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了,下了车,铮儿才发现城里可比别说中的还要大,往常喜欢跑在前头的他,这回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牵着春媛的手。
春媛也顺势握紧他的手。
两人睁大着眼睛,看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城市。
“铮哥哥,这就是城里了吗?”
“嗯!”
“好多车!”
“嗯!”
“好多人!”
“嗯!”
此时的铮儿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是他带妹妹出来的,可是眼下,他甚至不知道该往那边走,只能迷茫地站在街头。
春媛抬头看向铮儿,“我们往哪走,每条路咋都一样呢?”
“别担心,有哥哥在呢!”关键时刻,铮儿仍要维持男孩子特有的气魄,拍着胸膛保证,一定不会把她带丢的。
铮儿带着春媛走了几条大街之后,发现这样走下去是不行的,就用蹩脚的普通话,跟路上的行人问路,连续找了几个人,还没开口,人家就说没钱。
“铮儿哥哥,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呢?”
“他们以为我们是要饭的!”铮儿有些气恼,“现在的叔叔阿姨,怎么都这样呀!”
“哦!”春媛无奈道,说完,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算了,我们先吃饭吧!”铮儿拉着春媛往旁边的小面馆走去。
闻着面馆里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香味,两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走,哥哥今天就请你吃这个!”
“好!”春媛高兴道。
铮儿先打听了一下价格,“老板,面多少钱一碗?”
“的一块八,小肉的一块五,没肉的一块!”
“这么贵啊!”镇上的的才一块钱一碗,铮儿吐了吐舌头,“那给我们来一份
的,和一份没肉的吧!”
付完钱,铮儿就带春媛找地方坐了下来,汤面很快就上来了,铮儿将面给了春媛,他自己则吃没肉的那份。
春媛也不说什么,就把碗里的,分给铮儿。
“我不爱吃肉,你吃!”铮儿笑道。
“我也不爱!”春媛嘟起小嘴。
“那好,我吃!”铮儿伸筷子夹了一个。
春媛还是嘟着小嘴。
“傻丫头!”不得已,铮儿才夹了一半,“这下可以吃了吧!”
春媛笑着点点头。
许是太饿了,面是什么味道,两人都没尝清楚,就把面碗吃个底朝天。
吃罢面,两人又踏上需找铮儿爸爸的漫漫路程。
终于在铮儿孜孜不倦的问人后,才知道地址上的巷子已经不存在了,现在都改建成商场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春媛脸色都煞白了,“铮哥哥,房子被拆了,咋办?”
铮儿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可是面对春媛的时候,就算没办法,他也要好好想办法,“要不,咱去找警察叔叔吧,老师不是说过吗,如果遇到问题了,可以找他们的!”
春媛点点头,“那我们去找吧!”
两人在大街上东张西望了许久才决定问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老伯,老伯听完原委,当即就带他们去附近的派出所,还交代他们,不要四处乱跑。
所里负责接待他们的小王听说他们自己搭车跑到城里找爸爸,已经身为人父的他,感动不已,“孩子,你从没有见过你爸爸,你怎么找得到他呢!”
铮儿看了小王一样,“我有他的住址的。”
铮儿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封陈旧的信封,信封有些泛黄,可很整洁,看得出来这封信是被信封的主人悉心收藏起来的。
小王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可这个地方都已经拆迁重建了,原来住那儿的人也四处迁徙了,要找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铮儿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小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铮儿,冲着你这份勇敢,叔叔决定帮你找,不过你一个人跑来城里,你阿妈知道吗?”
铮儿摇摇头。
“这可不行啊,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住哪个镇,哪个村子,我给你们村支书挂的电话,让他给你们家里报个信儿!你看怎么样?”
铮儿没想到城里这么远,也没想到城里会这么大,本以为天黑之前能赶回家,可现在茫茫人海,别说找人,连个方向都没有,心里还是害怕妈妈担忧的。
于是,他就把住址告诉了小王。
小王当即给给他们的村委挂了个电话,让村支书通知李翠儿和穆福生他们的的下落。
两人这么偷偷跑出来,家里已经赵疯了,当他们发现俩孩子不见之后,就开始分头寻找了。尤其是李家,恨不得把整个镇都翻遍了
那么小的娃儿,他们一直都认为不可能跑到城里,都只是在附近寻找。
当村支书找到他们,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们之后,许香兰生着实吓了一大跳,可惊吓之余,还是忍不住要骂上几句:“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都,成天往外跑也就算,现在居然跑城里头了,孩他爸,等她回来,你可得帮我好好治治她!”
李翠儿则是瘫坐在地上,“他们可从没有出过远门啊!”
穆福生心里也是一阵着急,“把娃儿找回来再说吧,多大点孩子,就往城里跑,万一遇到坏人,那可咋办!”
村支书看他们着急上火,“要不,你们跟我来吧!我帮你们打个电话,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会的电话还不像现在这样普及,一般一个村大队只有一台电话,那都是方便开展政府和民生工作才设置的,普通人家根本没那玩意。
许香兰让招弟在家看柱子,就随穆福生跟着村支书去了,李翠儿则跌跌撞撞地跟了去,无疑,这么多年来,铮儿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为了铮儿,她可以忍受任何人的冷言冷语。
铮儿,你可不能出事啊!李翠儿在心底不停地祈祷着。
小王接到了回电,很是高兴,急忙让铮儿和春媛去听电话,虽说他们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摸一下电话柄,可还是不敢去听,李翠儿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喊,“铮儿,你别乱跑啊,阿妈这就你接你回来啊!”
听着李翠儿撕心裂肺的喊声,本来一肚子气的许香兰忽然也像没了气的气球,想骂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心里却有几分害怕,万一这孩子真给坏人抓走,那可咋办呢!
那孩子在家就不听话,老是挨打受骂的,这万一被人贩子拐去到别人家,还不知道被打成啥样呢。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到底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就算不喜欢,那也是身上掉来的肉,岂有不担心的道理。
这种心思一出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诡异,一直以来,她都巴望着把她送人,可如今,一想到她和铮儿两个小破孩跑去城里,这心就是不舒坦。
她拉了拉穆福生的手,“你跟春媛说,让她别乱跑,你去接她回来。这孩子这是太不像话了,回来看我怎么治她。”心里虽然已经软了,可这许香兰就是这副德行。
穆福生点头道,“我这就跟她说。”
春媛扯着衣角,很怕听到父母骂她的话,虽然已经习惯了他们的打骂,可每次挨骂的时候,心一直都是揪着痛的。
穆福生从李翠儿手里接过电话,就对着话筒说道:“春媛,一会我上城里接你啊,你可别乱跑啊,你给我老实点啊!太不像话了,你妈都急死了!”
“谁说我急了!”许香兰伸手捏了一下穆福生的胳膊。
“你跟娃儿说两句!”穆福生把电话给许香兰。
许香兰推开,本想好好说话,可这话一出口,又大变样了,“这死丫头,真是一天天不像话,留个破纸条,就去城里,你把咱家当什么地方了?我好吃好喝的供你,养你,你不知回报,你竟给我惹事……”
许香兰一开口,还是这些话。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于春媛,她已经吆喝惯了,根本就改不过来。
穆福生忍不住打断她,“你能不能管住你嘴巴啊,竟说这些话吓唬娃儿!”
“得,是你要我说的,现在到数落起我来了!”许香兰气不过,朝穆福生胸膛捶了一拳。
“得,我不跟你说!我进城把娃儿接回来,你回去看着招弟和满柱。”穆福生看着李翠儿惨白的脸色,再瞧瞧许香兰张牙舞爪的模样,不禁摇头,“同样是当妈的,咋却别这么大咧?
他们的对话,铮儿和春媛听得真切,两人都齐声暗道,不好,他们都要进城了!
挂了电话,铮儿和春媛面面相觑,春媛先开口,“怎么办,我爸来了的话,肯定打我!”
“别怕,有我呢!”铮儿拍胸膛说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会带你回去的!”
“要不,我们自个儿回去?”春媛为难道。
“王叔叔不会答应的!”铮儿抬眼看向正在给他们倒水的小王。
“早知道不来这里了!你还没找到爸爸,这会要回来,就真的白来了,也白挨骂了!”春媛听了许香兰的骂声之后,心里有些害怕。
铮儿也是不甘心,想了想,就放手在肚子上,朝春媛挤眉毛。
春媛做了溜走的手势,铮儿点点头。
春媛伸出手掌,给他对拍了一下手,两人就把手放在肚子上,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这边倒水的小王,听到俩孩子的呻 吟声,就快步过来询问,“怎么啦?”
“肚子疼!”铮儿以前逃学的时候,经常用这招,装肚子疼的功夫可是非常了得的,春媛虽然是第一次装,可是见惯了铮儿装,装起来也是惟妙惟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