谢谢你啊，玉婶。”柔舞笑笑，她就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什么事情能做，都尽量一个人做了。最尴尬的问题解决了，天色也渐渐暗了，柔舞喂夜辰冰喝了粥，让他早早歇下了。没多久，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屋内响起了一个老人爽朗的声音：“丫头，我回来了！”凭着多年连成的警觉性，刚睡下没多久的夜辰冰一下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带着一身风雪和寒气破门而入的小老头。“爷爷，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小声点，别把人家给吵醒了。”柔舞从里屋出来，看到进门的老头不由笑逐颜开。“什么他啊他的，他是谁啊？”老头莫名奇妙看着柔舞，完全没有看到夜辰冰的存在。“爷爷，今天我去山边救了个人回来，已经让金大夫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不过我在咱们家调养一段时间。”柔舞指指床上的夜辰冰，解释道，看看夜辰冰睁着眼睛，她不由埋怨她爷爷道：“你看，你看，你那大嗓门，把人家都吵醒了。”柔舞的爷爷走近床边，盯着夜辰冰打量了半晌道：“哟，这小伙儿长的可真俊啊，难怪我孙女儿护着，果然是我这糟老头比较不吃香喽。”说完，呵呵笑开了，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爷爷！”柔舞一跺脚，羞红了脸，背过身，不在理会她爷爷，只对夜辰冰道：“夜先生，你别听我爷爷瞎说，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奥，他在这里养伤，占了我的床，那我睡哪里啊？”柔舞的爷爷在她身后说道。“爷爷，我不知道你这么快回来的嘛，本来打算重新给你搭张床的，现在不是也没来得及嘛。要不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柔舞认真地解释道。“哈哈，啥闺女，爷爷跟你开玩笑呢，我一个糟老头子，哪里睡不是一宿啊，我去你玉叔家借张床去。”柔舞爷爷见柔舞一脸的认真，不由大笑起来，转身出了木屋。“我爷爷就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柔舞见她爷爷出门，忙不迭地解释着。这女人做事情怎么总是那么认真，人家开个玩笑都听不出来，真是的，夜辰冰看了柔舞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夜辰冰在床上躺了十几天，总算是能够用右手撑着坐起来了，虽然还不能行走，但是行动却灵活了许多，至少，吃喝拉撒之类的生活琐碎事，已经可以自己动手解决了。在这十几天里，他也基本搞清楚了聂柔舞祖孙俩的情况。这里是沿边地区，处于中朝边界上，大约在辽宁丹东一带。这附近大约有三个村子相连而建，分别叫：崖西村，崖北村，崖南村，每个村里大约十来户人家，基本都是祖辈开始就世居于此的。每年冬天，当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村中通往县城的道路就会被冰雪封死，年年如此。政府当年也打算修这条路，奈何，这是个有名的贫困县，筹集了大半年的资金，也没有筹到多少钱来。村民们上访了好多次，每次都只看到了面有难色的县长，最终无功而返。好在，这里的村民早就习惯了，过冬前都会备上最少能过上四个月的过冬物资，在这大山中蛰居一个冬天。而聂柔舞和他爷爷住的是崖西村，聂老头是村中唯一的电工，所以一到冬天，他总会到各村看看输电的情况。他的名字已经没人想得起来，村里不管男女老幼都叫他：聂老头。据说年轻时带着老婆孩子去过大城市，肚子里有点墨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带着儿子媳妇回到了这个山村里。听说，聂柔舞的娘是个美人坯子，村里现在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们都还能绘声绘色地说出她的长相来。不过，不需要描述，夜辰冰也可以想象出柔舞妈妈绝对不丑，这一点，只要看看柔舞就知道了。当然，这些情况，都是从那个碎嘴的玉婶，坐在他床头的闲谈中整理出来的资料。多年黑白两道混杂的生活，让夜辰冰养成了，再任何情况下，都能收集情报的习惯。既然躺在床上无事可做，那么就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吧？玉婶对聂大爷虽然尊重，但是在他对待柔舞的问题上，她还是表现得很不满的。“柔舞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跳舞，那舞跳得，跟月宫里面的嫦娥似的，可好看了，还去市里，哪过奖呢？可惜，聂老头就是不让她跳。”这是玉婶的原话。“是吗？”夜辰冰随意敷衍了一句，对这事，他其实也不是很关心，也许聂大爷有自己的想法。“是啊。”玉婶倒以为他有了兴趣，接着说道：“后来啊，还是柔舞她娘求着聂老头，好说歹说，才让柔舞去了北京，考那个什么舞蹈学院。柔舞那孩子争气，还真考上了，可是后来，才读了两年，又不让读了。”没想到，这个小山村里的女子，还念过舞蹈学院，上过大学啊？夜辰冰听了倒是愣了半晌，看这里家徒四壁，忙问道：“是因为……没钱吗？”“怎么会？”玉婶否定了他的话，解释道：“当初柔舞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家都没问人借过钱，就直接送她去了，这在我们村都不多见啊，再说了，都已经上了两年了，如果真没钱，我们村里人凑凑，两年的学费应该也也能凑出来，大家都喜欢柔舞这孩子，还能耽误了她？”“那为什么？”夜辰冰的好奇心难得被挑起，接口问道。
“嗨，还不是那聂老头，当时啊，柔舞她爹娘去北京看她的路上，出了车祸，就这样去了，那聂老头就死活都不让柔舞再念下去了。”玉婶叹息一声，道：“可怜了柔舞这丫头，大好前程就让这糟老头子给毁了，只能在这小山村里教几个孩子。”“玉婶啊，你又趁我不在，絮絮叨叨和夜先生说我坏话呢吧？”门外传来聂老头爽朗的笑声，人未至，声先到。“哟，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玉婶有些尴尬地站起身，依然嘴硬道：“你们祖孙两个大早上的这是干嘛去了？让夜先生一个人躺在屋里，也不怕人家闷着？”“我们啊，就是怕他太闷了，所以今早砍树去了。”聂老头笑呵呵地对着门外喊着：“丫头，茂才，赶紧抬进来吧。”话音刚落，木屋的门大开，门外一男一女，抬着一张类似椅子似的东西进里屋子。“孩他爸，这怎么回事？”玉茂才是玉婶的老伴玉叔的名字，此刻，玉婶有些搞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我们一早啊，早了点木材，给夜先生做了个轮椅。”玉叔挠挠后脑，一脸憨厚地看着玉婶解释道。“我说呢，你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帮忙去了。”玉婶也笑开了，看了看轮椅，有些担忧地问道，“外面雪积那么厚，这轮子一到外面就陷下去了，要怎么推啊？”“你放心，这点，聂大爷早就想到了。”玉叔蹲，将轮椅转过来侧面对着玉婶道，“你看看，这个别的轮椅不同。”“哪里不同？”玉婶凑上前，仔细研究起来。那轮椅和一般的轮椅没太大区别，就是扶手两边分别放了一个圆弧形的木片，链接在扶手下方的支架上，似乎还可以活动。“这是？”玉婶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玉叔。“你看这个像什么？”玉叔打了个哑谜。“像……”玉婶再细看了一下，恍然道，“像雪橇。”“对了，玉婶真聪明。”后面的柔舞笑道，“在屋内，就用轮子，要是到了屋外雪地上，就把雪橇放下，这轮子就可以收起来了，到时候行走就方便多了。”“你爷爷还真是聪明啊？”玉婶由衷赞叹。“先别说了，来，大家把夜先生扶起来，坐这椅子上试试。”聂老头在一边提议。不一刻，他便和玉叔架这夜辰冰坐到了轮椅上。“夜先生，这椅子做得还舒服吗？要是不行，您说，我们帮您改。”柔舞从床上拿起一个靠垫，放在夜辰冰身后，轻声问道。“挺好的。”夜辰冰简略地回答。“那就好，我推你出去走走吧。”柔舞听他说还好，十分高兴，推着他往外走去。屋外，白雪皑皑，一派北国风光正好。夜辰冰在屋内躺了这么多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此刻，见到这番景象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起来。“怎么样？这轮椅还不错吧？”柔舞蹲，将两边的雪橇放下，将轮子收起，询问道。“嗯。”夜辰冰点点头，算是陈赞。看着一边忙碌的女子，忽然心中闪过一种直觉。这个女人的背后，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个聂老头，似乎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什么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