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哥儿,你回来啦。”清清脆脆的声音,温温润润的打着招呼,樵哥儿虽然老远就能看到眼前的人,还是被那片桃粉色晃得一阵恍惚。
“是啊,回来了。”樵哥儿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隔着篱笆,对面笑得灿烂的是唯一的邻居-桃花。
她就是冬天昏厥在樵哥儿门前的那位女子,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只有一件事儿樵哥儿明了,那就是被人追杀至此,又被毁了容的这个女子,绝对是个大麻烦。樵哥儿清闲惯了,最讨厌麻烦,可是他最终还是捡了这个麻烦。
在自己的小破屋子旁边,搭建了另外一座小牢固结实的小木屋。然后,他告诉醒来后茫然望着他的女子:“你就叫桃花吧。”
本是一个艳若桃花的女子,只要用面纱覆盖掉她那左半边被钝器划烂的脸颊,那就是一朵鲜活美丽的花儿。直到今春,在樵哥儿不知道打哪儿挖出来的药草随意敷一敷之后,那伤不再溃烂。而且最为奇异的,是形状逐渐看起来像是一朵五瓣桃花儿。
虽然看上去不再狰狞,可是那样大面积的疤,饶是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觉得漂亮,都不会希望这无法消除的疤痕掩盖住自己原本鲜艳的半边容颜。
桃花却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她也不在乎自己姓啥名谁来自哪里,也不在乎想不起来的一些事儿,更不在乎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深山老林并且和一个陌生男子毗邻为伴,看的出她对能住在这里这件事是极其满意的。
虽然除了桃花之外的人,包括樵哥儿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着桃花那一半天仙一半魔鬼的脸都会表示叹息。
冬去春来,山林里的白雪早就消融,小溪潺潺,桃红柳绿。
动物们也已经苏醒,有的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因为饥饿出来觅食,樵哥儿上山走一段路就可以看见几个探头探脑又呆傻的小家伙。
原本对小幼崽们做下酒菜就不感兴趣的樵哥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顺手逮了一只小梅花鹿回来。
看见桃花那瞅着他身后露出惊喜的神色,他就知道他干的不是一件蠢事了。
桃花唯有在偶尔几个山下的猎户经过的时候才会蒙上烟青色的轻纱,在樵哥儿面前是从来都不覆面的。
生怕别人好奇探究,然而就算是粗布衣裳农户打扮,桃花的身姿体态,端的就不是一个山里人,也幸好有樵哥儿挡道,不然好奇的猎户只怕是要探个究竟。
这世上,不管富人穷人,对美丽女子的关注,都是一样的。
就算左半边脸已然不是原本的模样,桃花完美的右半边脸和她那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睛,还是让樵哥儿面红耳赤。
当时喊她桃花也纯粹是无心随意,却没想到悠悠醒转慢慢康复的女子却真是比桃花还魅上三分,真真是明艳到不可方物,让人不可直视。
那张原本堪比明月无痕的脸,那张原本堪比明月无痕的脸,左半边毁去后留下的遗憾,却更让人多了一丝垂怜,一丝隐隐的心疼。
“樵哥儿,我养着它可好?”桃花已经习惯了等待,不是等待樵哥儿每天回来給她带来各种惊喜,而是等待樵哥儿回来給她做饭吃……完
全不会收拾持家,在最初尝试着想给樵哥儿一个惊喜到后来变成惊吓,樵哥儿看着他那原本就不多的几个碗碎成渣渣,而桃花在一边背着手,满脸都是歉疚的样子,樵哥儿唯有苦笑,一把拉过她的手。
看着这素手纤纤,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真是找了一个麻烦了。
此刻的桃花看着这眼睛水汪汪的小鹿,心思完全被吸引了过去。巴望着樵哥儿不要把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当做下酒菜。
“自己都养不了还养它?”樵哥儿嗤之以鼻。只不过这无心的一句话出口,樵哥儿却比桃花更紧张,立刻看她的反应。
桃花似乎充耳不闻,蹲下来,伸手温柔着这只怯生生的小家伙。小家伙机灵的很,像是知道谁是它的保护神,开始和桃花亲昵起来。
“喜欢就养着吧,不过不许让它进我的屋子!”樵哥儿看着这一人一鹿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的样子,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就放下柴垛进屋去烧饭了。
“嘿嘿,你身上有着可爱的斑点,就叫点点吧,点点,点点,你喜欢这里吗?放心吧,樵哥儿是个好人,你会住的很开心的。”
开心的桃花刚说完这句话,屋里就喊了一声:“把它給我洗刷干净了,晚上一半清蒸鹿脯一半红烧鹿蹄!” 吓得桃花差点腿一软,然后弱弱回了一句:“不要了吧……” 半响屋子里没声音,只看得炊烟袅袅升起。桃花轻舒一口气,就说嘛,樵哥儿是故意吓她和点点的。懵懂的小梅花鹿点点则亲昵地在桃花怀里拱来拱去。
桃花一边逗着点点玩儿,一边摸着自己的左脸颊,想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怎么养活自己呢?
3
自从有了点点,樵哥儿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原本有了桃花,他那逍遥而又孤寂的生活起了莫名的变化。他每天在桃花的注视下上山砍柴、狩猎,每天在桃花的期待下下山-做饭,这日子波澜不兴的,却越来越感觉到充实。似乎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因为有了隔壁的陪伴而都被那暖意充盈了。
虽然那个女人时不时惹点麻烦,明明不会做家事还想要凑合,在他几次三番重申禁令之后,她才罢了手。这些点点滴滴,让他都觉得相当的——有趣。
这样的好景不长,现在却是点点霸占了桃花的全部注意力。樵哥儿今早出门前看着跟自己随意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去看顾点点的桃花,略微有些郁闷。
这都好几天了,这几天也不知道桃花在琢磨啥,每天都抱着点点窃窃私语的,一看见他走进,立刻又露出那明晃晃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害的他都不敢太靠近。
故而压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小主意。 桃花落尽,小荷初绽。
春去夏至,桃花身着鹅黄色的衫裙,抱着点点,在那片桃林里转悠着,嘴角扬起,一丝神秘的微笑,美得恍若桃花仙子,似乎只要有她在,即便落尽了花儿的林子也是一片绚烂旖旎,永不会凋零。
倒是樵哥儿忧心了,等他傍晚时分满载而归的时候,桃花又如以往一般,热切地期待着他的回来了。
樵哥儿自己都没注意到脚步越来越轻快,眨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桃花的身边。
“我回来了。”樵哥儿在桃花之前提前打了招呼。
“樵哥儿,我知道怎么养活自己了。”桃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的啊。
樵哥儿又郁闷了。这么些天不是一直都是自己在养活她么?难道自己还被嫌弃了?却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无心之言。
“哦?”他倒是没有再打击桃花的积极xing。
“樵哥儿,你坐下,我来給你绾头发。”桃花拉着樵哥儿到她的屋子里,这丫头一点都不避嫌的,樵哥儿起初还有一丝不自在,后来倒也大方起来,人家姑娘都没扭捏,心思澄澈的,自己倒是别扭个什么劲啊!
桃花挽起头发来,手还是相当灵活的,完全不是她做家事的那个莽撞粗鲁样子。她先打散樵哥儿的发髻,然后拿出一把桃木梳,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樵哥儿微眯了眼睛,享受着一天劳累之后的放松,桃花看着樵哥儿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绚烂。
青葱在樵哥儿的头发之间穿梭,灵巧无比。 许是两人本来就有的落落大方,xing情开朗,一人静坐,一人梳发,全然没有一男一女之间那种局促。这般安静的画面,看起来,这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人,眉眼间全无相似的陌生男女,却有着如兄妹般的自在亲昵。小鹿点点在桃花身边转悠,瞪着它那双乌黑滚圆有灵气的眼睛,煞是好奇地样子。
樵哥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好了,看看,还满意不?”桃花儿那清凌凌的嗓音让樵哥儿回了神,看着自己一贯不打理的头发就那么被绾得恰到好处,还插了一枝木簪子。
“这是?”樵哥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
“樵哥儿,这簪子还行吗?”桃花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的雀跃。
“你做的?”樵哥儿伸手欲拔下来细看,桃花一下子就急了:“哎呀,好不容易绾好的,别又弄乱了!”一边说着,就伸手拍在了樵哥儿那稍显粗粝的大手上。
樵哥儿也不以意为之,笑笑,然后就缩了手。一面又在镜子里端详着:“是不错,不过,不太适合我这粗人。”
“只要你说不错就行了,樵哥儿,你看我这梳子和簪子,拿去卖如何?”桃花儿的口吻满是自信和欣喜。
樵哥儿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桃花儿说的,要养活自己的营生了。
樵哥儿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气闷,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桃花那双和点点一样乌黑机灵的眼睛,透着不尽的期待,他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你觉得行,那就去做吧。” 桃花又笑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样子。
“点点,点点,点点,我可以养活自己了,我也可以养活你了!”桃花的欢喜自然流露着,她的笑容,犹如小荷初绽,有着初夏最迷人的魅力。
“……”看着桃花抱着点点那么乐不可支的样子,樵哥儿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自觉被感染,在他那平淡无奇的相貌中,平添了一丝生动。
“莫原镇,是离这最近的小镇,却因为商贾汇集,是一个繁荣的小镇。”樵哥儿看着正在和点点玩闹的桃花儿,突然说了一句。
“就在那里吧,我想开一间店铺,就叫木斋。”桃花儿眼睛闪闪发亮,充满着希冀。 “好主意。不过,”樵哥儿接着话,桃花儿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反悔的样子,“不过什么?”
“不过,开店,我没钱。”樵哥儿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这空荡荡的小破屋,他这久住深山老林的猎户樵夫,怎会有多余的银子替她置办那么一间店铺?
“……不至于吧……”桃花儿有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樵哥儿,眼里闪烁着怀疑的目光,似乎想看出来他是真抠还是假抠。
樵哥儿大大方方让她打量,反正就算他不刻意紧绷着那张脸,也就是那么穷酸样。 “樵哥儿……”桃花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啊,这有美好的想法是件好事,可惜,似乎有着一开始就有夭折的风险啊。哎,头疼。桃花儿拍拍点点的小脑袋,无辜的点点拿小脑袋蹭了蹭桃花儿。
“樵哥儿,要多久才能挣够开店的钱呢?”桃花儿不是一个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她想好的事,就必须坚持到底。
樵哥儿双手抱在xiong前,挑了挑眉头,很好,他喜欢她用“挣够”而不是“攒够”这个词。做生意,可不是靠攒的。
“大概……”樵哥儿故意磨磨蹭蹭。
“嗯?”桃花儿上前凑近他。
“也许……”樵哥儿拖长音调。
“呃?”桃花儿凑得越发近。
“可能……”樵哥儿还在卖关子。
“嘿……”桃花儿的鼻尖都快碰到樵哥儿的鼻尖了。
“送钱的来了。”樵哥儿不闪不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哦,哪里?”桃花儿一边问着,一边向木窗外望去,似乎,听到隐约的一声闷哼。 桃花儿风一阵奔出去,然后大喊一声:“樵哥儿!快来!” 樵哥儿磨蹭了一会,心说,又来一个麻烦,可别再让我管饭。
一边还是慢悠悠出去看。
桃花儿正在费劲地抬起一个人的头,然后喂他喝水,小鹿点点在身边欢快地跳跃着。 一看到樵哥儿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桃花儿粲然一笑:“嘿,我救了一个人。”
4
秋风乍起。
最炎热的夏季已然过去。
这个季节也是最忙碌的。因为樵哥儿完成了几件重要的事儿。
其中有好事也有坏事。好事么,就是他之前养的一个闲人,终于有了自己的一间小门面-木斋,又当伙计又当掌柜的,巧手雕刻的木梳和木簪子,竟然大受好评,短短一个季度,“桃娘”就被人记住,虽然桃花是樵哥儿给随意取的名,可终归是姑娘家的闺名,所以对外就称为桃娘,总之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生意好的,超出了最初的想象。
坏事么。樵哥儿看着那个身着玄色衣衫,正对月举杯的男人不爽。他又多管闲事了。救了桃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竟然一而再有人昏倒在他的屋前,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是专业樵户专职猎户,可不是啥专业救人户啊。当时很有种冲动,把那挺尸状的男人给直接丢到山林中喂野兽去了。
可是吐槽归吐槽,莫名其妙看这个男人不爽归不爽,在桃花泪眼汪汪的攻势下,他还是头疼不已地揽了这个不知名的麻烦,然后救了他。
“喂。”樵哥儿很不客气地喊着,“你到底什么时候走?!”这小白脸公子哥儿模样的男人着实让他不爽。
虽然吧,桃花那店铺的钱真的是人家知恩图报给盘下来的,可是这小子的脸皮也够厚的,竟然说他给多了,足够他在这里吃喝一阵子,气的樵哥儿恨不得一板斧子就劈了他。那小子的一条命难道还用几块银子几个铜板来计算吗?太可恶了。
“我不姓魏。”玄衣男子一口饮尽杯中酒,那姿态动作,说不出的潇洒,面目若隐,像是清冷月光下的谪仙。
不得不说,人和人就有云泥之别,这小子一看就是好家世出来的,就算狼狈昏倒-据他的说法是富家公子哥,出来散心遇到土匪,然后和小厮失散,他就那么逃到这里了。
这么个说法,轻描淡写的,樵哥儿是一句话也不信,对方也不辩解,而且嚣张地盯着樵哥儿看,一副就算我撒谎,你又能奈我何的样子,更加无耻地继续赖在这里不走,而且整天围着桃花儿转悠!
最可气的是,桃花儿竟然全盘相信他说的话,一点不允许樵哥儿说他不好。哼,不就是长的好看了点!这可恶的小白脸。
“我管你信什么,你小子赶紧给我滚。”樵哥儿那个胸闷啊,这瘟神吃他的住他的,还喝着桃花儿酿的桃酒!
“你说滚就滚,那我多没面子啊。”瘟神看看樵哥儿,“你今天没打什么野味啊,没下酒菜,那把那只小鹿给炖了吧。”
一个篱笆之隔的点点像是完全听懂这话,立刻腿肚子一个哆嗦,赶紧跑得远远的。
“嗨,乔钰你可不能打我点点的主意!”桃花儿笑吟吟地出现了,“诺,给你带了点下酒菜,清晏楼的,这下可以放过我的点点了吧。”
“你回来了。”乔钰一看见桃花儿,那双堪比暗夜星辰的眼睛似乎更炫了,“今日怎么那么晚,我还担心……”
“你担心吃不到下酒菜了是吧!”樵哥儿不客气地截住了他的话头,你小子担心个鬼啊,一点都没见到你会担心她的样子。变脸真是比翻书快。
“嗯,我担心清晏楼到了时辰就打烊了,虽然他家的菜差强人意吧。但总比桃花你亲手做的菜要好吃。”乔钰一边认真说着,一边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面上透着悲伤和忧郁。樵哥儿差点要吐血。这瘟神!
“不好意思啦,今天有几个客人想看我当场打样,我就满足下她们的好奇心,结果就忘了回来的时间了。”桃花儿一边取下面纱,一边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以后早点回来。”这次樵哥儿倒是和乔钰异口同声了,两人随之又相互看了看,相看两相厌。
“这条路虽然安全,但你毕竟是一个女儿家,还是早点回来吧,少挣点,饿不死你!”樵哥儿没好气地说。
“记得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会饿死的。”乔钰温柔款款地对着桃花说,那样子真是认真得不得了。
“嗯,知道了,快吃吧。哦樵哥儿,快过来一起吃。”桃花看着靠近自己的乔钰,脸色逐渐变得绯红。乔钰眼中的温柔,真的是可以溺毙人的。
桃花儿的心砰砰跳,她从未见过他,可是为什么从第一面就觉得那么的熟悉呢。
尽管这种熟悉,有点让她捉摸不透的感觉,她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感觉。为什么呢?是因为他看来太美好了吗?
“喂喂,吃饭的吃饭,有什么好看的。”樵哥儿本来很不屑桃花儿在这小子来了之后,自己的地位跌到第三-第一是这瘟神,第二是点点,第三才是他!
本来想就那么傲娇地甩头离开,说一句爷才不吃你们这嗟来之食!
但看着这两人含情脉脉,两两对望的样子,他偏生就觉得不舒服了,想恶心爷,没门!愣是突兀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喂啊喂,吃饭。”粗鲁地对着乔钰咆哮。
“我不姓魏。”乔钰伸手拨开惹人厌的樵哥儿。
“好啦,别闹了,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桃花儿只是片刻的闪神,从乔钰那略带戏谑的眼神里知道自己刚又盯着他看了,有点小丢脸啊。不过这人也着实长的太好看了点。
桃花儿先闪身进了屋子,点点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也进去了,随后才是气鼓鼓的樵哥儿和无所谓的乔钰。 这样的秋天一点都没有萧瑟的感觉。
每天早上,樵哥儿嫌恶地看着还在熟睡的乔钰,然后甩门上山去猎物或者打柴。
每天早上,桃花儿总是准时起来去店铺。木斋那边只有她一人打理,所以晨起去打理,傍晚回来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每天早上,总有一个吃白饭的家伙,在靠着勤奋的劳动来养活自己的两人的映衬下,很厚脸皮地做着米虫,这个人当然就是乔钰。
从夏日蝉鸣,到秋日叶落,乔钰就以自己是病人的身份就那么一天天赖了下来。
当一片枫林逐渐染红,时光流逝,明明该是安宁温婉的季节,樵哥儿却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为啥?因为他瞅着那一对怎么看怎么和谐的人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看乔珏那瘟神当然是一直以来的不爽。
而看桃花儿也不舒服,为啥?因为这丫头笑的怎么就那么灿烂!
5
也不能怪樵哥儿气闷,便是从小鹿点点的态度都能看出来,桃花和谁更亲昵。
虽然乔钰总是说要把点点烤了当下酒菜,可是点点从他那双戏谑的眼睛里就是看不出一丝真正的威胁。
总是跟着桃花,然后亲昵地依偎在他身边。
乔钰看着点点总是有丝不耐烦和疏离,然而在转向桃花的时候,他那双眼却再也看不出任何的不悦,反而是满满的柔情,每次都是看的桃花儿脸庞绯红,看的樵哥儿眼皮直跳。
桃花的手艺更加的炉火纯青。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桃花那双灵巧无比的手,似乎生来就是做这些精细活儿的。
从她手中打造出来的一件件都是美不胜收的精致物件,美得不可思议,让人叹为观止。
她从最初的一把木梳到木簪子再到之后的各类木雕配件,只有人想不到的,就没有桃花儿那双巧手雕琢不了的。
低头雕刻着精致小配饰的桃花,是专注而且认真的,似乎外界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可以影响到她。
那是一个全神贯注的世界,是她的精神力完全集中,完全封闭的世界。
外人不能打扰,不便打扰。
樵哥儿每每看到这样的桃花,他就觉得自己离她好遥远。她的世界是封闭的,她的眼中除了手里那段细致的木头,再容不下任何事物。当然,也有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厚颜无耻的,比如那个乔钰。
桃花儿仔细盯着手里翻飞着木屑的木头的时候,乔钰总是认真地盯着她。
她在雕琢着每一段木头的精华,而他却在用目光雕刻着她一般,一寸寸,一寸寸。
眼前又是这样的场景。因为初冬天气渐寒,外面的林木逐渐也显得萧瑟起来。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
她刚雕刻完一枝花梨木的簪子,然后悉心打磨光滑,细看那上面雕琢着一对彩翼蝴蝶,蝶儿双飞,翩然在簪子端头,栩栩如生。
而桃花光皙白洁的额头沁出的汗水,被伸过来的一只手,自然地抹去。桃花宛然一笑,抬起头对乔珏说:“看这只扶画可好?” 乔珏目光微闪,并不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拿过那枝簪子,示意她坐下。
樵哥儿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画面。桃花儿正坐在梳妆台前,侧影柔美。乔珏手里拿着那枝簪子,轻理桃花儿的发丝,挽发髻,佩木簪。
而点点正蹲在桃花儿身边,仰着它的小脑袋,偶尔扑闪一下它黑珍珠般的大眼睛。
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画,任谁都不忍打扰了去。
樵哥儿只觉得一阵说不上来的气闷,大喝一声:“喂!”
桃花儿听到樵哥儿的声音才想要回转过来头,被乔钰轻轻制止:“别动,快好了。”他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桃花儿果然乖乖不动了,等到那枝簪子和她的发髻完美融为一起,乔钰才满意地嘴角上扬,“还不错。这枝簪子倒是便宜了那个肥猪婆!”
桃花儿“扑哧”一乐,嗔怪一句:“别这么埋汰刘员外家的小姐。”这枝簪子正是为她出嫁度身定制的。“我可没说错,就她佩戴你的手艺,简直就是糟蹋了。”
乔钰说话一向刻薄,可是奇怪,桃花儿看着他那张薄凉的嘴,双颊却蓦地染上一层绯红。继而低下头,沉思不语。
“喂……”樵哥儿完全被当做了空气。忍不住再次爆发。
“我说了我不信魏。你做好饭了?温好酒了没?那么桃花儿,我们去吃饭吧。”乔大公子挑衅地看了樵哥儿一眼,然后拉着来不及说一句话的桃花儿就出了门,直奔樵哥儿的屋子-吃饭。
“喂……”樵哥儿恨得牙痒痒 ,可恶,连点点都敢甩给他一个pigu墩子,然后一扭一扭地就出了门,追随着桃花儿乔钰而去……这都什么事儿啊!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啊!
不对,这小鹿明明是他带回来给桃花儿解闷的好吧,为嘛现在这xing子都被乔钰那个混蛋给传染了?!
“喂……”樵哥儿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了。他环顾下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为嘛他觉得桃花儿也越来越像是乔钰养的一只宠物了呢?听说你叫大宝
6
转眼春风又吹皱一池水,木屋后那一片桃林,舒展春意,那蕴藏的一腔劲力在枝头诧骨肆意,而一片桃粉正在那雁叫声声里恣意绽放。
樵哥儿的心似乎也被这春风吹拂得很是熨帖。为啥?因为那个碍眼的家伙在那个寒冬之后就没以疗伤的借口赖在他屋里不走了。
春一来,这家伙甚至如消融的冰一般,再难寻踪影。虽然这样消失很不礼貌,可是正投樵哥儿所好,对于这么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清的人,还是早早不见了的好,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樵哥儿一般对乔钰的不告而别充满欣喜的。
比如虽然灵巧的双手还在雕琢着梳子的桃花儿,却会不时抬起头来看看窗外,然而除了桃红柳绿,再见不到熟悉的人的踪迹。
她总是发愣片刻,然后不自觉地摸一下自己的左脸颊,然后再愣一会,继而低下头继续她手中的活计。
樵哥儿经意不经意间瞥见的这样一幕幕场景,总觉得有点伤感-虽然这伤感两字忒不适合他了,可是他还是无法抑制的想起一句该死的词:“情转千载逝水去,如今依然又东风”。
虽然在那小子离开之后,樵哥儿和桃花儿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可是怎么着也是樵哥儿自以为是的平静。他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是看见桃花儿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桃花儿看向那小子的眼神就明白,姑娘家的心思,太一目了然。
幸好,桃花儿的生意倒是蒸蒸日上,于是她也得投入更多的时间精力营自己的铺子,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花在那个不见踪迹的小子身上。
“桃娘”的名气也越来越大。虽然桃花儿的个性温柔,对待各个阶层的客人都是礼待有加,但是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分个轻重缓急。
桃花儿做的梳子和簪子是最畅销的两样。
此地一贯有结发同心,以梳为礼的习俗,有人婚假便不愁卖。更别提在七夕佳节的时候,郎有情妾有意,就会相授梳子,接受的自然浓情。
更多珍贵木材经由桃花巧手雕琢之后出现的珍品,很多大户人家都争相预订购买,有的准备婚嫁,有的准备礼物,有的甚至用来做珍藏。
桃娘这个招牌,实在把其他店铺的都比了下去。只不过天天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桃花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过,当日落黄昏,早早下山百无聊赖拍着同样提不起精神的点点的脑袋的樵哥儿看见那一抹桃红色身影出现的时候,看见桃花那略带疲惫的笑容,他有点气闷:“桃花,你何必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累。”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当然还有一句话樵哥儿没说出来,不至于为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搞得自己这样憔悴。其实桃花儿的模样依旧如那一丛桃木,鲜艳美妙,只是略微倦怠的神情,也只有敏锐如樵哥儿才能发现。心头记挂,便神费思量。
“我知道了,樵哥儿。好饿。”桃花儿灿然一笑,俯下来,抱着点点,点点又长大了好多,皮毛越来越柔顺,越来越漂亮了呢。
“吃饭吧。”看见一瞬间又变换成小姑娘般欣喜的桃花儿,樵哥儿也不再说教了。只好摸摸脑袋,转身先进了门。转身的一瞬,他顿了下,然后还是头也不回就去摆晚饭的碗筷了。
桃花看着樵哥儿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木门后,点点敏感地站起,转动着它那双灵活的双眸。
“我来取一把梳子。”身后的声音,那么慵懒,那么熟悉,那么清泠。
“好。”桃花儿这次的笑,真正到了眼底。
7
乔钰的突然再次出现,让桃花儿的心起了不少的涟漪。
虽然只有几天。而这之后的惯例行程,每一个月,乔钰都会在出现那么几天,然后消失。就算是这样,桃花已然很是欢喜。
而相对的,桃花有多欢喜,樵哥儿就有多惆怅。
看着又霸占了桃花儿全部视线的乔钰,连点点都有点活跃起来,围着乔钰团团转,还在他的衣角上蹭啊蹭啊的。樵哥儿自觉眼不见为净,背着砍柴刀就出了门,走向大森林。
留下那两个 乔钰一身蔚蓝色衣袂翩翩,和他上次受伤出现时的虚弱完全判若两人。唯一相同的是,他还是独来独往,完全没有一个富家子弟该有的排场。所以樵哥儿对乔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丁点儿不相信。
可是不信归不信,看着他一脸无害的样子,又不能奈他何,也懒得奈他何。
樵哥儿有时候也不乐意刻意回避,只是奇怪了,看着桃花儿那温润的笑容,一会子功夫,他就有点昏昏欲睡了,于是不管乐意不乐意,樵哥儿很多时候都看不见桃花儿和乔钰之间的柔情涌动,亦或者看不见他们之间含情脉脉的样子。
只不过原本看似和往常一样平静的日子,在乔钰拿着桃花儿的第一把特意为他雕琢的绿檀木藕花梳子离开之后,因为一件轰动武林的事情发生,而变得逐渐不太平起来。
这天桃花儿看着比以往略显冷清的店铺,看看还未下山的太阳,天色还早,还未准备回家,却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樵哥儿,你怎么来了!”桃花儿略带欣喜地喊着。
“嗯,最近不太平,我来接你。”樵哥儿嘴里叼着一根草,很痞地倚靠在店铺大门边。 “好。”桃花儿没有多问。
利索地收拾完东西,抬手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后颈部,舒展下胳膊,和店铺新雇的伙计打了一个招呼,就跟着樵哥儿回去了。
“不好奇?”樵哥儿一贯跨着大步行走在前面,突然一个停顿,转身问一路默不作声的桃花儿。
盛夏晚晴。专注地跟着走的桃花儿正一头细汗,冷不防樵哥儿一个急停顿,差点就撞了上去。
“你想说?”桃花儿继续着桃花式的微笑。带着一脸“你想要说的话,那我不妨满足你这个要求”的促狭。
“……”樵哥儿继续闷头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住,“武林盟主今晨被发现在藕花池深处。”
“死了啊。”桃花儿淡淡地附和了一句。语气平淡的像是-今天天气真热啊。“死了,被毒死的。”樵哥儿看了一眼完全事不关已无动于衷的桃花儿,不知怎的,又强调了一句。
“真可怜。”依旧波澜不惊的清淡声音,桃花儿抬头看看天,落日余晖依旧鲜艳,还是山林好,草木香淡淡,是她喜欢的味道。
“有什么好可怜的?”樵哥儿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和桃花儿并行走着。
“可怜江湖又要翻天覆地了。可怜吾等小民,生意也受影响,今儿个明显少了很多客人呢。”桃花儿细数着不满,这件惊动江湖的大事,在桃花儿眼中,该关心也不过就是柴米油盐。
“你怎么不可怜那个有着盖世武功的武林盟主?”樵哥儿问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那个武林盟主关他们pi事?
“噗……”果然桃花乐了,“关咱们什么事?还不如关心晚上吃什么,樵哥儿,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没有乔钰在的日子,桃花儿是不太舍得花银子去买一些美味佳肴的,只吃樵哥儿亲手做的饭菜,粗糙简单,却很踏实有滋味。
“是啊,不关咱们的事儿。”樵哥儿也笑了,随即在心里默念,但愿真不关咱们的事儿,永远不要关咱们的事儿。
山林中樵哥儿和桃花以及点点的生活依旧踏实平静。而山林外那片人多的江湖,纷杂始起。
武林盟主之死还没找到真凶,而一些谣言流言开始漫天飞舞,有说武林盟主是被他最爱的舞姬給毒杀的;有说武林盟主是遭了报应,被前任武林盟主給索命的;有说是仇杀;有说是魔教又出动了;有说……众说纷纭,动荡不安。
这一切,都在一双澄澈狭长的眼里。那双眼冷静嗜血,残酷无情。静悄悄地旁观着这一切,而在他膝盖头,伏着那个消失了的武林盟主的宠姬,语调婉转:“主公,这次任务我完成得那么好,可有嘉奖?”
“有。”被称为主公的男子微笑着,把手中的那把梳子了那个娇/媚无比的宠姬的头颅。“赏你黄泉游。”
8
从初夏到盛夏,整个漫漫炎热的夏季,乔钰出现了三次。
不告而别后出现的第一次,他在桃花儿这里拿走了一把梳子,连酬金都没有付一分一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第二次出现的时候,他的神情略显疲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顾自在桃花的院子里,品着桃花酿,若有所思。
桃花也没有多说话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陪着他,一边手里没有停顿地翻覆着一段新桃木,琢磨着如何雕琢成完美的木梳。一段木,或可为梳,或可为簪,只需一眼,就可以判定。
“桃花。”乔钰很少有这么一本正经地喊她的时候。
“嗯?”桃花的思绪一半在手中的那段木头上,一半一直在乔钰身上。
“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乔钰问的很突兀。
“挺好。”桃花儿想了一下,轻轻回了一句。
是啊,挺好。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她在这里平静地生活着,似乎,是挺好的。
“我不喜欢。”乔钰看着她的侧脸,看不清她双眸的色彩。
“嗯。”桃花儿依旧很平静的回应着。她知道。他不喜欢。
“愿意跟我走吗?”乔钰一口灌完剩余的佳酿,这句话问出口却后悔了。他怕她说“嗯”。
“不。”惜字如金。
桃花转过身,美目没有往常的那般流光溢彩,眸色深沉,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水寒潭。
“再给我一壶酒。”乔钰没有再继续这样的话题。又恢复了他一贯倦懒的模样,他躺在院中树荫下的青石板上,好一幅以天为盖地为庐的逍遥散人的姿态。
“嗯。”桃花儿顺从地进屋去取佳酿,隔着篱笆,她都能听到邻居樵哥儿那鼾声如雷。
等她出来,乔钰早就不见了。空荡荡的青石板上,只有几瓣紫丁香。不见的,还有她刚刚还在思忖该如何雕琢的那段桃木。
乔钰第三次出现的时候,一身紫衫,一把玉扇。
“你来了。”桃花儿笑盈盈地站起。他没有说一字,只是深情凝望着她,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内心的愉悦在外界看不出来一丝一毫,也唯有她,感觉得到。
“跟我来。”他拉过满身木香的桃花的手,一直拉着她往外跑。
“去哪儿?”桃花边跑边问,心却像是飞在云端一般的快乐。
“到了就知道了!”乔钰卖了个关子,只是紧紧抓着的手并没有放松一瞬。
“这是……”跑的气喘吁吁的桃花停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大片摇曳生姿的水芙蓉,接天莲叶,无穷无尽。
乔钰足尖轻点,抱着她轻掠过圆盘似的荷叶。
桃花儿愣了,直觉脑海中只有那几个字:轻功独步天下。
他并不是来带她看这漫天漫天的荷叶,越过这片碧玉盘,她看到了那枝独自绽放的红莲。
然后,他问她:“想起来了吗?”
“什么?”桃花一片茫然。
“傻瓜。”乔钰的口气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失望,可是目光柔情似水,快要溺毙了不会水的桃花。
那天是他待得最久的一次,整整一个下午,他都陪着桃花,或者,是桃花陪着他。他的喜怒不定,变化莫测。
走的时候,除了留下一句“给我做一枝幽兰簪子,我下月来取。”的话外,还留下了上次失去踪影的桃木,只不过那不再是原始粗粝的一段桃木,雕琢的是栩栩如生的桃花的头像。她看的呆愣了,她竟然不知道他竟然这般的雕刻手艺,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很快,灼热的夏季在烦躁的知了声中逝去。看起来再清透的风景,也不了她心底的灼热。
而江湖自武林盟主意外之死之后,群龙无首的状态一直没有缓解,很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手中的幽兰簪子早就完工,而乔钰也在说好的那个时刻到了桃花的屋子。
秋风起,梧桐叶开始泛黄,预示着一片萧瑟。
远望着那一抹蔚蓝色的身影消失,桃花转身,看见的是樵哥儿俯身拍着点点的脑袋,一边像是自言自语着:“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桃花儿的心咯噔一下。可是再看樵哥儿像是没事人一样,看见点点不理他,便转身进屋扛起斧子,决定上山砍些柴木了。
在半月之后,武林果然又出了一件大事。
魔教教主被人发现在了他闭关修炼的洞府里。据说,死相异常惨烈,远甚于武林盟主之死。
9
秋去冬来,又是一个年头。
天气逐渐冷下来了,可樵哥儿最近却越发勤快,不再只是打些寻常的猎物或者砍些普通的柴火来满足果腹的生活。
他时不时给桃花寻来一些珍稀的树木,绿檀木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并且护送着桃花在回家和去店铺的路途中,亲自驾着马车,不再让桃花独自如以往一般行走在不再太平的市集和山林之间。
桃花对兄长般的樵哥儿的心意充满感激,而且她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些木头。在桃花眼里,每一段木头,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灵xing。
绿檀木一贯是备受客人宠爱的。名贵大方,世人多认为那是招好运的物件。
桃花儿沉浸在绿檀的世界中,巧手抚过,欣赏着那檀木清晰可见的天然纹路,一圈圈如涟漪泛开来的年轮,散发着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那种纯然气息和梦幻般的迷离光泽。
珍惜檀木本就稀少,历经数百年方可成才,年轮和树纹,印证着时光的刻度。令人感觉到身心平静而且愉悦。
这样高贵的特xing,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喜欢使用绿檀木梳子,也喜欢佩戴精致的绿檀木挂件。更因为极品绿檀木的香气芬芳永恒,有财有势的会喜欢摆一尊绿檀木雕品在书房案头,提神醒脑。
当然能不能拥有最极品的绿檀木饰物,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着绿檀木的奇缺,而且又有着百毒不侵,万古不朽能避邪治病的的传说,所以囤积居奇者不少,很多人用来当做吉祥物,以保平安。
桃花儿这样的店,少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向善之心,则不一定。
经由桃花的悉心打磨,那原本就美好的绿檀木,更加淋漓尽致绽放着本身的魅力。
此刻她手中的就是一对蝴蝶对梳。天然木质本有深浅,就像蝶儿本有雌雄,桃花儿却竭尽完美,让色彩一模一样,几乎难辨。
桐叶成阴拂画檐,清风凉处卷疏帘。
蝶儿栩栩如生,让人想要轻声细语,怕一不小心说了重话,惊动了它。
“这是上好的绿檀木,嬷嬷记得时常用棉布料擦拭,这木梳将会越来越光滑,长期搓磨越显靓丽,并且香气永存。”桃花儿笑盈盈地介绍着,悉心为客人打包起来,让她们满意离去。
最质朴天然的绿檀木,不管雕琢了什么样的花式,不管寄寓了什么样的期待,到最后只会越用越返璞归真,会越来越绿,那种木质中透着的绿。在最开始的时候每把颜色有深浅之分,而最终使用后都是会变绿的。
开始的深浅之分,到最后不过是殊途同归。
绿檀如此,人也是一样。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目送着客人的身影消失,桃花儿这才转身挥挥手让伙计关门打烊结束一天的生意。然后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早就等候在一边的樵哥儿。
“樵哥儿来得越来越早了。”桃花笑吟吟的。
“嗯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樵哥儿如实回复。
是的。便是不问世事的桃花,也从外面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了樵哥儿还没说出口的消息,武林中一贯中立的杀手联盟盟主死了。
又一人死了。他怎么还没来。
桃花儿心问。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桃花儿,依旧雕琢着她的木梳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