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洛诗旖并没有像大家认为的那样拍案叫嚣,乌溜溜的大眼珠思索着转了两圈,然后兀自低头吃饭。扒了几口,略作停顿,忽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上座的韩老头子甜甜地笑着:“爷爷,我要求申请属于未婚妻的权利,否则人家总被欺负诶。”
老头子话说出口心中不免忐忑,现在更是被洛诗旖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执起酒杯,“叮”的一声,与洛诗旖的发出清脆的碰撞,继而连声应着:“当然,当然,哈哈哈哈……”
其乐融融,笑声朗朗,似乎没有人会注意边缘的人眼神中飘忽的悲伤与落寞。
然而,也没有人察觉,洛诗旖低头呡的虽是酒,尝到嘴里的却是上淡淡的血腥。
饭后,韩老爷子拉着洛诗旖说说笑笑,韩梓尘抱着水杯陪在一旁,思绪万千。
他好像需要对洛诗旖有个重新的认识。
面前的女子巧笑嫣然,仿佛对爷爷说得订婚事宜颇感兴趣,甚至大为热衷,竟叫他产生这个女子对自己有着真心的错觉。可是从爷爷宣布订婚的是他后,她便未曾看过自己一眼,饭前所有的关心烟消云散。该说她无意还是有心,就那勺辣子鸡丁,那杯红酒,像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不由自主地将水杯压在上腹,韩梓尘有些出神。他看不透,也恐慌。正因为看不透她的真真假假,所以害怕她的真切本就是一出戏,又害怕她的关心原是真情,如今被一纸婚约毁灭,那么,他是不是又要坠入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韩梓尘呢喃出口,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的词,难道在那样短暂的时光里,他竟然对洛诗旖上了心吗?
甩掉纷繁的杂念,悄悄起身上楼。他需要吹吹风,清醒一下。
“小尘。”
刚上到二楼的韩梓尘就被拦住,脸上淡泊的笑容瞬间隐没,冷冷开口:“什么事?”
“去阳台聊聊吧。”韩梓云在韩梓尘面前是歉疚的,但忍让不代表卑微。
“哥?你想说什么?是要祝福我订婚还是说你的未婚弟妹是你爱的?”韩梓尘率先开口,语气是藏不住的嘲讽,只是不知是嘲笑眼前的人还是自嘲。
那声“哥”一出口就引起那个不安分的器官猛地跳了两下,说话间韩梓尘已将自己的上半身压在栏杆上,额上的晶亮隐没在夜色中,狭长的双眼直视前方,悠远流长,少了痞气,竟透着无穷的凌厉。
听到他终于叫“哥”的韩梓云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一个爱字困住。亲弟弟订婚他自然是要祝福,可是,“未婚弟妹”,他不得不承认听到耳里,酸在心里。不知何时,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心头微涩。
“当然是要祝福你啊,诗旖是个快乐的丫头,她就像一颗糖,走到哪里都能拯救陷在苦痛中的人,你得到她,爷爷肯定很欣慰。”
“那你呢?你的心里,是羡慕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嗯哼?”疼痛驱使下的颤抖刚好遮去韩梓尘心里的沉重,听起来煞像调侃。
没有选择的选择题,只因为从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太了解这个哥哥,他看到了他眼中的闪烁,看到他提起洛诗旖时眸中熠熠的光芒,这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轻笑,轻笑着告诉自己:他爱或不爱都与自己无关,爱,那不是更好?
正在韩梓云无言以对的时候,洛诗旖寻了上来。
和韩爷爷结束家长里短,她本就是要找云哥哥的,却不想会看到韩梓尘。两人相对而立,韩梓尘斜斜倚着,韩梓云站得笔直,脸上流动的尴尬,无措都让她心疼。
一贯的蹦跶上前,对着韩梓尘发号施令:“去下面等我。”
韩梓尘倒也配合,挑了挑眉,暗暗撑了栏杆站直身体,“遵命,未婚妻大人。”未婚妻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砸在韩梓云心头,叫他一时不知该迎合洛诗旖的视线,还是避开。
洛诗旖静静地不说话,目光锁定在韩梓云永远疲惫的脸上,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的影像。今后,自己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黏着他的云哥哥了吧。
“小丫头,发什么呆,把小尘赶下去,又想烦我什么,我可不帮你欺负我弟弟哦。”韩梓云说得轻松,可紧拽的拳头到底出卖了他的内心。
洛诗旖依旧不言语,盯着韩梓云看了足足一刻钟,才双脚一垫,在她心爱的男人脸上落下一个,然后,利落转身。
“云哥哥,我喜欢你,一直一直……”
韩梓云怔在原地,右手呆呆地抚上脸颊,看着洛诗旖的背影,从来没有觉得他的丫头如此成熟,如此惊人,也从没有感觉如此痛心,压抑的,无处宣泄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