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倒是好听,上一世,她不明白她这外祖母为什么如此,她一直以为她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她好。
却不想,是害了她,也许有人会问,世上这么会有外祖母害自家的孙女,她开始也不明白,后来无意中知道了,原来她母亲不过是过寄到她名下养的嫡女而已
当时杜老太君和她那无缘的外祖母同时怀孕,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杜老太君的孩子没有了,怕是惧怕外面传杜府的不是,死了嫡女和一个侧室,这事真的可以拿来做文章.
而且这件事也透着诡异,在她曾外祖母的做主下,她母亲就寄养到她名下了,而她那无缘的外祖母却和杜老太君的女儿长埋于地下,从此世上没有这个人,说起来,杜老太君心中肯定很恨吧,外祖父心爱的女子为他生的了女儿,伤了身子去了,到头来这女儿还要她来养,这不是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她怎么能不恨。
这件事她也是到死才知道的,这几年,外祖父觉得亏欠了她,所以她行事越发猖狂了,想到这,她心理冷笑了一声。
夏雨菲这边思绪沉浸在这件事中,很快就回过神来,抬起头,望过去。
那边夏家旁枝夏忠铭的妻子,赵氏微微福了福身,本来丧礼就是一个严肃的过程,也是很烦重,何况这一次还是天恩浩荡,礼部直接拨银两,冥帝也宣旨,让他们着重办,千万不能寒碜了,这是为保护朕而身遗的大臣,忠心可嘉。
里面的弯弯道道,上一世的夏雨菲看不明白,难道这一世的她也是如此愚蠢之极吗,不过在皇帝眼皮下她们也不敢太胡来,但是如果办得好了,那可是声名远播,杜老太君想的倒是挺周祥的。
“老太君,本将军念你失去女儿伤痛之极,想着让她风风光光的离开这人世,可是本将军就不难过了吗?哼,夏家最不济还有家族人操办,不劳太君烦心了。”
“将军你为何如此说,难道这几天老身主事不得力,你反过来来怪老身?”说道这里,杜老太君竟是拿着手帕暗自垂泪。
夏雨菲望了整个大厅一眼,此时,夏家整个家族的人都恭敬的站立在一旁,而杜家家族那边的人一听到杜老太君的话,脸上都露出一抹不贫。
夏雨菲心中冷笑,上一世杜老太君操持夏家丧礼十几天,贤惠之名得以响遍了整个大黎国,冥帝,念她失去女儿还如此用心用意,特赐她名号‘贤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可以免金牌常进宫陪伴太后。
这等荣誉,却是利用一个死人来达成的,这其中的好处,她倒是得的最多。
“祖父——”夏清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让他皱了皱眉毛,看向下面的夏雨菲。
夏雨菲今天身白色的孝服,她微微地朝上面行了一个礼,才回到:“这几天外祖母管理将军府很是周祥,下人也经常在孙女面前夸奖,只是,有人在孙女面前说——”夏雨菲说道这里打住了,低垂着头,一副悲痛的模样。
杜老太君看到这这样,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夏清风眼里闪过一抹赞赏,关心的问道:“怎么回事?那个下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威严的声音让全部人浑身一震,那嗜血的眼神更让他们浑身一抖。
“说我们夏家到底没人了,就连丧礼也要外家来打理。”说完抬起头来,满脸泪水,哭着问道:“祖父,我们夏家真的是这样吗?”
夏清风听完既也是红了眼眶,可不是,老的老,小的小,夏家没有一个得力的出来主事,一出事,就乱成一锅粥,外亲趁机拿好处不说,还要编排他们一无是处,这样也就罢了,可怜他儿子、儿媳尸骨未寒,这些人就开始算计,欺他们年幼无知,这一次要不是冥帝提前下旨把他召回,不知道他们要被禁锢多久。
想到这,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悲鸣,这下,不仅夏家一族跟着垂泪一起垂泪,整个客厅更是发出一阵阵悲痛的哽咽声,让人生生不忍,夏雨菲泪眼婆娑还不忘记看着杜老太君,只见她脸色灰白,眼里闪过憎恨,今天夏雨菲这样一闹,她在出手就显得不厚道了,可恶,和她外祖母一样,都是贱人,她藏在袖子里的指甲,生生刺痛了她的掌心。
“老将军请节哀!”不知道谁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夏清风收住眼泪,拿着手帕擦拭着,夏雨菲看着忽然老了十岁的祖父,心理也不是不难过,可怜他们孤弱无依,祖父年事已高,只会上战场打战的军人,这人情世故,特别是后宅的阴私,他一点也不怎么懂,如今既为他们操碎了心,也要为他们姐弟谋划。
“皇上驾到——”尖而细的嗓子让他们从悲伤回过神,不一会,冥帝就率领着文武百官走了进来,幸好这客厅够大,众人见礼一番,各自找地方站着。
冥帝扫了底下一眼,眼光停留在低垂着头的夏雨菲片刻,随即又转过头,望着站在他身旁的夏清风,沉重的说道:“老将军请节哀!朕已经失去了一位忠肝义胆的大臣,朕也心痛。”
“老臣有辱皇上厚爱,老臣...”话没有说完,夏清风就红了眼眶,随即连忙跪下来,低垂着头说道:“皇上,老臣该死,请赎罪。”
“老将军何罪之有,失子之痛,朕明白。”说完朝身边的贴身总管太监李贵子使了一个眼神,李管子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说了一句:“夏将军请起。”
“谢皇上体恤。”
“启禀皇上,臣女有话说。”站在人群里的杜老太君见到冥帝时,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暗藏着升起的希望,可是夏雨菲怎么会如她意呢。
杜家全部人因为这一道清脆的声音,吓的脸色一变,冥帝之前更是因为夏雨菲的话,有点不喜,这女子只要不在说什么胡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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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话要说?”冥帝摸了摸食指,神情看不出什么,夏雨菲站了出来,朝冥帝行了跪拜之礼,脆声而不失胆怯的说道:“臣女因之前看到家父的尸首所以情绪激动,说了胡话,请皇上降罪。”说完磕了一个重重的头,一直到额头磕出血,才停下。
冥帝婆娑食指的手指一动,面无表情的,淡淡的开口道:“起吧,人之常情。”
“谢皇上,臣女自知罪该万死,可是家父身上千万个箭伤,四肢被砍断,母亲听闻父亲如此惨状,当场吐血,随即夺过来报信人的剑,自刎而去,臣女自懂事以来,家父和家母恩爱异常,臣女记得,父亲抱着弟弟,母亲拉着臣女,手牵手一起逛街、弹琴,读书....可是一夜之间,臣女家遭突变,此仇不报枉为人子。”那声音虽然稚嫩,让人突感悲鸣,又觉得异常愤怒。
“你欲又为何?”冥帝眼神一闪,手指一顿,随即盯着此时跪在跟前的夏雨菲,杜家人一见皇上露出那一副表情,眼睛闪了闪,这是要连累他们了,杜太君连忙呵斥道:“雨菲注意你的言行,今天可是你父亲与母亲的丧礼!”
低垂着头,杜太君这是拿父母出来提醒她了,想到这夏雨菲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就怕你不开口说话啊,她随即又恢复过来,眼神更加清明,额头贴着地上,随即抬起头来,悲痛的面对杜老太君,掷地有声的责问道:“外祖母难道我爹娘的大仇不报了吗?难道我天朝的就任凭人欺了吗?”随即又面对冥帝,更加坚定的喊道:“皇上,大塞国连年冒犯我朝,臣女虽不才,自幼跟着父亲学武功,自请出战大塞国。”
夏雨菲此话一出,震惊四座,上首的冥帝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有点意外的望着跪在下首的女子,只见女子只着单薄的孝服,脸色极其苍白,望了一眼垂首的夏清风,见他也是一副惊奇不定的模样,心理的疑惑才消去,看来这女子先前因为看到父亲的尸骨才失态,如今反映过来,倒是不辱夏家将门之风。
“起吧,此事稍后再议,你父为国为民,朕知道,你母亲也是烈女子,李贵子传朕口谕,夏墨为大黎国尽忠职守,追封夏墨为一品忠勇大将军,其妻,杜氏勇敢可嘉,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与夏墨葬于一起。钦此!”
之前所有的仪式已结束,因为夏墨宁愿受万箭穿心,就为冥帝砍出一条杀路,冥帝感念他的英勇就义,死后追封他为忠勇大将军倒也合情合理,可是,杜氏居然也有那么高的封号,这倒让很多人惊奇不断,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听闻丈夫辞世宁愿抛下年幼子女自刎,也要追寻丈夫而去,也不知道说她是奇女子,还是怪女子,如今,作为女儿的夏雨菲站出来为她说话,倒也堵了悠悠众口。
没有人注意到,杜老太君藏在衣袖的手握的紧紧的,指甲刺痛手指才可以忍住嫉妒的怒火,她只不过是三品命妇,连个死人也比不上,到头来,还要给死人下跪,气死她了,贱人,果然那个贱女人生的孩子,全部都是贱人。
夏家家人全部下跪拜谢恩,现在只是口谕,下旨下来要丧礼结束,冥帝宣布丧礼继续,连续请高僧做了三天法事,到最后一天出丧,冥帝就没有在出现了,不过仍然派了人过来,在夏雨菲的暗示下,管家权倒是回到了夏家手中,不过看到那些下人不服的眼神,夏雨菲冷笑几声,她以自小和杜氏管家为理由,接管了回来,而赵氏在她旁边指导她,也算是为她找少不更事的理由来堵众人的借口了。
出殡那天,夏雨菲身为女眷按照道理是不能出去送的,大黎国的规矩是没有女宾出现在送葬队伍的,不过她执意要求,倒是没有人阻止她,只是呆在后宅的贵妇们摇了摇头,不过并没有当面说什么,背后就不知道了。
出殡,顾名思义就是送已经辞世的人最后一个礼节,本来不必停尸那么多天的,不过,因为夏墨是为救冥帝而牺牲,而夏家又是一门大将,这个面子冥帝还是要给的。
出殡讲究的就是一个排场,夏墨死后追封为忠勇大将军,这称号就代表着皇家的面子,也代表着大将军府的忠肝义胆。
这天全城戒备,街边的酒楼,商铺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左右官兵不断的在前面开路,百姓们站在路旁,心也跟随着夏家的旗鼓而略显悲伤。
夏雨菲排在后面第三辆,她坐此时坐在马车内,身着白色素服,头扎白色带子,脸上露出悲戚,听着外面悲戚的锣鼓声,人群的议论声,内心倒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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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队伍行进较慢,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大座还要“路落”,某一大座压住阵角,待前边执事走远,抬起大座在这段一两丈远的路上跑步前进,头儿口喊“落……”,跑起来讲究步子齐,亭子不歪不掂,很是壮观。
在出殡经过的路线当中,由总管派人与商号联系,在其门口设茶桌,为队伍供应茶水。另有茶房给孝子、内眷等送茶水。
最后一次停灵,送殡客人可以在留灵谢客之际离去,夏雨菲跳下马车,脸戴着纱巾,牵着这几天来很安静的夏云非,她五岁的弟弟,素身恭送送殡的客人,还有父亲生前的亲友,女眷倒是坐在马车上,没有下来。
夏雨菲朝宾客恭敬一拜,声音悲戚:“今天乃家父、家母出殡之日,承蒙几位伯父相送,夏雨菲携幼弟在此谢过,他日有事相求,夏雨菲决不推辞。”说完盈盈一拜,算是谢过他们相送还有这几天的忙碌。
人群中几位文人肃着面,摸着胡子,点点头,也有人原来疑惑的眼中,此时露出赞赏的眼神,心中道出:倒是可惜了,要是男孩....想到这,叹息一声。
“侄女不必言谢,快送你父最后一程吧!”人群里,有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朝服的老人朝她说道,夏雨菲又行了一个告退的礼节,又上了马车,在下人的护送下,跟着后面继续前行了。
“可惜了.....”众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随即又叹息了一声。
这一次是送夏墨回老家安葬,是由族人相互送,等到夏雨菲回京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之后了。
夏雨菲挥开想把车凳子放在车前面的下人,自行拂袖手用力撑着车辕跳下马车,张嬷嬷站在一旁惊吓的张大了嘴巴,想开口说什么,又觉得不适合,所以默默的闭上了嘴,不过眼里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车后面跟着一人,夏雨菲的弟弟,夏云非。
只见跟在他后面的嬷嬷自行先下了马车,回过身想把他抱下来的时候,被夏雨菲呵止了,经过这一个月,夏云非眼着成熟很多,夏雨菲上一世最对不起的人要数夏老太爷排第一,那么夏云非这个胞弟就要数第二了。
上一世,等到夏雨菲从失去双亲痛苦之中走出来的时候,夏清风已经重新回到前线上了,而因为她的软弱无力,被寄养在外祖家,他们家所有的田产、田庄、租铺等都握在杜老太君手里,其意就是代为他们姐弟管理,等到他们成年方才交还他们。
说起来真是可笑之极,她一直以为杜老太君是为他们着想,觉得身为外祖母的她,应该不会害了他们,没有想到,等到她回过神来,她的弟弟夏云非已经变成吃喝嫖赌、游手好闲的男子,与京都其他三大世家变成京都‘混少’。
而家里的田产、田庄和铺子等好东西,都不知道被杜老太君贪没了多少,这一世,她休想得到她想要的,哼。
夏云非慢慢的撑着车辕缓缓滑落下来,把张嬷嬷看的直心疼,更不要说他的奶娘李嬷嬷了,他们姐弟俩选的嬷嬷都是杜氏在家里的下人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说杜氏狠心抛下他们姐弟而去,但是她留下的这些下人却是很多忠心护主的,不然,上一世的他们可能长不了那么大,也说不定。
这一个多月,夏雨菲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不能重生到父母还没有出事之前,想到这些,她不是不怨,而是觉得,老天既然让她重生,她应该感到满足了,这一世,她要守护的人只有祖父和幼弟,等到祖父百年之后,教导幼弟成材,此生也不枉她重生回来原因。
“谁敢上去扶他,自行去管家那里领罚,我说过我们夏家不养无用之人。”
“小姐.....”李嬷嬷哆嗦着手,眼眶红红的退到原来的位置站着,夏云非从地上慢慢的撑起来,摩擦到刚刚磕在地上的伤口,痛的龇牙咧嘴,不过也没有抱怨或者喊出来,而是慢慢的走到夏雨菲面前,踮起脚尖想拉着她的手,夏雨菲伸出手,握住他的小手,欣慰的婆娑他的头,说道:“走吧,祖父肯定等久了。”
赵氏站在大门口把这些看在眼中,心理说不出什么感觉,不过眼里却是露出赞赏之意,眼见夏雨菲和夏云非手牵着手朝这边走过来,连忙收敛起眼里的神情,肃容的站在那里,等他们走近。
“大姑娘、大少爷老太爷已在书房等候,让我先在前门告知一声,让大姑娘、大少爷先去给老爷和夫人上柱香。”赵氏面无表情,说完就站立在一旁,话也不多说,夏雨菲点点头,对于赵氏,她心理也有点庆幸和后悔,上一世,本来祖父留下她帮忙管家,但是被杜老太君使计弄走了,她一直觉得很可惜,如今一切重头来,她就不相信,杜老太君能在动她身边的人。
赵氏这个人话不多,做事也很得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傲气,不然上一世也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而离开夏家,有她帮忙管理夏家后宅,她的夫君管理府上,她的祖父也许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到前线了。
“婶娘以后不必喊我和弟弟如此生疏,喊我们小名即可。”
“嗯。”赵氏虽然嘴里应着,可是心理觉得这些礼还是不能废,不过仍然一边走一边关心的问道:“一路上可顺利?”
“嗯,有几位族里几位叔叔伯伯的照顾,很顺利,回头我回禀祖父,让几位叔叔伯伯留在京都,婶娘觉得呢?”
赵氏一愣,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不过几岁的小姑娘,只见她身着白色的纱裙,头戴白色的花饰,面容虽然稚嫩,可是眼神与神态却不像几岁的模样,在对比一下她十岁的女儿,更是连说话也比不上,如果遭此大变,人也成熟很多。
“姑娘主意就行,这个月下人之间的月例还有一些衣物,我让管事先帮忙颁发下去了,账簿交给老太爷的时候,他让我交到大姑娘这里来,回头我让下人搬过去,大姑娘、大少爷这一路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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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菲和夏云非在宗祠上完香,红着眼眶走出来时,赵氏正好站起来说着这些与夏雨菲知道,夏雨菲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这些事要回头再说,她爹和娘的牌位早就被族里几位叔叔伯伯送回来了,这些情,她要承的,不过,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
一路上,族里的事务安排的妥妥当当,几个人有条有理的恪守本位,上一世,就是家里败落,他们满门灭门而求救无门,在家族里更是孤助无依,如果不是她把家族里这些人得罪光,让他们寒了心,也不会那么凄凉了,而且,上一世,她在杜老太君的暗示下,总是以为这些叔伯是为了他们家的家产才如此对待他们的,上一世的自己真的蠢得可以。
还记得爹娘在世时,对他们姐弟很宠溺,父亲虽然身为武官,不过为人处事很豪爽,她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休沐时,经常带着他们姐弟上庄上,在那里上山打猎,下河摸虾,虽然只是站在河边观看,她也感觉到很幸福。
父亲对她的管教就像管教儿子一样,并不因为她是女儿而看轻她,对此,母亲常常在他面前抱怨,有时候也无可奈何,父亲经常摸着头发,憨厚的大笑,口头应着让她学女子的礼仪,做闺阁女子该做的事情,可是回过头又在她央求下,又教她一下防身的武功,下了差事后,仍然带着他们姐弟到处疯玩。
到后来在母亲真正发火的时候,父亲吓的跟一只老鼠一般,才硬下心来,请了几个先生回家,对她日日夜夜教导,她虽然委屈,不过为了不让父亲被母亲念叨,才静下心来认真学习,她的母亲没有出嫁之前才学平平。
听母亲以前提过,说是杜老君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学一些女红,一些管家本事则可,其他的无须那么精细,可是等到她嫁进夏家,在婆婆的影响下,才知道,她以前学习的那些都是一些皮毛,那些都是平常普通人家女子都会的东西,她为此羞怯了很久,下定决心跟着夏老太太身边学习。
她付出了很多努力,要不是在夏老太太的帮助下,她一人不可能那么快就可以把夏家内宅管理的那么顺利,所以,她并不希望她的女儿像她一样,等到出嫁还要那么辛苦,并且,她还不知道女儿嫁的丈夫是不是和她一样。
夏家门风严谨,夏家代代只得一男子,而且夏家家规:男人不可以纳妾,如果三十还没有子嗣,则在旁枝或者远房亲戚过养一个孩子过来,或者由于主母在外面找可以生养的,放在身边教导一二年,后开了脸送到丈夫身边,多半的女子都是选择前者,不过夏家虽然子嗣单薄,夫妻感情却很和睦,很少生不出子嗣的。
就说夏家老太爷,夏清风和妻子感情真的羡慕很多人,夏清风一生只得夏老太太一个女人,而且夫妻感情恩爱有加,外头都传他们是‘神仙眷侣’可惜夏老太太逝去的比较早,让人感到几分唏嘘。
夏雨菲的爹娘也是很恩爱,每天如胶似漆,看得夏雨菲有时候还很吃醋,说她娘把她爹霸占了,这个时候她爹就会刮着她的鼻子,一脸宠溺,笑话她。
上一世,她一会想起来,肝肠寸断,那个时候她天真的想,如果她爹回来了,她以后也不吃她娘的醋了,就算她娘硬逼着她去描写字帖,就算她娘看见她偷懒,拿着戒尺抽打她的掌心,她也不哭不闹了,就算她爹不教她功夫,不带着她出门疯玩,只要她爹和她娘回来,她都会乖乖的去做的,只要爹娘回来——...
“姑娘——姑娘....”赵氏轻轻扶了她一把,她从恍惚中回过神,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哥儿已经累了,先带他下去,回过头在带他去见祖父。婶娘今天也辛苦了。”夏雨菲望着赵氏牵着夏云非的手离开宗祠,眼眶红红的,不过眼泪终究是忍住没有掉落下来,上一世的自己,真的很天真,几年宠溺的生活,几年困在内室孤苦无依的生活,几十年的下堂妇的生活,到头来死的何其悲凉,她爹娘、祖父,还有她、弟弟,都死的那么凄烈、悲惨,那个时候她经常在问自己苍天真的有眼吗?
她就不断的在问自己,心理真的很怨,很怨,不知道为什么,她死后仍然留在那里,看尽杜家繁华、看尽那个负于她的男人另娶良人,看尽他们家败落,遭遇人人唾弃,看尽她们家全部家产落入杜老太君手里,看到她弟弟死后的尸首被弃于乱葬岗里,当看到那些狼狗啃食时,她不忍在看下去,飘着离开了,路过的地方,都是一滴二滴红色的血珠。
她可以恨、可以怨、可以诅咒....可是,她只是一介幽魂,除了默默流泪,那些流出来的泪除了全是红色的,别无用处,虽说她是一抹孤魂应该不会痛的,可是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却如此刺痛,如此怨恨....渐渐的,不知道又过了几年,她的心绪慢慢平静,想忘却却忘不了,想离开,却离开不了,一直,她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素衣的男子,站在她的墓碑前,一脸凄凉的神情,对着她的墓碑摸了摸,温柔的好像在对着她,问道:“可曾后悔?”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掉落下来了,可曾后悔?她后悔吗?只记得一阵风吹过,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这里了,醒过来的时候她不是不怨恨,为什么不能重生到她爹娘没有死之前,可是,她知道,她上一世的人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发生错误的,所以只得从这里开始,慢慢的,她接受了,平静了,可是她发现她不会流眼泪了。
她在想,也许她的眼泪早就在上一世流干了,这一世已经掉不出眼泪了,她在心理想,这样也好,至少以后不会躲到别人怀里撒娇了,再也不会依靠别人,她身为长姐,必须承担下来,必须一一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在沉浸在失去爹娘的痛苦之中,因为上一世已经哭过,闹过,撒过娇了,这一世,她没有资格,真的没有那个资格了。
打定注意,她整理了一番仪容,就朝着夏老太爷所在的院子而去了。
7
张嬷嬷眼里闪过惊涛骇浪,这一个多月来,如今的小姐既让她又怕又佩服又心疼,原来老爷、老太太在的时候,她如同小猴子一样,上蹦下跳,每天园子里都可以听到她的笑声,清脆而不失天真。
以前老爷曾说过,每天真最高兴的莫过于一下差就可以听到如此悦耳的声音,当真天上神仙也羡煞他,如今小姐越发稳重,行事越发让人琢磨不透,这样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如果老爷在的话,一定会心疼半天的,张嬷嬷偷偷的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随即连忙命令丫头跟上,自己则转过/身/按照夏雨菲的吩咐,去行事了。
夏雨菲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意院子萧条的花草,眼眶再一次红了,背后轻轻响起意慈祥的声音:“大小姐,老太爷让您到书房。”
夏雨菲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躬着身,面容慈祥的老人,在望着夏清风院子已经败落的花花草草,来人看出她的疑惑,连忙解答道:“是老太爷不让修理的,他说,如此甚好。小姐,请进,老太爷在书房等您呢。”
夏雨菲眼神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牵止着她内心的一根弦,很痛很痛.....掩饰眼里的情绪,她转过身,看着面前一脸心疼加慈祥的老人说道:“福伯前面带路。”
“是。”夏福收起脸上的情绪,躬身行一礼转过身在前面带路了。
福伯伺候过夏府几个主子,属于夏府的老人了,临到老了,夏清风顾念他的劳苦想归还他身签放他出府安享晚年,可是他舍不得夏府几位主子,舍不得夏府,夏清风就让他守着他院子的花花草草,也算是全了他一份心意,也可以在夏府安享晚年。
夏雨菲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心里心疼也是有道理的,想到这,他驼着的背有点弯,脚步有点踌躇。 夏雨菲刚刚走到书房门口,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让她既感到心痛又沧桑。
“是雨菲吧,进来....” “你们两个守在门外....”夏雨菲停下脚步吩咐了身边两个丫鬟一句,就用力推开书房的门,独身走进去了。
“祖父...”夏雨菲来到内间,见坐在首位上的夏清风内心有点难受,此时的夏清风脸色不是那么好,因为儿子、儿媳的离去,头发变的有点泛白,脸上也带着沧桑,眼里带着忧郁,看到夏雨菲他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不过眼里闪过的担忧夏雨菲也没有错过,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成一位慈祥的老人,笑嘻嘻的看着夏雨菲。
“回来啦。把你爹、娘送到你祖母身边了吧?” 夏雨菲听到他这样问,像似问‘你今天用饭’了吗?那么简单,可是她忽然为什么鼻子有点酸,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呢。
夏清风眼里清明,起身来到夏雨菲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时候的她还没有及第,平时梳头发也只是让丫鬟随意梳妆,也因为她还在戴孝中,耳旁只别了一只白色的玉簪,夏雨菲眼神微微一闪,眼里带着怀念还有愧疚。
“菲儿终于长大了,祖父甚慰。”夏清风摸了摸她的头发,接着放下手里的动作。
她低下头,掩饰掉眼里的心酸,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轻轻说道:“嗯。”
“过来。”夏清风走回了桌旁,独自坐在上首了,他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又说道:“坐——”
看着如此乖巧的孙女,心里深深的叹息一声:那个原本像猴子的孙女消失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真的是一名正正经经的嫡女。
这几天听了管家的汇报,这样的孙女真的很让他心疼,外面很多人都在叹息,说她为什么不是男子,可是,他并不这样认为,这个孙女是夏家的福运。
记得她出生前,数月大旱,黎国上上下下闹饥荒,全国陷入了空前绝后的境地,那个时候的塞国还没有进犯,因为塞国也遇到旱灾,就在朝廷第四次拨款震灾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下雨,连日的闷日也被这雨冲淡了。
她就在那下雨的那一刻出生了,不多不少,正是那个时辰,当他下朝赶往府邸的时候,她已经清理好了,被奶嬷嬷抱着出来。
他怕刚刚出生的孙女受寒了,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的望上一眼,他那傻儿子也拉着他,高兴的喊着:“父亲,这是孩儿的女儿,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他不予置否,长得的皱巴巴的跟小猴子的一般无二,哪里看出漂亮了,可是他舍不得,那也是他的孙女,虽然他觉得事实是这样的。
望着天空的漂泊大雨,闻着空气着的气息,听着他那傻儿子的笑声,他背着手,遥望于天际。
在看着如今坐在他眼前的女孩,已经出落的如同一株正含苞待开的牡丹一边无二,神态也如同那大家闺秀一般,这样也好啊,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他放下手里的折子,含笑望着她。 “祖父孙女有话禀报。”
“说。”
“祖父接下来孙女说的,事关重大。”
夏清风难得看到夏雨菲如此严肃的神态,连忙收起笑容,一个手势命令暗中护着他的暗卫暗中监视,如有意动,立刻杀之,因为他有一种感觉,他的孙女接下来说的话,是非常隐秘的事情。
夏雨菲决定把她知道的一些事情透露给他的祖父知道,毕竟现在有能力保护他们的只有祖父,何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孙女之前整理过母亲生前的一些物件,在信函中发现一封函件,关乎母亲外家的。”
夏清风一楞,随即问道:“菲儿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知道,可是孙女接下来要说的话句句属实,望祖父先听孙女道出始末。”
夏雨菲知道她祖父误会她了,因为之前杜老太君的作法,真的很让她记恨,要知道以前的她可是骄横跋扈,龌蹉必报的性子,如今她说的话,她祖父怎么能不怀疑呢。
所以夏雨菲有条有理地将事情同祖父说明,令祖父不由一阵欣慰。
8
夏雨菲攥着发黄的密信跪在祖父面前,烛火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杜家当年害死外祖母亲生女儿,又调换母亲身份养在膝下。如今贪墨我夏家田产商铺的账本,就在外祖母陪嫁嬷嬷的樟木箱底。"
夏清风握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瓷片裂开细纹。暗卫无声地递上连夜搜出的账本,老将军翻看两页突然剧烈咳嗽,血迹溅在泛黄的宣纸上。
"祖父!"夏雨菲慌忙要唤大夫,却被枯槁的手紧紧攥住手腕。夏清风浑浊的眼睛亮得骇人:"三日后大朝会,你穿我的银鳞甲上殿。"
五更天的宫门外,夏雨菲背着祖父的玄铁剑走过百官队列。杜老太君的金丝楠木轿帘猛地掀起:"夏家丫头穿着铠甲是要去送死?"
"外祖母昨夜睡得可安生?"夏雨菲按住腰间佩剑,惊得抬轿小厮踉跄半步,"听说杜府后巷连夜运出去三个樟木箱,车轮印深得都要碾进青石板里了。"
朝阳殿上,冥帝饶有兴致地看着阶下少女:"夏家竟要八岁女娃承袭将位?"
"砰"的一声,夏雨菲将玄铁剑重重砸在地上。剑鞘震开的瞬间,露出内侧暗格里染血的密信与账本。杜依痕手中的玉笏"当啷"落地,飞溅的碎玉划破夏雨菲脸颊。
"家父身中二十三箭时,杜尚书正带着美妾在城郊别院赏梅。"血珠滚过她紧抿的唇角,"祖父昨夜呕血三升仍要臣女带来句话——夏家儿郎死绝了,还有姑娘能扛旗!"
满朝哗然中,老太监突然捧着军报踉跄扑进殿门:"八百里加急!塞国骑兵绕过苍云关,距皇城只剩三百里!"
夏雨菲抓起佩剑割断孝带,银甲在晨光中泛起冷芒:"夏家军旧部正在西郊整装,恳请皇上赐我虎符!"
"准!"冥帝霍然起身,"若你能撑到援军抵达,朕许你开女子掌兵先例!"
暴雨倾盆的城墙上,夏雨菲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水。身后幸存的士兵突然骚动:"小将军!有个娃娃冲进战场了!"
她转头看见夏云非抱着祖父的红缨枪,在尸山血海中跌跌撞撞。塞国将领的弯刀劈下的瞬间,夏雨菲纵身扑过去将弟弟护在身下,肩胛骨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
"阿姐教你使枪。"她抓着夏云非的手捅穿敌人咽喉,血雾中露出森森白牙,"握紧了,这是祖父十六岁上战场用的兵器。"
黎明时分,夏雨菲拄着断剑看冥帝亲率援军踏破敌阵。小皇帝甩开护卫狂奔上城楼,却见浑身是血的少女正给弟弟包扎伤口,染红的孝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要的虎符。"冥帝将铜铸兵符拍在箭垛上,"夏家军以后姓什么?"
夏雨菲抓起虎符按进夏云非掌心:"夏家军永远姓夏。"她望着天边曙光轻笑,"不过皇上该设个女将军府了。"
三个月后,杜府抄家的官兵撞开祠堂暗门。夏雨菲摩挲着母亲牌位上的裂纹,看衙役从杜老太君蒲团下搜出巫蛊人偶——正是扎满银针的夏清风生辰八字。
"外祖母可知我娘亲真正的名字?"她将写着"杜氏婉容"的牌位砸在供桌上,木屑纷飞中露出内侧刻着的"林"字,"我外祖母姓林,是您亲手毒杀的杜家妾室!"
夏云非突然冲进来举起红缨枪,枪尖在老太君咽喉三寸处停住。八岁孩童的声音还带着奶气:"阿姐说,杀人要等圣旨。"
飘雪那天,夏雨菲在刑场监斩时收到北疆捷报。她解下染血的银鳞甲盖在祖父棺木上,转头对抱着红缨枪的弟弟笑道:"走,阿姐带你去挑匹小马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