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华服的女子,轻轻的推开本就虚掩着的门,提步走了进来,静静的盯着坐在圆桌旁绣凳上的女子,美丽的薄唇轻启,说出了此刻最刻薄的话来。
“你等不到他了,瞧瞧这个,在我这里。”说着伸手拿出双鱼玉佩,不经意的用指,
把玩。
绣凳上的女子募得抓紧了身上的白色素裙,仍旧没有言语。
此时,正是阳光绚丽的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在苏墨烟的身上,却并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暖意, 反而是一丝又一丝的彻骨寒凉将她重重包裹,心,似乎在刹那,碎成了千片万片,随风飞舞。
窗外,传来雅娘低柔婉转的嗓音。
那是一首她写给他的词,如今听来,是如此悲凉。
奴劝君莫愁,愁思易白头。
奴劝将进酒,酒香尽入喉。
碧水随风游,游尽彩云收。
红颜不堪老,春光仍依旧。
如今,红颜未老,君恩不再。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终究还是弃了自己吗?苏墨烟轻轻的在心里,问出这句。
“花魁苏墨烟,原是前朝户部大人的千金小姐,掌上明珠,只因父亲牵连到一桩叛国案件中,被贬奴籍,来此祥玉楼五年,成为名震朝野的花魁,是么?”
苏墨烟的身子几不可见的抖了抖,轻声说道,“是他叫你来的吗?那玉佩,是他给你的吗?”
华服女子叹了口气,“这很重要吗?毕竟,我来了,毕竟,玉佩在我这里。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
苏墨烟一阵眩晕,却狠命的扶住了桌子。
“姑娘是个聪明人,是我未来的婆母,宰相夫人让我来的。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华服女子,又轻轻的叹息,“若你还不信,这里有华郎的字,你看看吧!”
说着,轻轻的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小笺。
苏墨烟颤抖着手接过,打开。
里面果然是华郎的字迹,墨烟,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有履行我的承诺,无法娶你为妻!
寥寥片语,就将苏墨烟打入了地狱!
他说,对不起。他说,他不能娶她为妻!
他就是这样的谦谦君子,即使负了你,即使弃了你,还是如此的优雅。苏墨烟狠狠的撕了这张小笺,洒落一地。
“姑娘,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呢?情之一物最是伤人,姑娘明白的。依你的聪明才智,即使嫁入太子府,成为侧妃,也不是不可能。何必非要为这个负了你的人肝肠寸断呢?”华服女子,轻声说道,似是同情。
“你,爱他吗?”
“我想嫁他。”
“你不爱他吗?”
“我可以和他一起生活,他会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一辈子的相公。”
苏墨烟,沉默。
是啊,他会娶眼前这个女人的,他早就说过,宰相大人替他定了宁王爷的嫡女为妻,他们的出身是那么的相配,他们才应该是郎才女貌,郎情妻意的一双璧人啊!
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花魁,是个一双千人枕的青楼女子而已,虽然她一直未曾
,一直周旋于那些狂蜂浪蝶之间,只因太子的垂青,所以妈妈和那些客人都不敢对她用强。可是那又怎样,一句出身,就把他们之间的路彻底堵死!
“明天,华郎会如约娶我过门!如果墨烟姑娘愿意,可以去宰相府喝一杯我们的喜酒,我想,明天的大喜日子,宰相大人是不会赶你出门的。这样,你还可以见他一面。”
温柔的话语,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绝然狠厉的刺进苏墨烟的心,痛入骨髓,伤及灵魂。
然而,因了最后那句话,她却无法恨她。
这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怎样才能抓住她的软肋。
终究,还是一切成空。
泪,终于落下。
一滴一滴,豆大的泪珠滚落,落入带着暗纹的白色素裙上,转瞬,消失不见。
苏墨烟跌坐在地,华服女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晓,脑子里,只在回响着一个声音,华郎明天要娶别人了,华郎明天要娶别人了!
祥玉楼外,华服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车夫甩出一鞭,马车扬长而去。街上的行人纷纷闪避两侧,这么华丽的马车,可是他们都得罪不起的。
“小姐,墨烟姑娘会相信您的话吗?”小丫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向自家小姐问出了口中的话。
“会的,有了双鱼玉佩和花郎的那封信,她会相信的!即使不信,过了明天,她又能如何?那么高傲有才情的女子,又出身于官家,是不会甘心做妾的!”华服女子的口吻甚是笃定。
“那,华公子知道了会不会怪小姐您啊......”小丫鬟有些惴惴不安,自家小姐要是被嫌弃,她也跟着受挂落,得不到好果子吃的。
“呵呵,这可是宰相夫人的主意,让我假意去劝花郎,帮花郎出主意传递消息,又在花郎刚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将他劈晕,那个花魁又怎能想到花郎后面要说的是,娶不到她他也不会娶别的女子为妻呢?”
“还是小姐聪明。”小丫鬟心说,宰相夫人的主意,还不是你假装不经意的提出来的?
“其实,我也挺同情她,只是进了青楼,她就该守住心,不该做那些不能做的梦!”
马车远去,车里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姐姐,姐姐,你在吗?”雅娘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雅娘推门而入,看向坐在地上的苏墨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姐姐,姐姐,我先扶你坐起来。”雅娘扶着苏墨烟坐了起来,用丝帕轻轻地拭去了花魁脸上的泪珠。“姐姐,不要伤心了,还有雅娘陪着你,你是花魁啊,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就连太子殿下对您都是......哎呀,我的好姐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负心的人值得你这么伤心吗?”
苏墨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按住了心口。
那里,好疼!好痛!
可是,即使他负了她,弃了她,她还是爱他,那么的想念他。此刻,她多么希望,他能够跑来,对她说,墨烟,是那个女人骗你的,我没有背信弃义,我没有违背我们的鸳盟,我这一辈子,只会娶你为妻!
可是他在哪里呢?
他会来吗?
也许,此刻他正在欢喜的准备着明天的婚礼吧?毕竟,那个女子,也是那么美。这样想着,苏墨烟的心更痛了。她痴痴的望向窗外,望向楼下,可是,并没有华郎的身影。
“姐姐,你知道吗?你这样我好心疼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小雅求求你了,姐姐你好起来好不好?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雅娘哭着哀求苏墨烟。
在雅娘的心里,苏墨烟就是她的亲姐姐!两年的朝夕相伴,早让这对同样苦命的女孩成为了姐妹。当初,十三岁的雅娘刚被卖到了祥玉楼,妈妈是打算让她立即接客的。是当时的苏墨烟救了她,那时太子几乎天天来祥玉楼见花魁,妈妈也怕得罪了苏墨烟,就答应了由苏墨烟亲自教雅娘,暂不接客。当然,是在苏墨烟承诺再给妈妈培养一个花魁的前提下。这对于从小接受琴棋书画的苏墨烟来说并不是难事,何况她自十一岁被贬入青楼之后,又练习了五年。再说,雅娘长的清秀可人,身上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婉,成为花魁,并不困难。
许是雅娘的哭泣唤醒了苏墨烟,她轻轻的问雅娘,“小雅,你说他会来吗?”
雅娘一听急了,“姐姐,你怎么这时候还想着他能来看你?他明天就要成亲了!就要娶刚才那个女子了!!”雅娘几乎是喊了出来。
苏墨烟瞬间泪如泉涌,呜咽着轻喃,“可是,我还是爱他怎么办?我还是爱他怎么办?小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姐姐!”雅娘心疼的抱住苏墨烟,姐妹两人嚎啕大哭,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初秋午后,姐妹两人都心如寒冰。
翌日清晨,雅娘端着食盒,推开了苏墨烟的屋门,“姐姐,姐姐,你吃点东西吧。昨天一天都没有......姐姐,你怎么穿上这身嫁衣了?啊!.......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妈妈,妈妈,快来人呐,快来人呐!!”雅娘尖叫着冲了出去。
房间里,花魁苏墨烟一身大红嫁衣,却七孔流血而亡。
美丽的双眼圆睁着,发乌,嘴角的血流到了手中紧紧握住的双鱼玉佩上,此刻,竟有一分别样凄凉的美!
苏墨烟饮了毒酒,却死不瞑目!
董华谦开着新提的银色凯迪拉克srx在路上飞奔,心情这叫一个畅快。想提这个车子很久了,今天终于等到了。爷爷姑姑和梁诺都问过他,为什么不买更好的,他却说他只喜欢这个,是啊,就是喜欢这款,有什么办法呢!
“我说过,不闪躲,我非要这么做......”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响起。“喂,梁诺,你到了?好,我也快了!想吃什么你就先点!那谁,那小子到了没?昂,好,我知道了。”
梁诺是董华谦的同学,两人也是邻居,在董华谦去部队之前,两个人几乎天天厮混在一起。中午一起给董华谦烧车的还有梁诺的一个朋友,叫李方明,两个人是玩户外认识的。董华谦退伍的这两个月,经常和两人往一起凑,也算混的挺熟的了。
“我说过,不闪躲,......”电话又响起,是姑姑。
“姑姑,有事吗?不回去吃呀,晚上的。我和爷爷说了,恩,恩,知道了。您别担心,我挂了啊!拜。”董华谦刚挂掉电话,就看见前面的一辆车撞了一个女孩,然后飞速的逃离现场。
董华谦狠踩油门,想要去追上那辆肇事车辆,却看见后面又驶来了一辆车,差点又从女孩的身上压过去。没办法,只好记下车牌号,又掉头。
董华谦下了车,看见女孩满脸都是鲜血,昏迷不醒的倒在路上。暗骂了一声该死,他赶紧抱起女孩放到车后座上,捡起女孩随身的包包向医院驶去。
急火火的进了急诊,做完检查,给女孩安置好病房,董华谦已经忙出了一身细汗,这才给好友梁诺打电话说了一下会晚些过去。
打完电话,董华谦转身进了病房。
女孩依旧昏迷不醒,医生说女孩撞倒了头,可能是轻微的脑震荡,也许很快会醒,也许会昏迷几天,还需要住院观察。董华谦打开女孩随身的包,在里面并没有发现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没有任何证件。手机也摔坏了,根本就开不了机。没办法,他只好把女孩的手机卡换到自己的手机上,幸好,卡里存有号码。
给号码为姐姐的人打了电话,对方听到后说马上过来。董华谦这才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还好有能联系到的人,别跟电视上的情节似的,女主角一个家人都联系不到,再赖上自己,来个以身相许......董华谦的胡思乱想又被电话铃声打断,原来梁诺和李方明等急了。 董华谦叮嘱了护士小姐,好好看护女孩,就开车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