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苏宛如被囚禁在竹园,她不知道自己住的这个地方叫牡丹园,更不知道抓了她的就是路云承。她不相信朱槿已经死了,可自己没有武功,每日被困在这里,除了送饭的下人,谁也见不到。院子虽然雅致,她确没有心思欣赏,只能靠写字让自己静下心来。
望着满园的竹子,最后在纸上写下:“千磨万难还,任尔东西南北风。”然后将字挂在房里,“瑾儿,我相信你一定还活着。”
朱槿和容无衣一路向京城去,也写了信回山庄,告诉朱清武苏宛如被路云承给抓了。路云承摸不透苏宛如与朱家的关系,又想着朱槿刚死,朱家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便暂时将苏宛如囚禁在竹园。若朱家一直无动静,那就放了苏宛如;若朱家打算报复他,就把苏宛如扔到妓院,和楚楚去做伴。
只是不曾想,带余素素来梅园休憩,却听见竹园那边传出丝丝悦耳的乐声,他甚至听不出对方用的是何种乐器。不知不觉走到竹园,发现苏宛如站在竹林中,嘴边放着一边竹叶,轻轻吹送。
苏宛如感觉到有人走近,转身发现路云承就在不远处,她也不恼,更不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顾自喝茶。
“姑娘好兴致。”路云承坐在旁边,挥了挥手,所有的下人都退下。苏宛如放下杯子,起身,“公子请自便。”
路云承也不追过去,只是独自坐在石凳上喝茶,苏宛如站在书桌边,透过窗就能看见路云承,她摇了摇头,将窗户关上。她知道进了这个地方,插翅难飞。除非有人来救,或者这人愿意放她走,两种情况她都不想发生,有人来救,太过危险,她不想有人为她冒险。他说愿意放了她,定要和她谈条件,她亦不愿。所以,不如就这样,安心的住着,或者直接将她杀了。
叹了口气,提起笔画起了牡丹图,那幅画只看一眼便记在心里。“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她喜欢这样直接而热烈的美,就如同朱槿对李穆遮的爱,所以,她从未奢求,从未期盼。因为她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比朱槿更爱李穆遮。渐渐的,对朱槿的感情甚至超过的对李穆遮的爱慕,可惜,两人终究没有好结果。
“都说余素素是才女,如今见了苏姑娘的字,我看余素素这才女之名该让位了。”路云承不知何时进了房间,正看见苏宛如挂在墙上的字。
苏宛如为画落款,不知怎的,最后落款处竟然写了“云景”二字。她对着画轻笑,丝毫不理会路云承。却不想路云承见了画后大惊失色,发现苏宛如并无察觉,松了口气,故作镇静的说:“这幅牡丹图可真是精妙绝伦。只是若我没记错,姑娘的芳名应该是苏宛如,为何落款处却写着云景?”
“这幅画不是我的。”苏宛如淡淡的答道,又加了一句:“我只是临摹他的画而已。”
路云承不再说话,离开了竹园后,又着人去调查苏宛如。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心慌,他害怕查出来的结果是苏宛如是刻意为之,一切都是有人精心布的局。可想起她吹的曲子,想起她挂在墙上的字,只觉得苏宛如并非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
第二日,路云承又不自觉的去了竹园,正巧看见苏宛如在为院子里的海棠浇水。路云承走近,“你不过暂时待在这儿,还真以为这里是你的家了?”
“既来之则安之。是不是我的家,我现在都住在这儿。”苏宛如依旧是淡淡的,也不看路云承。路云承忽然想起朱槿住在这儿时候的情景,小丫头一个不顺心就气急败坏的扔掉所有的东西,与朱槿一比,苏宛如显得镇定多了,可越是这样,越让路云承不放心。
“上次我抓了朱槿,她也是住的这儿。”路云承试探的说道。苏宛如抬头,“瑾儿住过这里?”路云承点点头,又说:“这里叫牡丹园,你住的这个地方是竹园。朱槿住的这里的几日,把里面能砸的都砸了,还抓了竹林里所有的麻雀,剪了它们的舌头。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苏宛如却诧异的看着路云承,最后不可置信的说:“牡丹园,云景,牡丹图。你,是你?原来是你要抓瑾儿,他们说你昏庸,说你残暴,我还不信,只觉得能画出那样的画儿来的人,必定心思细腻,怎么可能凶狠残暴。原来,果真是我太天真了。”
路云承却一怔,没想到苏宛如因为一幅画如此高看他,可他依然不信,只当苏宛如在做戏,“告诉你,你是在哪里看到我的牡丹图的?”
苏宛如冷笑,“你的属下都是饭桶,你的牡丹图被盗了都不知道。只一眼,我便看中了这幅画。可对方却告诉我,这作画之人正是当今皇上,昏庸无道,残暴冷酷。”
“我并非如此,我只是,我只是身不由己。”路云承第一次想辩解,苏宛如却不听,进屋拿下墙上的牡丹图扔给路云承,“您是皇上,民女无意冒犯。皇上若觉得民女以下犯上,便痛快一点,杀了民女,也好过将民女囚禁在此。”
“苏宛如,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苏宛如一脸的视死如归彻底激怒了他,最后路云承拿着牡丹图气呼呼的离开了竹园。
发生了太多的事,反而减轻了朱槿的伤痛,李穆遮的婚礼盛大而隆重,全民皆知,一路上朱槿也听到不少,心底却淡淡的,只想着快点到京城救出苏宛如。
途中遇上了镇远镖局的人,葛威亲自押镖,一问之下也是去京城,几个人便结伴同行。不免又说起李穆遮的婚礼。
“听说是真正的十里红妆,沈家富可敌国,清华公主也不吝啬,送了好些东西。还有各地富商奉上的贺礼,李兄这次可真是……”
“你们这次是替谁押的镖?”容无衣打断了葛威的话,葛威这才发现朱槿一言不发的在前头走着,想起她与李穆遮曾是师兄妹。
葛威尴尬的笑了笑,说:“是苏州城陆家丝绸坊的。”
“是衣料?”容无衣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朱槿依旧不言不语在前头走。葛威看着朱槿,点点头,跑上前对朱槿说:“里头有衣料,也有成衣,一会到了客栈,你要不要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给我的。”朱槿没好气的说。
葛威讪讪的垂下头,容无衣却兴致勃勃的说道:“陆家丝绸坊可是皇商,这里头的布料和成衣还不会都是给上头的吧?”
“是不是给上头的我不清楚,但里头的成衣可都是给京城名妓余素素的。听说这位名妓跟上头关系密切,又是陆家的东西,只怕是上头的意思。”
“这我倒是想看一看了,京城第一美女穿的衣服是不是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容无衣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说。朱槿瞪了他一眼,“反正凡是天底下最好的,都别想逃过你的眼。”
晚上住进客栈,葛威果然带着容无衣和朱槿看那批货,其中一件粉红色丝质长裙吸引了朱槿的目光。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陆家的刺绣自然没得说,可最妙的是整条裙子的剪裁,袖口有一条丝带,可收可放。裙摆处绣着一些绿色波纹,远远看去倒像是踩在草地上行走。
“怎么样,漂亮吧。”葛威献宝似的说。
朱槿笑了笑,又起了一丝戏谑之心,故意板着脸,对葛威说:“还不错,不过你就这样拆了封条,擅自打开箱子,小心被人发现砸了你们镇远镖局的牌子。”
葛威却丝毫不在意,盖上箱子,又把封条贴好,“也就是你,我才敢打开。放心,我自有分寸,我们镇远镖局的牌子也不是那么好砸的。”
朱槿终于忍不住笑了,拍了拍葛威的肩膀,“也就是你,我才给面子看一看。这些东西我还真没兴趣。”
“自然知道你没兴趣,葛威才会放心给你看,是吧,葛威?”容无衣调侃道。
葛威憨厚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道:“我看你闷闷不乐,不是想哄哄你么。”
“算了吧,你第一次跟你爹来我家,你说要认我做妹妹,还记得吗?你送了我什么?”朱槿一提这事,葛威顿时脸色通红,含含糊糊的说道:“那个,我,我尿急先走了。”
容无衣见他一溜烟的跑了,好奇的问朱槿,“送了你什么?”
朱槿含笑看着容无衣,“不告诉你!”然后也跑回了房间。
第二日醒来,朱槿只觉得房里一阵清香,睁开眼就看见床头放着一支茉莉形状的玉钗,还有两朵茉莉花,散发着淡淡清香。拿着玉钗看了又看,对着镜子将玉钗插在头上,自从李穆遮的事后,第一次开心的笑。
容无衣推门进来就看见这幅情景,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走到朱槿身旁,“玉钗喜欢吗?”
“将就着用呗。”朱槿嘴硬的说,又回头看容无衣,嗔怪的念道:“你啊,趁着我睡着进我房间,流氓。”
“也不知道是谁,睡得跟死猪似的,我进屋了都不知道。也就是我这样的正人君子,若是被其他小人得了空子,占了便宜,你只有哭的份。”
朱槿跳起身,抬起脚踢向容无衣,“除了你这个流氓,还有谁会进我房间。”
“我的姑奶奶,就饶了我吧。你还没告诉我,葛威到底送了你什么?”容无衣转移话题,朱槿收回脚,说:“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呀。本来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可看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
“那如果我用宝贝跟你交换呢?”
朱槿想了想,“一句话就能换一个宝贝,我还真赚了。你说说,用什么宝贝跟我交换?”
“以后带你去我的宝库里挑选。”容无衣说的随意,朱槿也没有当一回事。一帮人吃了早饭后继续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