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子弹被强大的力量挤出了枪管,冲击的后座力让她整个人往后一震,记忆深处透出了一丝丝亮光,仿佛曾经有个熟悉的画面,血色般灿烂的花朵,她在哭泣、挣扎,有人冷眼观望,那张脸是安柏,是她认为很爱她的安柏。
她的心止不住地抖了一下,枪差点从手里滑落出去,可下一秒,她却把枪抓紧了,摇摇头,挥去可怕的记忆。
她拿着枪迅速跑到了下一个狙击地点,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击毙的是对方组织战役的人,她一直在观察,发现那人用手势在指挥偷猎者们往后退,击毙了他,果然让这群人有了些小小的混乱,井然有序的队列也开始涣散,杨絮等人趁胜追击,突入防守漏洞。
“准备冲击,秀秀和小智跟我上去,小薇和小萍掩护。”杨絮轻吁了一口气,吩咐底下人。刚才她也觉察到对方的后退有问题,想让她们撤退,又舍不下赢得的局面,正在犹豫,那一枪帮了她们。
她知道是谁开的枪,那一枪的感觉她正好刚见识过,认得出。那个女孩真的很适合进入她的队伍,她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陆战队员的。一路火力扫射掩护,势如破竹,女兵们成功干掉了对方三人。
一个小小的阶段性胜利并没有让她们获得最后的胜利,这一轮交锋过后,偷猎者们很快就组织起了新的队列,重设了指挥官,开始阻击。
珂玥不敢再贸然出手,对方已经知道有狙击手的存在,肯定加强了防守,说不定有人正在观察她的位置,准备击毙她。她在观察,她在等待,她在等不得不出击的那一刻,也许,她就要准备和死亡玩游戏了。
珂玥抱着枪趴在石头上,均匀地呼吸着,看着底下越来越激烈的交战,她叹了口气,每次大部队总是要等英雄完美地表演后,才姗姗来迟。她不想做英雄,英雄是悲情的,荣誉和牺牲都是英雄伴侣,她既不想要荣誉,也不想牺牲,她想要平安,大家都安全地回家去。
当马夏薇的头被人瞄准的那一刹那,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她手里的枪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她的食指轻轻地扣动了一下,那颗子弹就“嗖”地飞了出去,没有完全的火药燃气从抛壳窗、拉机柄槽和上护盖散热槽溢出,弥漫在瞄准基线上,她的眼前模糊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她的耳边划过了一道锋利的热流,脸上立刻就开始生疼,她知道,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对方已经知道她的位置了,她是逃无可逃,只能留在原地。收回枪避在凸起的岩石下,她剧烈地喘息着,差一点点,那颗子弹就要穿透她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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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枪的手不停地发抖,青筋毕露,僵硬地开始发疼。似乎有一股杀气在朝她逼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得跑,不能坐以待毙,可是两侧都没有可以掩护的物体,她的身体一旦暴露在枪眼口,必死无疑。
对方也吃准了她不敢轻易露头,行进速度不快,一步步迈进。珂玥慢慢地把头贴在石头上,往上延伸,想看一看那个人的位置,但对方果断的一枪,击碎了她的意图。子弹擦过头皮而过,头发间还有火药味儿。
不行,不行,不能继续等在这了,得动起来。按照刚才那枪过来的轨迹,对方应该在东南方位,离她只有10米左右。要不拼一把,她把枪放在胸口,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猛地窜起来,斜插角60度往右侧倒,手里的枪就只能照着感觉射击,“啪啪啪……”
在倒下之前,把弹夹里的子弹全打出去。打出去的子弹,每一颗她都期望能打中对方,就算不把对方击毙,也能造成创伤,至少能让她有逃生的机会。可惜,她失望了。
人一着地,她马上开始翻滚,静止的物体最好打了。她肯定刚才的射击一枪都没有命中,所以这一次轮到她倒霉了。她拼命往前翻滚,前面就有一个坑,能让她暂时缓一口气,否则对方很快就能掌握她的速度,干掉她。
“砰……”子弹打在了她前方的泥地上,爆飞的泥全砸在她的身上,完了,她的意图被察觉了,她不能再去近在咫尺的泥坑了。
怎么办,哪里还有生路,天她上不了,地她也入不了,身边没有掩体,逃生路线被封锁。这不是演电视剧,也不是在搞演习,那些都是杀心极重,根本就不会跟你说半句废话,直接下死手的人。她的镇定开始瓦解,死亡如此地靠近她。
她还是不敢停止翻滚,移动频率不再单一,时快时慢,不让对方有机可趁,但她的体力也基本耗尽了,运动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快了。子弹不断地打在她的身侧、腿边、手边、头侧,每一颗都让她心惊胆战。
就在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命送黄泉了,那个跟她玩了好一会儿的男人,终于被人击毙了。她大喘了一口气,停止了翻滚,得救了。马夏薇端着枪快速奔跑到她的身边,“珂玥,你还好吧,支援的人到了,底下的都解决了。”
珂玥平躺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在地上,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她身上,虚弱地说道,“小薇,我差点就没气了。”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都要虚脱了。
马夏薇抹了把她脸上的淤泥,笑得爽气,“珂玥,你太棒了。刚才我正只关注前面的人,没防着后面还有偷袭的,幸好有你,是你救了我,谢谢。我感觉我们又回到了新兵连那会,一起训练,一起完成任务。”
珂玥摇摇头,“你也救了我,所以用不着谢。”她还是觉得自己挺狼狈的,不够帅气,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和人一对一抗衡,她真的好菜啊,被对方追着打。
体力回来了,心肝也放平了,珂玥在马夏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原本的迷彩服,这下更迷彩了,黄的一块,绿的一块,天然的染色剂。
杨絮在山脚下迎接珂玥,用力地抱住她,“珂玥,我在陆战队等着你。”珂玥无力地笑道,“我还差得远呢,我需要去锻炼一下,不然我会被淘汰的。”
经历了这一次战役,珂玥对死亡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她会害怕,做不到无畏无惧。当她羡慕陆战队员的淡定从容时,却忽略了她们每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悟。
马夏薇送走了珂玥,她的朋友需要有一段时间系统又刻苦的训练,不仅是练出体能,更需要练出胆量和意志。
当珂玥拿起电话时,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痛苦的画面,拨给安柏的电话,被她清除了号码。她也知道,连易皓出任务去了,送她来的时候,就告诉她了,他留下了寇淮的联系方式给她,她犹豫了一会,拨通了这个号码。
“喂,大哥,我是珂玥,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珂玥请寇淮帮她调入基层连队,参加基础训练。寇淮二话不说,给她安排了去处。
离陆战队的集训只剩下两个月了,把她调进什么部队都不如他亲自指点训练来得有效果,正好他在带新人,就多一个编外人员吧。不过,他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她心慈手软了,这次,得下狠功夫。
珂玥对寇淮的安排没有异议,欣然接受。只是,寇淮的笑脸,在第一天训练的时候,就没了踪影。面对“屠夫”一般的寇淮,她不敢造次,乖乖地训练。及肩的长发被削去,留出了耳朵,精神干练的短发,突显了她的英气。
站在排头的位置,表情严肃地听着寇淮布置训练任务。男兵们负重30公斤,10公里急行军,珂玥负重10公斤,5公里急行军。路线是一样的,珂玥跑一半就行了。
跑到一半,珂玥的任务完成了,她并没有停下奔跑,她还有力气,想试试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实力,却被寇淮拦了下来。
他第一次用严苛的语气告诫她,“现在是在训练,听从命令才是你该做的,你以为你跑完了10公里,你就可以得意了吗?跑完了,还有别的训练科目会等着你,你跑完了全程我也不会夸奖你,你累倒了,也没有人会可怜你,但是你完不成接下来的任务,你就不合格,就会被淘汰。”
珂玥很委屈,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握紧拳头,咬牙坚持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寇淮说得对,她完成了多余的任务,不一定会得到赞扬,但她完不成规定的任务,就一定会挨批评。她深吸了几口气,坐上了吉普车,直接去往男兵们的集合点。
寇淮暗暗叹了口气,对她那么严格,也是希望她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希望她不要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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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玥发现自己真的太幼稚了,以前马夏薇口中每天的训练量只是一个印象,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难熬。
500个俯卧撑,500个仰卧起坐,500个蹲下起立,500个马步冲拳,500个前后踢腿,5次500米障碍全程跑,一个月的训练后,她还是完不成这一整套的科目,她不知道马夏薇当时以什么样的心情挨过去,反正她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在那晃动,无时无刻都像是脱水的症状,口干舌燥,两眼发黑,四肢无力。
在所有的训练项目中,只有射击是她唯一喜爱的。寇淮从前就知道,她很有“枪感”,她对手里的武器,无论是状态、重量,还是重心、后座力,都能迅速感应,有这样认识的人,会有自信,射击自然也会准。
她读国防大学的时候,对武器知识和射击学理都很了解,熟悉武器的工作原理和工作方式,各部件在发射过程中的运作行程方式以及后座的产生、大小、方向及对命中的影响等理性知识,枪摸在手里,既不会陌生,也不会害怕,这是她的优势。
寇淮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让她对烦躁的训练产生厌恶感,就针对她的优势项目,提出进一步的训练方案。其中一个就是“盲训”。盲训是一种排除视力参与,喧宾夺主,突出身体感受的一种特殊训练方法。
它是射手在正确瞄准下并完成正确据枪的定型和正确击发基础上进行的。目的是通过运用身体感受进行练习,提高身体感受性和动作协调性。如果那次珂玥和偷猎者的狭路相逢,她能灵活运用“盲训”的成果,也不至于那么多枪都没射中目标,反而被人追着打了。
“我们先进行‘半盲训’的练习,把枪拿稳了,看清楚靶位,仔细记忆住位置,好,闭上眼睛,开枪。”寇淮站在珂玥身边,指导她。
珂玥瞄准好了位置,闭上眼睛,完全依靠肌肉的知觉保持力量完成击发,“砰……”第一枪就是九环,寇淮站在一边不说话,看来是不满意了。
珂玥也不满意,耸了耸肩,调整了肌肉力量,再一次瞄准,这一次她的力度控制得宜,子弹正中靶心。“耶……”珂玥给自己一个赞叹,鼓劲地伸出了拳头。
寇淮没理会她的得意,冷冷地继续说道,“前面是个小热身,下面是‘全盲训’,调整好射击姿势,开几枪,找找感觉。”
珂玥吐了吐舌,一本正经地端起枪,调整位置,开了机枪,边找感觉,边记忆。“准备好了,就蒙上黑布。”寇淮吩咐。
珂玥蒙上眼睛,开了数枪,成绩也还算理想。她不断地调整和记忆,直到每一颗子弹都打中靶心,她才罢休。
这些都难不倒她,寇淮也知道她的水平,小儿科的都玩过了,就给她来真格的了。一个模拟真实环境的黑屋里,让她蒙着眼睛独自进入击毙匪徒,而且不能伤害到匪徒手里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