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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年夏天的分别
我本吃货
胡捷婕
3140

响油鳝糊最是一个“声”。这个“声”字可是陆文夫先生发明的。以前说,好的菜肴要有“色、香、味、形、器”之特点,陆先生加了一个“声”字,说好的菜最好是“有声有色”。

想想蛮有道理。一桌人坐定,冷盆嗒嗒,就等着响油鳝糊那一声“响”。“来格哉!”服务员托只木盘,一盆炒好的鳝糊(鳝糊即清炒鳝丝加勾芡),上面放一撮姜丝、葱花,木盘子里另有一只小碗,里面是的食油(过去用麻油)。

服务员当着客人的面,将小碗沸油浇在姜丝和葱花上,便听得“哧啦……”一阵响声,甚妙!这个声我是没听着,估计他在里头就干完了,这盆里“硝烟滚滚”还是看着了,香气也弥漫开来。这样一盆响油鳝糊,可谓丝丝入扣,根根入味,口感鲜爽。

葵花斩肉,其实就是狮子头,当年隋炀帝带着嫔妃随从,乘着龙舟和千艘船只沿大运河南下时,“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杨广看了琼花,特别对万松山、金钱墩、象牙林、葵花岗四大名景十分留恋。

回到行宫后,杨广吩咐御厨以上述四景为题,制作四道菜肴。御厨们在名厨指点下,费尽心思终于做成了松鼠桂鱼、金钱虾饼、象芽鸡条和葵花斩肉这四道菜。杨广品尝后,十分高兴,于是赐宴群臣,一时间淮扬菜肴倾倒朝野。

还有几样是西瓜鸡、白汁圆菜、八宝酿香瓜、火方,反正吃得我是满嘴流油,停不了口。程乐天倒是没怎么动筷子,他就是在一边看着我吃,顺便微笑,我才不管,一有吃的,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

要说程乐天的厨艺,那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感动,感叹,感激。每一样都让我无可挑剔。松鼠桂鱼、响油鳝糊、葵花斩肉都是当之无愧的超水准好料,可是我最喜欢的是火方。

南腿(金华火腿)修成大块,雕成小块,肥瘦相间,用冰糖、莲子上火一蒸,用糖桂花和蜂蜜调汁往肉上一浇,色呈枣红,芬芳,味道甜香。吃得我嘴都腻在一起了,张不开。我拿毛巾擦了下嘴,继续吃下一道菜。这些怎么都那么好吃呢,我都有点顾及不过来了。

我光顾着吃了,也没看他的表情。要是我能抬头看看,就会看到程乐天有点舍不得的眼神,可我当时不知道他对我存着想法呢。

而且,我坚定地认为,我跟他没关系,至少没有那种关系吧。我的出现,满足了他喂食的爱好,我很好地扮演着一只小动物的角色,他就是我的饲养员。

吃完了饭,我很自然地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电视,这个习惯从家里一直延伸到这里,我都没觉得不自在,然后程乐天就去洗碗。

洗完了他就坐到我身边来,盯着我,我好一会才发现他的存在,看着他那副样子,我真有冲动想把他一脚踢出去,“干什么啊,在这扮雕塑,有什么话就说,你们怎么都有这毛病,不知道我是急性子啊。”

程乐天好脾气地笑笑,“小乐,你考上了xx中学高兴吗?”要是他不用这么笑眯眯的样子,我也不会觉得他像狼姥姥,可就是这副我没安好心的模样提起了我的警惕。

我坐直了身上,严肃地回答,“别前缀了,有话快说,你知道我脾气不好。”身为一个警惕性很高的人,不能轻易被别人引导思路,我总觉得他说出来的话我听了不会高兴。

“小乐,要是以后上大学,你会在哪里上,在北方还是南方?”靠,他又开始忽悠我了,我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这也太遥远了。对于我来说,南方和北方是没有区别的,哪里都有我的家,只要有好吃的。

我摇摇头,“不晓得,谁知道我考得上还是考不上呢,到时候是别人选我,又不是我挑别人,我只要有差不多的大学上就可以了。”我的志向不在这里,我只为我的吃食大业努力,文凭是为了将来糊口用的。

看着我一脸的防备样,程天乐笑得很欢,“小乐,你去北京上大学吧,那里有很多不错的学校,反正那里你姥爷全家都在呢,也不孤单,而且,我也会去那里上学,你要是过去了,我天天给你做像今天这样丰盛的菜点。”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他早就设计好了,就等着我傻傻地往里跳呢。

我想着,他的这手艺还真不错,难怪我要认为是饭店做的了,像他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水平,要是我俺爹看到了,肯定就把我堂哥给蹬了。

吃是很重要的,可是,额,容我思考一下,是不是这么早要决定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要是答应他了,我真还得用点功,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解放出来,难道我又要进入苦难了吗?

“你想想啊,反正大学在哪读不是读,你又不想做科学家,想想你的志向,在北京读大学,你会碰上全国各地的同学,每个同学都可以给你带吃的,家乡的特产,万一还是个会做菜的,你就有口福了。”

程乐天再接再厉,继续忽悠。好吧,我也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合理,我点点头,算是搭上他的贼船了。但是,我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这个本该是两年以后的设想提前到这个夏天,他都没告诉我,他读了一年的高中,就把三年的课程全部都学完了,他去清华啦。

程乐天走了以后,我着实因为伤心了好一阵子,这么好的手艺人,居然逃跑了,这是即我失去美女小厨以后,最伤心的事了。不过,人生就像是拔丝一样,拔呀拔呀,只要不断,就拔下去,只要我李小乐还活着,我就得继续吃。

以他程乐天这般妖孽地活法,我是吃不消的,我实在不能因为参加一个什么数学竞赛,而害死几亿个脑细胞,我也不可能去什么清华,那种地方都是大神汇聚的仙家之地,像我如此有人气的孩子是不能够达到的。

所以,他天才有天才的活法,我吃货有我吃货的门道,我的门道就是吃,吃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目标。有钱可以买更多的吃的,有权可以免费吃更多的好吃的,所以我决定,我试试人大吧。要是一不小心,狗屎运上来了,或许,保不齐,我能挂进这个机构呢,要是以后我还能继续走运,或许还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我不就可以吃公家饭啦。

虽然我一天到晚鄙视那些一流人才干三流事,但福利待遇和稳定的休息日是所有工作的人梦寐以求的,即便是我那么适合本人兴趣爱好的工作,有时候我还要感慨一下,想当初要是考上公务员就好了,这样我的小腿肌肉就不会像石头一样坚硬了,这样我本就不甚白皙的肌肤就不会和黑炭一样了。

没了闺蜜,我无法放屁,没了饲养员,我无法获得食物的满足,我只好把所有精力中的百分之五或者六吧,拿来读书了,然后我发现,原来还是有点意思的。你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我的书中居然有狗不理。那天早读课,我边吃狗不理包子,边读书,一不小心,肉汤就洒在书上,我当时也在意,就擦了一下完事了。

等到第五节课上语文,那个时候我已经处于极度饿的时候了,这节课完了才吃午饭。我无聊地翻着书页,在某一页我顿住了,好香,好香的肉味啊,我激动了,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啊,俺咋就没想到呢。

当初程乐天用食物勾引我上进,如今我还可以用食物来勾搭自己上进,只要我在每本书,每一页上都留下食物的味道,一定能够刺激我学习的积极性。

说干就干,我考虑过了,一本书的味道不宜太杂,还是每本书一种味道好了,语文书就是狗不理包子的汤汁味,数学书就是辣味鱼干的味道……从此以后,我就与书开始关系亲密了,爱不释手,目不转睛的,就是老师要骂我不停课,都不好意思,因为我在看书呢。

天知道,我半个字都没看进去,都在那回味无穷呢。结果后来那本数学书被老猫闻着味了,抢去之后,发现是假的,没有鱼干,就把我的书撕个稀巴烂,被数学老师骂得狗血淋头,还是她去给我找了本旧的。就这样,我的食物刺激法就失败了。

在高一结束的那一个暑假,我破天荒的没有去北京,因为我不知道会不会忍不住就跑去找程乐天。但已经对男女意识了解的清楚的我,没了当初的那重没心没肺,我忽然想到,要是程乐天的女朋友看见了,会不高兴吧。我很奇怪怎么老子突然就女人了一把,还会这些儿女情长了,实在有损老子的威名。

??;??h?p ?吃鱼,厨师急中生智,将供于赵公元帅神案上的鲤鱼,炸烹而成。后来以骨疏刺少、肉质细嫩的桂鱼替代了鲤鱼,松鼠桂鱼成为宴席名菜。

程乐天做的这道松鼠桂鱼,真是非常上心,光是佐料调料就有河虾仁、熟笋丁、得菇丁、青豌豆、猪肉汤及酒、醋、盐、糖、猪油、麻油、葱段、蒜瓣、干淀粉、湿淀粉……达十五六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