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句话叫一语成谶,我们便应证了这句话,无论是我说的“另寻沧海”,还是室友说的“天人两相隔”,亦或是土豆说的“天上人间”。
就像每次土豆一边咳嗽一边抽烟时,我都会骂他,你个老烟囱,抽抽抽,抽不死你。后来的日子里,每每想到这句话,我就恨不的抽死我自己。
从我认识土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抽烟了,每次抽烟的时候他都咳的厉害,可是他还是抽,不停的抽。
我问他,你都咳的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抽烟?
他一脸陶醉的笑着说,你不懂烟吸进肺里,在身体的每个角落里百转千回的滋味有多美妙,对于我来说,多抽一口是一口,要不你也试试?说完,就从烟包里倒出一支烟给我。我接过,凑着他燃着的烟点燃,轻轻的吸一口,呛的我不住的咳嗽。观之土豆,他却抽的如鱼得水,还指导我说,你这是吸假烟,烟要过肺才有意义。他示范性的深深吸了一口,闭上嘴,烟雾在他的嘴里旋转翻腾,然后从他的鼻子和唇缝里慢慢的溢出来,散在空气里,连空气中也多了淡淡的烟草香。他抽烟的时候特别迷醉,看上去像是很享受,这个时候的他二傻的气场荡然无存。
我学着他的样子试着抽了几口,却始终都学不会,也许我的骨子里是抗拒它的。我的父亲是个抽烟酗酒的老赌鬼,这让我想起了小的时候,偷喝父亲的白酒,当酒顺着咽喉流进胃里火辣辣的烧起来的时候,我还是没能明白,这液体到底是用什么魔力迷住父亲的,就像我不懂香烟的魅力一样。
随着岁月的流淌,土豆的咳嗽不减反增,每次让他去看医生时他都答应的好好的,过后却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渐渐的我也懒的管他了。当他终于在六月份的四级考试的考场上不停的咳嗽,咳的周围的人直想撕了卷子再拍死他的时候,他中途放弃了考试。后来我听刚考完上厕所的同学说有人在男厕所里看到了一滩血渍。
考完试的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的那种,我正在宿舍里玩电脑,土豆到我宿舍拍了拍我的肩膀央求着说要去衡阳的平湖公园玩,想去看看那座桥,那座好多人都在上面挂上刻了字的锁的桥。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我却只当是他在宿舍宅久了,缺少光合作用,于是便搭上四十路车跟着他去了。
Part 4
大概是因为天气好,刚好又是周末,公园里很多人,情侣们都撑着太阳伞。土豆走到铁链坐成的秋千上荡了好久,我站在他旁边等着不耐烦了,调侃他道:“你多大了?没看到周围的小孩子都等着荡秋千吗?”
土豆一反常态的没有反击,而是将目光飘向远方,远到那遥远的童年。他说,小的时候村子里没有秋千,我们就用麻绳挂在粗的树枝上,下面系着条板凳,一群孩子就这么轮流的荡起来,每个人荡多少下,其他的人帮着数。
我没有接话,因为这样的童年我也有,我们都不是城里的孩子,我们有着一样的混着泥土少了奥特曼和变形金刚的童年。
最后我还是招架不住周围的孩子殷切的目光,无情的将土豆的拖走了。说实话,当时我是真的觉得有点尴尬的,两个大男人和些小朋友抢秋千算是个什么事儿呀?
平湖公园的那座桥唤做锁心桥,情侣们买上两把锁,刻上彼此的名字,将锁锁在一起,再紧紧的挂在桥两边的铁链上,寓意着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好朋友们将锁锁在一起,祝福彼此的友谊天长地久。我们到达的时候,正有情侣从桥头的老奶奶那里买上两把锁和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刻上彼此的名字,桥边的铁链已经挂了很多把锁,他们挑了个空位挂上了自己的锁,双手于胸前合十,虔诚的闭眼许着愿。
桥上的风景很好,能看到远处檐角上翘的古风亭子,土豆拉着我到老奶奶那里买锁。老奶奶要五块钱一把的锁,硬是被他讲到了八块钱两把还送把小刀。
土豆将我的名字——朱文博——刻在他的锁上,才把另一把锁和小刀递给我。刚才他刻的太认真,我看的也太入迷,差点把小刀顺着桥身的木板缝隙掉到桥下的湖里。
我和土豆还有个有缘的地方,那就是我们的名字。我将他的名字——朱博文——细致的刻再锁上。我们的锁相互缠绕,紧紧的挨着桥身,选了一处风景视角最好的地方安定了下了。锁扣上的那一刻,土豆很轻很轻的说了句什么,他站在背光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那天,我们玩了很久,也聊了很多,天南海北的聊。夕阳像是为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晚霞透过土豆的发隙照在我的脸上。他像是从佛光中走来,一姿一态都带着佛祖的圣光,将我的心净化的彷如初生的婴儿。这让我想起土豆这个外号的由来。
大一刚正式上课的时候,那时刚好流行火箭头,土豆是个闷骚的男人,也跟着去剃了个。不知是理发师的技术不好,还是他长的不好,邯郸学步也没学的那么差的,别人头上帅气的火箭头到他头上就活生生成了个刚长成的土豆。渐渐的大家也就土豆土豆的叫开了,有时老师点名点到“朱博文”时,所以人包括他自己都要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老师喊的是谁。
四级考完了之后,课也相继结束,考试也就接踵而至了。大家都忙着复习,找资料,做小抄。等到考完了,同班的几个宿舍里玩的好的约出去唱了一晚上的K,下学期就是大三了,只剩专业课了,大学也算是过了一半了。
我是第二天傍晚醒来的,醒来时土豆早就坐上回家的火车了。我咒骂了一句,就拿着牙杯和牙刷去洗手间刷牙了,刚刚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好像感觉被谁亲了一口,软软的。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但我死也想不到,这居然是我和土豆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Part 5
暑假的时候我去了深圳宝安的一个小厂里当廉价的劳动工。老旧的机器二十四小时都在轰隆隆的运作着,工人分成了白班和晚班,本来工人也是轮班的,但在一个漆黑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后来我开始失眠,于是我主动申请了晚班。半夜和工友们一起出来吃夜宵的时候,看着月亮孤独的挂在天上,看着寂寞的灯光照着清冷的街道,我开始疯狂的思念土豆,想远方的他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否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