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招弟只是随口还个嘴儿,没想到却被有心人听了去,二大婶子平日里在村里本来就不招人喜欢,以前被她踩过的人,就抓住这个机会,想狠狠地报复一番。
东村头的冯四叔,这几年搞了点农副产,养了鸡鸭鱼,赚了不少钱,是村里第一个盖上洋房的,进进出出都开车摩托车,那会儿的摩托车就跟现在的豪车一样稀罕。
每次他开这呼呼响的摩托车从村里坑洼的小路经过,都会引来一阵阵艳羡的目光。
大伙儿都说冯四叔大爷个头不大,本事可不小。
这可不,一有钱竟然跟二大婶子好上了,本来知情人已经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这下招弟喊了那么一句,大伙儿更是心知肚明了,由小声议论,到公开议论。
李婶子在外面听说了,就回家跟李翠儿说,“翠儿,你知道不,二大婶子跟冯四好上了,听说,冯四的媳妇儿还跟她打起仗来了呢!”
“这是人家的私事,咱管不了!”李翠儿边晾边说道。
李婶这下可不干了,“想当初,你在咱家生孩子,那也是咱家的私事啊,可她们一个个都要撵你走!尤其是这个二大婶子,明里暗里不知道说了你多少坏话!”
“那是人家!”李翠儿晾好最后一件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阿妈,我说你,别参合进去阿!”
“只是她们说话也太难听了,好容易逮到机会,咱也去看看热闹!”
“阿妈,要是我住家里,让你为难,我和铮儿就搬出去住!”李翠儿这么多年来,早已学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凡事都图个干净。
“翠儿,我是你妈,你不靠着我你,你能靠着谁咧!”李婶接过李翠儿手里的木盆。
“妈,我也想了许久,现在村里的姑娘都南下打工,要不,我也去打工吧!”李翠儿心想着铮儿长大念书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了,家里就靠一亩三分地的收入维持着,这物价还是一天天的上涨,家里吃饭的人又多,这日子可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越过越紧。
“你哥不是在附近打零工吗,你别操心了,以后铮儿和他几个老表,谁要是能念书,就给谁念,咱也不偏谁,也不护谁!至于你要去打工,这事,我可不依啊!”李婶是真心疼女儿。
陈小敏在一旁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可不痛快了,暗道:这李翠儿赖在娘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了,早该把她赶走了。
陈小敏自从听到李翠儿要去打工的想法,就明里暗里,有意无意地在家里说人家去打工的一个月能赚多少,多少钱回来,还举例很多例子,算是煞费苦心收罗证据了。
李翠儿其实也早听说过,现在南下打工的,都能赚到钱,心里也盘算了很久,可惜李婶不同意,她也只好另作打算。
一日在饭桌上,陈小敏又开始说去打工又多好多好的事儿。
“那么能赚钱,你咋不去呢?”李婶堵她一句。
“我这不是要在家带娃儿吗,小丫小,要不,我早去了!”陈小敏说着就看向李翠儿,“我可不像有些人只有一孩子,孩子也那么大了,什么活都会干了,也没什么放心不下,也不懂得出去赚些钱回来补贴家用。就知道白吃白喝。”
李翠儿听完,闷不吭声夹米饭粒放入嘴里,实在索然无味。
陈小敏见她不吭声,继续说道,“家里这几年,就靠孩他爸一个人赚钱,家有老有小,还要养着外人,这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人家都说改革开放,春风吹遍大地,咋独独么吹到咱家里来呢?”
陈小敏越说越不气愤,“翠儿,这么多年, 你有咱家有没有亏待你过你和铮儿?”
李翠儿摇摇头。
“那你看看,咱家这几年有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
李翠儿不说话。
陈小敏还要继续说,就被李牛喝住了,“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还让不人吃饭了?”
陈小敏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犁牛一发话,就马上笑道,“孩他爸,你吃,你吃!”
虽说陈小敏不说了,可李翠儿这里总觉得被什么噎着一样,难受急了,一碗饭吃不到半,就再也吃不了。
或许陈小敏说的对,她不能继续这样赖在娘家了,以前想着孩他爸回来接她娘俩,可如今这个希望已经破灭了,孩他爸,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了……
一想到铮儿他爸,李翠儿心里又多苦,眼泪也只能往肚里咽,毕竟人是她选的,就算是错了,她也只能认了。
入夜。
李翠儿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思想前后,什么都想,又想什么都没想,感觉脑袋空空,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一样,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干脆起来走走。
刚开了屋门,就听到外边一阵吵闹,“冯四媳妇喝农药了……”
这一声大喊,足可以将所有睡着的人喊醒了,大伙儿也不明白什么事儿,就急冲冲地往冯家压过去。
李翠儿是读过卫校的人,要不是因为生孩子,那会儿,她也能分配得分好工作,如今听到有人喝农药,她也赶了过去。
她来到冯家的时候,见冯四媳妇尚未昏迷,只是一堆人围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大半夜的,要找医生,也不可能马上赶过来,要送城里,路途又远。
冯四急得团团转,“救救我媳妇儿!”
李翠儿推开围观的人群,蹲下来,抱着李翠儿,“快去打水过来。”
大家都知道李翠儿虽然不是医生,可她也是念过书的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说什么,大伙儿也抛弃了成见,都听她的指挥。
水打开之后,李翠儿让人捏着冯四媳妇的鼻子,就把谁灌入她的嘴里,灌完水之后,李翠儿让人撬开冯四媳妇儿的嘴,伸出手指进去,挠了挠她的喉咙,冯四媳妇一张嘴,“哇”一声,将带着刺激性味道的液体吐了出来。
闻着那浓浓的农药味,大伙儿才舒口气。
冯四看着即将昏迷的媳妇,脸都绿了,“翠儿,接下来咋办?”
“东西已经吐出来,可还要去洗胃,你带她去城里大医院洗胃!”
“好,谢你了翠儿!”冯四连声道谢。
“先别急着谢,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你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好,好!”冯四连声说好,再将媳妇儿绑在身上,骑上摩托车,再叫老妈子在后边护着,就朝医院赶去。
他们上医院了,大伙儿也散了,只是眼尖的人,在人群中发现了二大婶子的身影,一个个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铮儿半夜起来发现李翠儿不在家,就在家门口守着,等着阿妈回来。
李翠儿回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坐在门口睡着了,弯腰,想像小时候一样将他抱回房,伸手过去,却发现抱不动了。
不由得笑了笑,娃儿都长这么大了!
听到阿妈的笑声,铮儿这才睁开朦胧的睡眼,“阿妈,你上哪儿去?”
“村里有点事,阿妈去了一趟!”
“啥事呀!”
“没啥事,走,回屋睡觉!”李翠儿将铮儿扶起来。
铮儿过去拉着阿妈的手,“阿妈,以后晚上你出去的话,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呢?”
李翠儿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南下打工的念头,又往回缩了缩,她这要是真的去打工, 孩子可咋办?
第二天,冯四媳妇儿喝农药的消息,不胫而走,十里八乡传了个遍,冯四已成了新时代的陈世美的典型代表,说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毕竟在那个年代,出轨,偷情,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迫于舆论的压力,冯四和二大婶子并没有继续,只是冯四媳妇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就搬回了娘家,还向冯四提出离婚的要求。
离婚,在那个年代,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词。
虽说李翠儿这边,早已经“被离婚”, 只是大伙儿不知道罢了。
相比之下,李翠儿到是非常欣赏冯四媳妇的那股子豪气。
一个女人向自己提出离婚,如果不离婚,那会被村里的人看不起的,基于这种想法,冯四硬着头皮跟媳妇儿离了婚。
“冯四这个名字,从此从我生命中消失了!”冯四的前妻——覃蓉面容平静地对李翠儿说道,“从鬼门关了走了一遭,我总算命了,咱女人,决不能太依赖男人!女人就应该自强自立!”
自强自立,这几个字,就像黑夜中的闪电,生生给李翠儿黑暗的人生劈开一条亮道,指引着她不断往前。
无数过个黑夜的日夜,她都用假设的未来,给她力量和勇气,可是当那个女人上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得离谱,那些假设的未来,完全是依靠在别人身上的,当对方背信弃义,那么她所有的等待和忍耐都会变成一场空。
覃蓉看到李翠儿眼里发出了光亮,不再是往日那种黯淡,就知道今天是来对了,于是就继续说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果没有你及时出现,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儿跟你说上这番话。翠儿,你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你男人,是不不会回来了,以后你要想给你和铮儿创造好的生活条件,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翠儿抬眼看向她,仿佛从她的眼里看到某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而她也知道,那叫——希望。
这么多年的等待,早已将她小女儿的对爱情的憧憬磨灭掉了,剩下的仅是做母亲的责任。
可,一想到自己应该去闯出一片天地,她就开始犯怵,“蓉儿,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说我也上了几年学,可知识都不知道丢到哪个田角,想用也用不上呀,再说,如果做生意,我也没那个本钱,跟没那个经验!”
“你既然想到这一层,我就跟你说说我的想法!”谭蓉笑道,“这几年我跟着冯四那混蛋跑做农副业,也赞了不少经验,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就弄个养殖基地,你看怎么样?”
“这得花多少钱啊?”李翠儿摇摇头,“我还寻思着南下打工!”
“钱,这块,你不用操心,你念过书,也是个文化人儿,正好能我帮我管理一下场子!”
“这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我这些年跟冯四跑南闯北的,也赞了不少钱,而这钱一直都归我管着,眼下离婚了,我们赚的钱,就一分为二,谁也不欠谁的,两清!”
李翠儿从谭蓉的谈吐中,到时得到了很多启发,同时离婚,谭蓉处于主动状态,而她只是默默承受的状态……
原来还期盼陆浩亲自来跟她离婚的事儿,可如今,她到时觉得自己也该为孩子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