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了多辆出租车都没停下后，沈欢合放弃了。走路到最近的公交车站，从自己在婚纱缝的暗兜里拿出钱，投币后在众人投射过来的怪异目光下站到了车厢的最末尾。
好在住的公寓也不是很远，下了车在小区保安那洗净脸，查明她就是这里的住户后才被放进去。
进门第一件事是给浴缸放好热水，然后直接躺进去，看着托熟人买的几千块的婚纱在热气腾腾的污泥里起伏，黑色渐淡却染满全身。
身上的寒冷，慢慢被驱散。
只是心里的寒冷，依旧没有丝毫缓解。
泡完澡，穿好衣服，沈欢合便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是姜无情死去的第五天，她请假的第二天。她是姜氏公司的一名小经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公司老板看上。这么一包养就是两年，直到几天前金主出车祸死亡。
而这个公寓，也是姜无情给她买的，绝对的保密性，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因为，她是见不得光的小三，得藏着。
她请了十天的假，今天才第二天，家里还有一些存货，能熬一阵子。短时间里，她不用出去和人交谈和人对话。
能独自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就这样抱着双膝，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电视机。眼泪早就流光，她不会再大哭，最多会像之前那样无意识的流出眼泪。眼睛涩涩的，可心里更涩。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泛着光，显示着‘妈’。
“喂，妈，找我有什么事？”沈欢合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
“也没什么事，只是见你最近很久没给我打电话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沈母笑笑，除了思恋还有担心，以往欢合都是每隔两三天一定会给她打电话，最近却连着五天没有她的来电。
“妈，最近公司比较忙，所以才没时间给你打电话。”沈欢合勉强笑笑，回道。
“小合，你没事吧？”就算是隔着电话，当妈的也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女儿情绪不对。
“没事，只是昨天加班到很晚，有些累。”沈欢合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
“哦，那你要注意休息啊，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我知道妈，你也一样，要记得好好吃饭，有什么想吃的就和周妈说。最近天气也凉了，要注意保暖。每周的体检也要去，别忘了，还有......”
“好了好了，怎么最后聊着聊着，你到更像我妈，年纪轻轻的这么唠叨。”沈母打断沈欢合，笑着说了一句。
“我这还不是关心您！”
“我知道，长途话费贵就不聊了，我和你周妈还要出去买菜呢。”
“知道您闲不住，但是累了就得休息。”
“知道，好了，我先挂了。”沈妈像是怕沈欢合唠叨一般，急忙挂了电话。
但沈欢合知道，沈妈只是怕耽误她工作，才急着挂断。
刚想放下电话，屏幕又亮了。
“喂......”
“喂，大欢，刚刚你和谁打电话呢，占线这么久？！”电话那头是个咋咋呼呼，却又满含关心的女声。
“是我妈，问我这几天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沈欢合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哦，这样啊，对了大欢，”夏还笙有几分紧张，音调也不由得降低，“你今天去了吗？”
“去了。”沈欢合放下腿，抱起一旁的抱枕，回道。
“你还真去了啊，那个女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夏还笙瞬间激动得不行，就差没从电话那头钻过来。
“没，我在她眼里连只蚂蚁都不算，怎么会脏了她的手对我做什么。”沈欢合还是知道自己的份量，连颗让别人眼里容不下的砂都算不上。
“那说不定，对女人来说，破坏自己婚姻的......”夏还笙说着说着，就戛然而止。
“没事的，”沈欢合笑笑，“我本来就是介入她和姜无情之间的小三。”
“大欢，我也就是想让你小心点她，毕竟现在姜无情也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她？！”夏还笙也知道沈欢合心里不介意，又说道。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大欢，你不会是又在冰箱里存一堆东西，准备好几天不出门吧。”语气带着肯定，以她和大欢将近十年的友情，就沈欢合那点小动作，她一清二楚。
“嗯。”沈欢合淡淡的笑着。
“唉我说你也是，这样，明天我稿费也到了，咱俩出去吃好吃的！”
“不......”
“不准拒绝，你不来，我们就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没等沈欢合拒绝完，夏还笙便是恶狠狠地说道。
这句话夏还笙不知道说了几次，不过每次沈欢合都会认输。因为她知道，还笙只是想见见她，看她是不是还好。两人的性子都不擅长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不开心了，总会聚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也好。
“好，明天打电话给我。”
“嗯，好了，我在厕所蹲很久了，再不出去，老板就得杀过来找我了。”
夏还笙先挂断了电话，沈欢合将电话放在客桌上，侧身躺下紧紧的抱着抱枕，身体尽量的蜷成一团。
姜无情以前总说她心里极其缺乏安全感，所以每次才会以这样的睡姿来获取一点点舒心。
沈欢合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小时，沈妈加班，她一个人害怕不敢睡，便总是以这样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那，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夜晚。
那之后，姜无情便总是让她枕着他的臂膀，然后环住她的腰，轻轻的摸着她的头，说，睡吧。
那时，她只觉得心里幸福极了，原本空荡荡的心瞬间被填满。
虽然每次等姜无情睡着后，沈欢合都会慢慢将放在她脖下的手拿出来，怕他第二天手会酸麻。但只是拥着他，她便觉着幸福安全得不行。有没有枕着他的臂弯入睡也没有关系。
只是闭眼前，她看着他成熟魅力的俊颜，却会想着他只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这样做，还是仅仅因为那情人之间的小乐趣才会对她那般好。
而现在，她连那一点被质疑的幸福安全都没有。
又只能一个人缩成一团在沙发上入睡，再也没有姜无情让她躺进他的臂弯，笑着轻抚她的头，让她快些睡。
得到再失去，总是比从来没有拥有，更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