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密又急,挟著风,将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张可欣浑身上下顷刻湿透。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而她也早有准备,出门都带雨伞了,但现在看来,这雨伞带与不带,根本区别不大嘛。
脸上都是水,身上湿透的衣服令人有种冷彻肺腑的感觉,明明是盛夏,没想到夜雨会这样冰凉。
抹去脸上的雨水,脚踩在水中,溅起水花,地上的泥巴都溅在裤子上,可张可欣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是拼命地向前走,只希望早点回到家。
顶着暴风雨,却是寸步难行,人的反应都变得迟钝,听到身后传来的车声,好一会儿,她才知道侧身退到路边,避开后面的车辆。
“表姐,上车!”身后传一阵煞车声,然后是王友岚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可欣停下脚步,缓慢地转过身一看,只见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露出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王友岚的脸孔。
“快上车。”见她只是发呆地看着自己,王友岚催促着。
张可欣回过神来,连忙坐进车内。
“擦下脸吧。”王友岚抽了几张纸币,递给她。
“谢谢。”抹着脸上的水,张可欣试探地问,“这车是你的?”
“好看吗?”王友岚微微一笑,眸底闪着得意的神色。
“嗯。”几天不见而已,王友岚就买了新车,令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自从杜氏‘大地震’以来,听王友岚的口吻,她在公司越来越受重用,升职加薪了,买一辆新车褒赏自己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对了,你怎会在这里出现?”拉了下粘在颈项间的发丝,张可欣抽了几张纸巾抹去脸上的水珠。
“你今天打过电话给我吧,当时我在开会没接到,后来,我打回给你,但你的电话又不通,我怕你有什么事,就打给姨妈——”
“妈跟你说了?”张可欣脸上的神情黯了黯,但随即转头看向她,“那么,你可否......”
王友岚倏地踩下煞车,车子嘎然而止。
张可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并不是她家楼下呀,王友岚怎么在这里停车?
“你这样回家,姨妈会担心你的,先到我上面换套干净的衣服,再说吧。”
王友岚率先下了车,张可欣只得跟着下车。
“你搬出宿舍了?”
张可欣站在玄关,看了看屋内的装修。
这房子很大,屋内的装修简洁却不简单,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华家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
“上个月搬出来了。”王友岚转头看着,似乎不想踏进来的张可欣,不禁好笑道,“我的房子不会咬人的,进来再说。”
张可欣面色复杂走进来,“浴室在哪?”
王友岚指关右手边的一个房间,“你先去洗,我拿衣服给你换。”
二十分钟后,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热呼呼的咖啡。
“要吃吗?”王友岚从厨房里拿出两个装满饺子的碗出来。
张可欣接过自己的一份,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饿死了。
“这里虽然不多,希望能帮上你。”王友岚拿出一张支票交给她。
“谢谢。”张可欣收下支票,虽然跟她所需要的差一半,但也帮了她不少忙了。
“其实,你虽说是姐姐,但表弟也长大了,你为他供书教学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回他自己闯下的祸,应该让他去负责的。”王友岚倒了两杯茶。
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张可欣喝了口。
“你都说,我供书教学这么多年,眼看他就快要毕业了,我不想因为这次的事,害他前途尽失。”
虽然,自己读不成大学,但张可欣却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弟弟张枫身上,而他也很争气,考上国家重点大学。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毕业,考取精算师执照。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却出事了。
酒醉驾驶,还撞伤了人。对方愿意私了,但却要求赔偿二十多万元。
对于有钱人来说,这或者不是什么大钱,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天文数字了。
“那么,你筹足那笔钱没?”王友岚夹起饺子吃起来。
“加上你这笔钱,还欠十万。”张可欣一脸惆怅,“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向你的雇主预支工资。”王友岚提议。
“我已经问过了,不过,老板说我才上班几天,没那个规矩。”一接到张枫的电话后,她第一时间就去向她的新雇主借钱了。
“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份新的工作?”王友岚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想找人照顾他大哥,如果你肯的话,相信预支工资不是难事,当然,也要看你愿意不愿意。”
张可欣本想说,当然有兴趣,可捕捉到王友岚眉间那抹意味不清的神色,里面似乎带了点阴谋。
她眉头一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什么工作?”总觉得,王友岚所说的不会是什么好工作。
“你的表情,好像怕我会把你卖掉似的。”王友岚见她一脸戒备,不禁笑了起来。
“我当然怕,你这人精明得把人卖了,别人还要帮你数钱呢。”张可欣夸张地拍拍,“说吧,是什么工作?”
“之前,你不是想当杜少的私家看护吗?”
“你不会是想跟我说,他想聘请我当他的私家看护?”难道是那天,她好心扶他起来,所以,他现在投桃报李?
“可以这样说。”王友岚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诡谲神色。
张可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好像跟他很熟,你跟他——”
明白她想问什么,王友岚否认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我不说,你迟些时间也会知道了。”
被她的话挑起好奇心,张可欣直盯着她看,“你有什么瞒着我的?速速坦白从宽。”
王友岚的笑容中有着一丝羞赧,“我跟杜展龙正在交往,以结婚为前提,所以,我知道他哥没还请到私家看护,于是就推荐你——”
“慢着。”张可欣打断她,一脸疑惑。
“你跟杜展龙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以前,你不是不喜欢他,说他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你的态度会不会转变得太快?”
怎么,他才当上杜氏总裁之职,她就喜欢上他了?
看了她一眼,王友岚正似笑非笑地露出嘲弄的神情。
“看你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似的。”
“那么,你有吗?”张可欣直盯着她的眼睛问。
“表姐,你有时候的问题,真的尖锐得让人讨厌。”王友岚双手环胸。
“有。或者这样说吧,我爱他,但更爱他的钱,爱他如今的地位。”
张可欣一震,虽然早知道,她这个表妹妹金钱至上,可没想到她居然连选择爱人也以金钱为标谁。
“你这样不会幸福的。”
“你错了,我会幸福的。没钱才是人生最大的不幸,这些年来,我已经充分体会到这个道理了。”王友岚伸手撩了一耳边的发丝。
“钱是好东西,只要有了它,我就会感到很幸福。”
“你太偏激了。”
“是你太天真了。”王友岚淡哂。
“难道,你不曾想过,如果我们不曾家道中落,现在我们就不用为生活奔波,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你也不用为了姨父的医药费而放弃读大学,如果你有钱的话,你就不用为了表弟的学费这么辛苦工作?”
听着她的话,张可欣的神色有几分恍惚。
曾经,她们也是人人羡慕的千金小姐呀。
五年而已,她却有种仿如隔世的错觉了。
当年,她们的父亲还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她们都过着衣着无忧的生活,没想到一场金融风暴,就把他们的人生完全扭转过来。公司欠下巨债,没法偿还债务的姨父姨妈自杀,父亲也被放高利贷的人逼得变卖尽家财,为了避债,只得携家逃离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乡,来到这里。
之后,为了生活,一无所有的父母捱得一身是病,直到她从护士学院毕业,想说,等她赚到钱,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没想到,父亲却倒下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感情。”
闻言,王友岚脸色有点难看,举坏喝了口茶,才说。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那么,你会接这工作的,对吧?”
张可欣无言地低头喝着奶茶。
要不要接?说真的,杜家出手宽绰,不动心是假,尤其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可是,心底却有道声音,在说她不愿意,她不想再跟那男人有任何瓜葛......
不要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她也不知道为何,非要问出一个究竟的话——
也许是因为,两次见面的情况都闹和有些不愉快。
也许是他给好的感觉有点危险,总觉得再跟有什么瓜葛的话,必定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你不愿意?”王友岚见她不吭声,便问道。
是不太愿意,不过,“我没得选择,不是吗?”
“那么,我跟展龙说说,你明天就可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