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昏睡并没有驱散韩梓尘的痛楚,相反,越来越多的不适渐渐弥漫开来,不剧烈,却折磨得他不得安生。
疼——成了他唯一的知觉,头很疼,胃很疼,心口也被紧紧地揪着,无奈和悲哀充斥着他的胸腔。
梦中,那个女人的身影趋之不去,可是展现的却全是她对韩梓云的呵护,对他的疼爱,自己永远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欢笑、嬉闹、冷眼、沉默,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突地,他一个激灵,从梦魇中解脱出来,却在同时掉入更为清晰的疼痛,瞬间,唇上就多了一排深深的压印,本就苍白的唇更显透明。
洛诗旖不知何时双手环上了韩梓尘的腰,连双脚都攀附在他身上,此刻,窝在他怀里,闻着不属于这个成年男人身上奇迹般存在的淡淡奶香味,不同于香水,也不是沐浴露,似是天生的,很好闻。虽然她睡得很热,可是舒服极了,一直到手下的“抱枕”开始不安分地挣扎,她才悠悠转醒。
“唔,你醒了,有没有好点?”探上他的额际,感受更高的温度,洛诗旖皱眉。
迷迷糊糊听到周围的声音,韩梓尘恢复了一点意识,睁眼竟发现自己抱着那个唧唧喳喳的女人,两个人紧紧贴着,内心尴尬不已。
尽管无力,还是第一时间试图推开两人的距离。不想没推开洛诗旖,自己反而向后倒去,这一倒,牵扯着胃部的疼痛一股脑爆发,冷痛,刺痛,抽痛,绞痛,他根本分不清哪里最痛,只徒劳地将双手狠狠没入腹部,冷汗颗颗滴落,转眼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韩……韩梓尘……”洛诗旖没有看到他死抵在胃部的手,却清楚地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身子,脸色惨白惨白的,口中叫着他的名字,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韩梓尘看着洛诗旖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一笑,那笑,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堪称完美,倾国倾城,可惜下一秒,他就捂住唇奔进了卫生间。
洛诗旖打了电话给肯尼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着,听到门铃响起,她就像找到救星一样冲了过去。
“尘星呢?”
“在……”话未完肯尼已经冲了进去,待洛诗旖想进去时却见他皱着眉头又退了出来,坐到沙发上问他话也不回答。
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洛诗旖想了想还是跨进韩梓尘的房间。
床上多了两瓶药,大概是肯尼刚刚带来的,可少了一个人,听到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她连忙抄起那两瓶药向前走去,看到了,又即刻捂住了嘴。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吐得更剧烈,至少她没见过。韩梓尘对着水池深弯了腰,不住不住地呕,撑着洗手台的手剧烈颤抖,另一只手完全隐没在躬起的腹部。明明那么费力,那么痛苦的事,可他竟没有一点声响,除了水声,听不到任何作呕的声音。洛诗旖惊呆的同时,韩梓尘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消散,意识也越来越薄弱,猛然,眼前一黑,手臂一抖,身子便软软地滑落下去。
“砰!”下巴磕上洗手台发出一声闷响,同时唤回一丝清明,他躺在冰凉的地砖上极力地蜷缩,几乎将整个身体对半折叠,依旧压抑不住胃里的波涛汹涌。
“肯尼哥……”洛诗旖大叫一声,扔了药瓶,跑到韩梓尘面前蹲下,却是束手无策。
肯尼听到她的呼唤跑进来也是犹豫不前,依他多年的经验,尘星胃病犯得时候无论多难熬都一个人默默地忍着,别说帮他,就连那次他不放心陪在他身边,稍微好转的某人就弯着腰躲了起来,整整半个月,任凭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从此每逢他不舒服,他只敢帮他买了药放在跟前,然后识相地脱离他的视线。
“你站着干嘛,过来帮忙,把他弄到床上去。”洛诗旖指挥着一动不动的肯尼,自己已经着手搬弄韩梓尘。
可是,这样的拉扯搞得韩梓尘愈加难受,刚刚平息的呕吐欲再度掀起,转身趴在地板上就又开始干呕,修长的在地上不停辗转。
肯尼见状一把上前将他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可怜沾
的韩梓尘并不能好受多少,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纵使是夏天,湿着身躺在空调间的地砖上依旧凉的厉害,现在碰上棉被,裹在身上毫无用处,湿湿黏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真的汗水。
“韩梓尘,我们把衣服换下来。”洛诗旖说着就要去扯被子。
“出……”即将出口的被隐没在
的唇齿之间,韩梓尘从齿间挤出了两个字:“出去……”
肯尼摇了摇头,无奈地走出房门,欲带走洛诗旖,却被她一眼瞪了回来,自顾走了出去,心里希望着洛诗旖能“战胜”尘星。
“出……去。”他已经够难受了,难受到恨不得立刻昏过去,偏偏这个女人就不打算放过他。
“闭嘴!……你别动……诶……你手松一松……”洛诗旖见不得他就这样躺着,硬生生地扒光了他身上的衣服,翻箱倒柜地坑出一身睡衣,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歪歪扭扭地给他穿上,满头大汗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可惜他的汗出得实在厉害,没一会儿,就把刚换上去的衣服又湿了大片。
韩梓尘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能感觉到洛诗旖的作为,却没有能力阻止。
拿着毛巾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到吃药,洛诗旖就去卫生间找到那两瓶药,分别倒出两粒韩梓尘嘴里。
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韩梓尘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外吐,却被到嘴的水灌了下去。喝到水的瞬间,似乎还有一团柔软覆在自己的唇上,软软的,暖暖的。
洛诗旖给他喂完水狠狠地抹了两把嘴唇,明明是自己做出来的事,她还是怨怼地瞪了床上的人好几眼。
到客厅跟肯尼说了两句,洛诗旖跑到二楼从冰箱里找出自己昨天煮的饭,简单地炒了个蛋炒饭打发肚子就回到韩梓尘的房间,看到他终于安静下来的脸,暗暗舒了口气。终究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于是,洛诗旖又一次爬上了床,不过这次是隔着被子紧紧地将他拥住:吃了药,出一身汗,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定要好起来哦。看肯尼哥的反应想也知道这是老毛病,她不知道怎么帮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夜,很静;瞳,很明;睡够了的洛诗旖守着疲惫不堪的韩梓尘,一守竟是一整夜,直到天亮他的热度退去,她才伸着懒腰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