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海水拍打着沙滩激起层层浪花,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延伸至海平面,海天相连,银白色的亮光劈开眼前的盛景,同时,将洛诗旖的心,脑都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海边那抹绿色纱影已经伫立在那儿两个小时,不远处白色轿车内的男子静静陪伴。每一道光亮皆可清晰地映照出他惨白的脸和干裂透明的。身处车内,全身却像是被雨淋过般湿的透彻,发际还不时有水珠滴下。一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如若不是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从始至终都聚焦在临海的女子身上,偶尔支持不住地眨动几下,他很容易被误认成溺水幽魂吧。
一声闷响,雷声绵远,豆大的雨珠姗姗来迟。
“嘀嗒嘀嗒……”挡风玻璃,车窗很快聚满涟漪。此时,风似更大了,“哗哗”的呼啸声使得男子原本沉重的脑袋更为晕眩,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车门。
一路跌跌撞撞,瘦骨嶙峋的身板在风的净化,雨的洗礼下越发单薄,摇摇欲坠,压抑许久的咳喘声在无意间飘入嘴中的雨水催化下绵延不绝。眼前黑云驱之不散,他只能凭着先前的方向向前迈进,一手紧按胃部,一手胡乱地在跟前摸索,希望早些抓住女子的衣襟,将她带回避雨的车内。
终于,手下触及一团温热,而对方却毫无反应,他欲缩回,却还是果断地用力抓牢,防止女子的排斥逃脱。
“韩梓尘,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吗?”风吹得太久,原本黄鹂般的清脆嗓音此刻也是喑哑干涩,没有愤怒,只有无奈,还有淡淡的恳求。
听不到男子回答,手上的力道却只重不轻,洛诗旖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被他拧断了,不满地想要挣脱,刚一转身就被迎面而来的重物压倒在地。
“诗旖……”韩梓云只来得及唤一声就被她突然的转身甩得天旋地转,残存的意识殆尽,身体软绵绵地倒在洛诗旖身上,便没了反映。
这一刻,洛诗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害怕。
他今天的衣服是她准备的,就是为了防止他发烧出汗被爷爷他们看出才选了一身棉质休闲衫,此刻她静立雨中,雪纺长裙还没湿透,可这人就像是水里捞起来的一般,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冰冷的一触之后就是比之下午更加灼人的高温。洛诗旖怔愣片刻,赶忙翻身坐起,把韩梓尘昏迷中仍旧颤抖不停的身子抱进怀里,嘴里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抱着怀里毫无生气的人,她的心像针扎般疼。
洛诗旖拼命摇晃着韩梓尘的身体,可他就像是贪睡的小孩,每一次摇晃只是更深地皱紧了他本来就深锁的浓眉,无意识,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情急之下,也不知洛诗旖哪来的劲,撑着沙滩将韩梓尘支了起来,双手紧搂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车里。
没有喘息舒缓的时间,洛诗旖毫不耽搁地发动车子,疾驰而去。纵使她没有驾照,纵使她晚上喝了点酒,纵使她此刻心慌意乱,不停颤抖,也没有退缩的余地。
借着车内的灯光,她看清韩梓尘苍白透明的脸上布满沙粒,衣服上,发根里都是黄黄的泥沙,可这个素来有洁癖的男人却没有精力去清洗,哪怕只是擦拭一下,他只是无意识地轻蹭他冰凉的爱座。
“韩梓尘,你醒醒,你不要吓我……”雨越下越大,阻挡了洛诗旖的视线,雨刷来回摆动,压根起不了任何作用,加之在海边,空旷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恐怖,洛诗旖将车停住,直接爬进后座,跪坐在拥挤的座位间,抱着韩梓尘的头不停哭喊。
她不是真的厌恶他,她只是被自己不可思议的心境吓到了而已,她需要认清楚自己的心罢了。
回想晚上的家宴,他们一到场,就被拉进了餐厅,原本是三个长辈说说笑笑,也是正儿八经地谈论着他们的订婚,韩梓尘含笑不语,洛诗旖低头扒饭,韩梓云素来少言少语,却不想正在韩老爷子讲着宴请多少宾客时,他猛地搁下手中的筷子,碰撞间尖锐的声音打断了韩老先生兴致勃勃的安排。更出乎人意料的是,就在大家以为他只是无意手滑,而韩爷爷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准备继续的时候,他突地站起身,顿了顿,沉重又严肃地开口:“爷爷,这场订婚不可以举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