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给鸭子一万块换一个电话,再到三十五万租两天车,最后到现在五万块雇一个司机,柔舞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看着夜辰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极其疏离的样子让夜辰冰无来由地觉得有些惶恐。“别担心,晚上就能见到你爷爷了!”夜辰冰下意识去抓柔舞的手,却被她轻轻地抽走了。今天,柔舞比夜辰冰更加沉默。见柔舞的沉默,不善言辞的夜辰冰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原来他们两个,以前都是柔舞在不停地说给他听,而此刻,她的沉默,让两人之间直接冷了场。也许,她只是担心她爷爷而已,夜辰冰如是想。车开出才半个小时,天就黑了,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多少有些危险。车不好,车灯有些忽隐忽暗,玉婶不由有些担心起来,问鸭子道:“这山路看得清楚吗?”“放心吧,这不有灯吗?没灯我都照样走!”鸭子不以为意地回答。“行不行啊?”玉婶表示怀疑,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驾驶座后面,低着头看着前方的路,道,“这可真看不大清楚哇!”“大婶,你看,前面不是有灯光吗?崖西村就快到了!”鸭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指着前方村庄星星点点的亮光,刚踩下油门,车子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眨眼间车内的景物就开始打起转来。玉婶立在车内,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能跟着车子的转动到处碰撞,身子很多地方都撞到了车窗处破碎的玻璃上,车内都是她的惨叫声。“丁丁娘,丁丁娘!”玉叔急得伸手去拉,自己也一个重心不稳翻出了座位外面,撞到了旁边的座椅上面。情况发生地太突然,夜辰冰左手下意识脖子用来固定手的吊绳,顺手搂过坐在他左边的柔舞,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固定在车上的座椅靠背,身后不停有车窗震碎的声音和玉婶的尖叫传来,柔舞吓得死死地揪住夜辰冰的衣襟,惊恐地忘记了叫喊。她曾亲眼见过她父母出事时的车祸现场,那场景,几年来都深深地印在她的脑子里。而眼前,正发生着和当初类似的一幕,她会不会和父母一样?她身边怎么都是灾难重重?她是不祥之人吗?许多的问题在她脑中闪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思考,也不想思考。柔舞睁大了眼睛,透过夜辰冰的臂弯看着车内的一切,翻滚的玉叔玉婶和早就一头鲜血倒在方向盘上的鸭子。还有呼啸着飞过车内,插在夜辰冰背上的碎玻璃片。忘记呼吸,忘记喊叫,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后,也有无数被的玻璃碎片,柔舞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脑中一片空白,没了思考的能力……“柔舞小姐,柔舞小姐……”耳边有焦急的声音传来,只是,她已经没有了回应的力气。
夜辰冰见柔舞睁大了眼睛,却像没知觉了一般,赶紧托住她,见窗口的玻璃已经全碎了,门被压在了地底上,没有其他的路,只得从窗口爬了出来。“柔舞小姐,你怎么样?”出得车来,夜辰冰顾不得满背玻璃碎,急着叫柔舞。“玉叔,玉婶……”好半天柔舞才回过神来,指着那破碎的车子虚弱地叫道。“不行,车子在漏油,会爆炸的,我们赶紧走!”夜辰冰管不了那么多了,将柔舞尽量离车子远一点,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一声巨响。“玉叔,玉婶……”柔舞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大叫起来,“又是我害的,又是我害的……”说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掉。“柔舞,不关你的事!”夜辰冰自觉将平时的称呼给改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得扶起她道,“来,我们现在必须去村子里才能得救!”“我不去,我不去,该死的是我!”柔舞忽然激动起来,挣扎了几下晕了过去。两个人背后都是碎玻璃,没有办法,夜辰冰无奈之下只能将柔舞抗在肩上,往崖西村走去。走不多远,便看到了一群村民有的打着手电筒,有的举着火把往他们这边走来。“是夜先生,是夜先生……”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夜辰冰,再走近些,便有人叫嚷道,“那不是柔舞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来了?”夜辰冰疑惑地看着他们。“我们在村中听见一声巨响,接着看到这里火光冲天,就赶紧过来看看!”金子浩也在人群中,赶紧伸手接过柔舞,这次夜辰冰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力气也快用完了,而且全身都是伤。有好心的村民上来扶住夜辰冰,夜辰冰淡淡地解释道:“出车祸了!”“快带他们回村去!”金子浩指挥着村民往村里走。众人将柔舞和夜辰冰带回村卫生所,金子浩将他们俩背部的玻璃一一拔了出来,好在夜辰冰应变得当,他和柔舞两人都没有其他的撞伤摔伤。“金大夫,金大夫!”刚处理完伤口,就有个大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道,“聂老头看样子快不行了,听说聂老师和夜先生回来了,吵着一定要见夜先生!”“见夜先生?”金子浩一愣,怎么临死之前不见自己的亲孙女,却要见一个外人?“是的,我也奇怪呢,可是聂老头一再说是要见夜先生!”那大婶也很是不解。“我找副担架,你叫几个人过来帮个忙,把夜先生抬出去!”金子浩见那大婶说得很是肯定,只得答应下来。“爷爷……”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柔舞也慢慢恢复了知觉,看来刚才的话也听到了一些。“柔舞,怎么了,伤口痛吗?”金子浩急切地问了起来,她的背上比夜辰冰要好很多,晕过去只是因为过度惊吓,受了刺激,看来夜辰冰将她保护地很好。想到这里,金子浩不由多看了夜辰冰一眼,此刻病床上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柔舞。他们两人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牵扯,总也分不开。
“我……要见爷爷……”柔舞挣扎着想起身。“你别动,你的伤口刚处理好,带会我让他们多拿一个担架来送你过去。”这里别的没有,木床谁家都能拿出一张两张来,四人抬起也不难。“你们先抬夜先生过去!”金子浩见夜辰冰的担架已经准备好,赶紧让人抬过去。也算是一点私心,不让他和柔舞同路。四个汉子抬起趴躺在担架上的夜辰冰,急急朝外走去。聂老头在家中已经奄奄一息,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夜辰冰的到来。“聂老头,快快,夜先生来了。”村民们叫着进了屋子。“夜先生……”聂老头让人扶起来看着夜辰冰。“聂大爷……”夜辰冰看着满头满脸伤痕的聂老头,竟起了些恻隐之心,在这村子三个月,爽朗的聂老头原来也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他。村民们把夜辰冰抬到聂老头旁边,夜辰冰撑起身子,耳朵附到了聂老头的嘴边。“夜先生,带柔舞走,求你,带她去英国,去哪里都可以,就是再不要回中国!”聂老头提着一口气,将话说完后,大口地喘着粗气。“爷爷……”门外传来柔舞的声音。“柔舞……”聂老头精神为之一震,盯着门的方向。“爷爷,你怎么样?”柔舞原本没受的伤比较轻,此刻恢复了神智,精神好了许多。一见到聂老头,她便有些激动地从担架上伸出手去握住聂老头的手。“柔舞啊,我不行了!”聂老头摇摇头,从身侧拿出一个木匣子,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等我死了,带上它和夜先生离开这里,夜先生,已经答应了!”最后那句话是针对夜辰冰说的,夜辰冰知道聂老头是要他给一个答复,随即看着柔舞,点头道:“是的,我答应了!”“好,好,好……”聂老头看着夜辰冰和柔舞笑起来,孑然长逝。“爷爷,爷爷啊——”柔舞大叫着死死握住聂老头的手,死都不肯松开,眼泪汹涌而出。随柔舞赶来的金子浩看着柔舞这么难过,心中不由也有些戚戚然,走上前拍拍柔舞的肩道:“柔舞,你爷爷去了,你,节哀顺变吧!”“爷爷啊——”柔舞此刻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迷糊着泪眼看着床上的聂老头。“唉……”夜辰冰难得叹息一声,此刻金子浩劝了也是白劝,还不如让柔舞痛痛快快哭一场。当下也不管这些事情,拿起还在身边的手机,拨了个号码,轻声道:“喂,尘吗?”
“我说冰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三天两头召唤我来,你还让不让我过日子了?”方以尘的直升机为了夜辰冰再次出动,这次他送来的,是两本护照。夜辰冰接过护照,连感谢的话都不多说一句。“我说,我走了才几天功夫,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方以尘看着趴躺在床上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色无比凄楚。“尘,帮我查一件事。”夜辰冰抬眼看方以尘,再看看从聂老头去世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柔舞,轻叹一声让方以尘附耳过去轻声道,“这可是在你地盘上发生的事情,你总得管管吧?”。“我不管家族的事情已经很久了。”方以尘看了一眼夜辰冰,最终摇头笑道,“看来这一次,我要破例了。”“是青云帮吗?”夜辰冰想到一个可能。“不想,自从你出事,青云帮的人已经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了,除了还有几个骨干在逃,其他的人,都被我们教训过了。”方以尘得意地说着。“那是没可能了。”夜辰冰深知黑帮世家处置敌人的手段,更何况这次五大黑帮世家联手,他已经可以想象青云帮被整的惨状了。所以玉婶口中坐着黑色轿车来找聂老头的人,一定不是青云帮的人。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人到底是谁呢?他才不会相信聂老头真的是自己从山上滚下来的。“聂老师,聂老师……”外面传来孩童的声音,等他走进,正是玉叔玉婶的儿子,大名玉逢春的丁丁。“夜先生?”丁丁显然没料到夜辰冰的存在,愣了神。柔舞听见丁丁的声音却慢慢回了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她的学生。“聂老师……”丁丁看了夜辰冰一会,跑到柔舞面前低声轻唤。“丁丁……”柔舞的声音有些嘶哑,却依然和颜悦色地摸摸丁丁的头道,“你怎么来了?”“聂老师,我爸爸妈妈呢?我问金大夫他们,他们都不告诉我。”八岁的丁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很多事情都能记得很清楚。他记得,昨天爸爸妈妈告诉他,他们要去县城找聂老师。丁丁的问话,却换来了柔舞的更加沉默。眼前的孩子只有八岁,她该怎么告诉他,他父母双亡的事实?看着柔舞为难,夜辰冰的心忽然有些软了,不由叫道:“丁丁,过来。”“夜先生……”丁丁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夜辰冰,缓缓移动着脚步。“冰,你不会想告诉他实情吧?”深知夜辰冰性格的方以尘不由瞪大眼睛。“总要知道的,难道瞒他一辈子吗?”夜辰冰的话中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方以尘忽然说不出话来。“丁丁,我告诉你,你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