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个小叫化子头戴一顶竹篾斗篷,把整个头和脸盖住了,此人一盘打坐在地下,面前也摆了块小红布,上面放了几根草根。
大多数人都在看那倒立小叫化子的功夫,但是也有人在询问旁边那个叫化子土郎中。
街上经常有卖山药的采药人都这样摆地摊卖药。
吴妈知道叫化子里面深藏着传统的民间怪病诊断高手土郎中,怕是碰上一个,也抓点药回去给妃娘服服,减轻妃娘的病痛。
吴妈好不容易挤到了那个叫花子郎中面前,看清楚了铺在地下的一块布上,写有“丐帮祖传三代专治女人疑难病症”的字样。
吴妈觉得好笑,一个叫化子,他能懂什么女人病?还治什么疑难病症,这不是骗人吗?
蹲下去再细看,才看清那张被竹斗篷掩住的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她一声轻笑起来,就是骗人也要有骗术,有骗术也使来看看也好玩,吴妈心想你屁大的孩,我看你有什么骗术能骗动我老婆子,我真要试试你。
吴妈很有兴致地挤蹲到那块地摊布边上也打算去问。
但是她前面正有一个年轻女人在问诊了,吴妈就在一旁细听着。
叫化子说:“你叫我龙山小丐吧!”
女人望着他就轻轻叫了一声:“龙山小丐,本女经常忽冷忽热出盗汗,浑身无力气,连上山采茶采得一会儿就要坐下来歇息,我这是什么病呀?”
叫化子郎中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细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问:“你看过郎中吗?”
“看过看过,本地郎中看净。”女人嘴很快,说话频率也快。
“你服过多少付中药西药?”龙山小丐问。
“三百付中药,三进日本医院。”她快速地回答。
“用了多少医药费?”龙山小丐又问。
“我算算,怕是丢了三千大洋。”女人回答。
叫化子再次望了望那个女人后非常严肃地问:“你想在我这里诊治好吗?”
“当然愿意!我就是来找你的。”女人非常迫切。
“那好!你把一千大洋放这布上,我马上给你开药,包你吃过就好。”
女人一下子震住了。
旁边的看客,连吴妈在内一齐都震住了。
“还没有诊病你怎么就要这么多钱?”女人很惊诧,甚至有些愤怒。
“呵呵,不多!你给别人交了这么多学费,我这就收你三分之一多吗?”龙山小丐不愠不火。
女人不吭声了,却怔怔地看着叫化子,稍有片刻后说:“要不你先给我开药,然后我回去拿钱来行吗?”
“不行!交钱,开药!”龙山小丐两个字一蹦,一蹦完就闭口了。
女人只得起身准备离去。
龙山小丐望着她说:“我一付药不但帮你治好病,还让你怀上孕。”
所有人再次震惊,一个小叫化子还能看出女人婚后未孕,也算是神了。
起身准备离开的女人回头久久地望着龙山小丐,然后闷无声息地走了。
吴妈好不容易挨着挪过去,刚想问他,刚才那女人却回来了,一千大洋在龙山小丐面前叮当响着一放。
原来这女人的男人就在人群外面,提着钱站在那里等。
龙山小丐再次看了看她的脸色,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脉向然后就说:“你这是湿病,水湿为患。”
“可是,我从没有下过田,连厨房也不下,整日里就是喝茶打牌,哪来湿病?”女人很疑惑。
龙山小丐叹道:“就是你那茶喝得太多,又长期坐在牌桌子上憋着小便,造成排泻不及,水积体内,长期这样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家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年轻的龙山小叫化子。
龙山小丐推了推斗篷说:“我给你拿药。”说着,他从身后一个大布袋子里拿出许多纸包的药包,全部摊开后,这里抓一点,那里抓一点,然后包成三包交给那个年轻女人,并嘱咐:“分三天服下,保你药到病除。”
他这一主动,让看玩杂耍的人都不看了,一齐朝这边围过来。
吴妈连忙说:“龙山小丐快帮我家小姐看个病吧?”吴妈终于搭上话了,她聪明地把妃娘掩饰起来,为的是怕让普通百姓一听就猜出是谁,毕竟现在的皇帝只有一个,妃娘是谁一的,就是猜也会大体猜想到。
龙山小丐看了看她说:“你家小姐?多大?”
“才二十二春。”
“看病她不能自己来吗?”
“不能,起不了床了。”
“什么症态?”
“这个。。。。。。这里人多不便说,反正是女人那种病。”说完,吴妈附到他耳边细细说了声“听说是狐魅病。”
“什么?这种病?”龙山小丐突然取下斗篷,大惊失色地看着吴妈,然后很神秘地问:“你家小姐是不是每天天黑以后病情加重?”
吴妈“嗯”了一声。
龙山小丐又问:“是不是越是有男人靠近就越厉害?”
“嗯。”
“是不是诊治过越诊越严重?”
吴妈再次点了点头说:“日本大夫也看过,打了不少西药针不见效。”
龙山小丐长长地叹了一声,然后戴上斗篷,起身就走。
“哎哎,你这个小丐,你不是诊病当郎中吗?怎么不诊了?”吴妈惊讶地拉住他。
“我没有诊过,不敢接手。”龙山小丐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回答。
“那怎么办哪?我家小姐快病死了呀!”吴妈急得哭起来。
“别急大妈,明天我叫我师傅来,他一定能治。”龙山小丐劝道。
“你师傅?”
“是呀!”
“你师傅是谁呀?”
龙山小丐轻轻一笑:“来了你就知道。”
那到底是谁呢?莫不是那个半仙道人?那个叫化子吧?
吴妈心里猜测着,感觉上有一丝高兴。
一年前,那个风雨夜,军阀冯玉祥大将军带人占了清王府,掀翻了溥仪,然后逼着这个清朝的末代皇帝搬出大清宫,搬进了现在的醇王府。
那一天,吴妈帮文妃娘娘上街买镜子。
文妃娘娘的镜子在搬家时被打碎了,急得乱抓挠,吴妈知道女人少不得镜子,特别是她们这些当妃娘的,整日都在皇帝身边,都想得到了皇帝的恩宠,多多伴伴龙床天下龙子,所以就尽其所能打扮自己,好博龙颜一悦与她风雨。
一大早吴妈就踏雪凌出行上街了。
昨晚一场大雪,淹没了街道的棱角,原来清清楚楚有棱有角的街道,变得模模糊糊。
她在街道上走了好久,突然发现走错了路,错到姑娘租住的一条街道上来了,再一看街上的杂货店今天还没有开门,不如索性将错就错回家去一趟。
她的家就在街北头那条小巷道里。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个临时住处,那里只有十七岁的姑娘娟娟一个人住,她就是来伴她诊病的,想在城里找名医治一治。
现在皇宫很乱,她没让娟娟住在她那里,就在这里临时租住几天,稍有好转后就要回到乡下去,那里才是她们真正的家。
刚走到巷道口,看见一个人倒在路边,吴妈以为是一个死叫化子,这年头遇上这样的大雪,街道上早晨遇上一两个冻饿死的人不稀奇。
只是吴妈觉得自己倒霉,一早出来就遇上了这么件事,连忙“呸”了一口继续朝前走。
刚走过去作出步,那个看上去快要死的人突然轻轻喊了她一声:“大姐!”
吴妈开始还以为听错了,一转身才发现确实是这个死人在叫她。
她连忙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然后把头贴到他的嘴边,听他用游丝般的声音请求她,给他一点吃的。
哦,原来这叫化子真的还有气,并且还能说话。
吴妈仔细地打量他,才发现这个叫化子还是过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她更加怜悯起他来,连忙将他背起来,背到了娟娟的住处。
然后跑到街上给他买了一袋包子让他吃了。
吃过包子,又烤过火的叫化子,不大一会就转过精神来了。
他说他叫半仙道士,是从崂山一路讨饭过来的,他是来找他的一个兄弟的。
吴妈问他:“你知道你兄弟的地方吗?”
“不知道。”
“不知道如何找?”
“我兄弟也是叫化子,我也就满街讨饭当叫化子找呗,总会找到的。”说着,半仙道士起身道谢,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靠着炕头半躺在那里的娟娟,连忙说:“大姐她是谁?”
“是我姑娘。”吴妈回答。
半仙道士问:“她是不是病得很重?”
“就是啊!她就是因为病得很重,才从乡下来我这里诊病的,暂时租了这间房子住在了这里。”吴妈看他也不是一个烂叫化子,就如实地告诉了他。
“那让我看看。”半仙道人走过去,也不把脉,也不问诊,却对娟娟说:“你睁大眼睛看着我,我要看看你的眼睛。”
这下让吴妈有些纳闷了,心想这人不是流氓吧?人家郎中看病问诊切脉,他倒好,一个道士却看起了眼睛,把一个大姑娘家看得满脸羞红的。
然后道士还问:“大姐你们家住在哪里?”
“住,住乡下狐仙沟。”吴妈犹豫地应着,更起疑心,看来这色道一眼就看中了娟娟,问到家里住址好找上门去猎色吗?
“那里是不是很多大山。”道士认真地问。
“是, 是,我们就是住在大山里,路好难走,容易错道。”吴妈故意布迷魂阵迷惑道士。
但是道士不受干扰继续问:“那里是不是有很多狐狸?”
“满山的狐狸,特别喜欢藏到大庙里去。”吴妈还加点恐吓。
“那就对了!”半仙道士微微笑着站起来,把吴妈拉到一边悄悄告诉她:“你姑娘得了一种妖病。”
“妖病?”吴妈大惊失色地看着道士。
“对,叫狐魅病。”道士很镇定地说。
“什么狐魅病?”吴妈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