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永穆承认今晚的自己有点反常，当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叹了口气，刚才他们的一切都落在自己的眼里。
上个礼拜查到的贺展的家世，不知道郁又曦对他的了解有多少，但是在程永穆看来，是个可以交往的对象。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果然没有什么味道。
站起身，他又看了眼门口，走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
郁又曦的平板还在桌子上，程永穆一点胃口也没有，今晚的晚餐真是糟糕透了。
他挠挠头，电视的广告声突然传进了耳朵里，是一个红酒的广告，如今都是这样，每一个细节都显示着贵气，然后是社交，然后是其他，让人猜不透的目的，最后，才将红酒展现出来，表上商家的名字。
所谓广告。
其实无论是安插什么在末尾，都是合理的吧。
他想起了上次郁又曦吐槽的香水广告，同出一辙。
心情很差，电视绕了一圈都没有自己想要的节目，不知是什么驱使，他砰地一声，将遥控器狠狠丢在了地上，电池随着震动散落一地。
拿出桌上的手机，他随手拨打了郁又曦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他将脸埋在手里，问：“在哪里。”
另一头是咀嚼的声音，周围很吵杂，然后她道：“外面。”
程永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语气很不好：“回来。”
郁又曦那边哼了声：“凭什么！我……”
程永穆没有耐心听她的话，只是将声音放大了一些，对着话筒道：“给你十分钟。”
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郁又曦莫名其妙，手里是街边小吃。
她咳了咳，对着身边的贺展道：“我要回家了，你自己看着吃点什么吧。”
贺展双手环在胸前，鄙视的眼神看着她，怪模怪样地学者她刚才说的话：“我真的生气了，程永穆以为他谁啊，我好心关心他，哼，要不是他跪下来向我求饶，我今天就不回家了。”接着他嬉皮笑脸道：“他刚才是，跪下来求饶了？”
郁又曦白了他一眼：“滚一边去。”
“此爱绵绵啊郁又曦。”贺展笑了笑，“不过。”
他突然闭嘴，在外人眼里，程永穆对郁又曦的一切其实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但郁又曦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贺展也懂，那个嘴边“程永穆对你不一般”的话，他还是乖乖地吞了下去。
猜测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不靠谱的，会错意，是很严重的问题，他不了解程永穆，这个男人藏得很深，让人无法看清。
万一鼓励郁又曦说清楚。
那可是她的一生。
“不过什么？”郁又曦一边朝着车的方向走，一边看着他。
贺展耸耸肩：“没什么，快点吃，别弄我车上。”
郁又曦白眼，但还是将手里的东西迅速吞下，接着上了车。
可非常不巧，赌气出门时顺畅的交通，回去的时候，却变得拥挤不堪。
郁又曦看着刚开到斑马线的车又遇到了红灯，不自觉地跺了跺脚。
贺展看了她一眼，等着前面的灯，道：“你看起来很焦躁。”
郁又曦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拿着手机，担心他打电话，又担心他不打电话，刚才听起来电话里的声音非常不好。
说好的十分钟早就已经过去，郁又曦看着前方还没有变绿的灯，皱眉道：“怎么这么久。”
贺展叹气，终于看到变绿，将车启动，对着前方道：“郁又曦，你承认吧，你很爱他。”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谈论到程永穆，但从郁又曦的字里行间，总有这个人的存在。
郁又曦被他这句话给唬住，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啊？”了声，接着又道：“我只是，我只是怕他生气。”
贺展挑眉，转了个弯：“别骗自己了。”
郁又曦冷冷地笑一声，“你知道吗。我们的户口本上，他的属性，是我的。”
父亲两个字怎么样也说不出口，这种关系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拥有，郁又曦紧紧地将手机握着，低着头不说话。
“哎呀，气氛被你搞得好悲伤。”贺展伸手开了音乐：“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不是吗。”
“对啊。”
可是，又怎么样。
12岁开始，郁又曦追随他。
高中，明明文科更甚的她却选择了和他一样的理科。
毕业，知道他曾经是W大的，她也报了W大。甚至连专业都选得一样。
她下意识的一切，事后都在安慰自己，是因为程永穆太耀眼，她学他，不用思考人生，肯定无误。
他交了女朋友，她同样找到男朋友。
他分手，她也觉得无趣分手。
很小她就知道，两条平行线不能重合。
可平行线，此生的距离永远是一样的，不会像其他线那般若即若离。
她学重复他的生活，走他走过的路，体验他层体验的人生。
即使不能在一起，但她希望，只要伸手，就能够得着，他就会在身边。
但是这些，又怎么样。
到家楼下时，郁又曦是立刻解开了安全带，可在下车的瞬间被贺展拉着。
“明天记得。”
郁又曦点头，车门已经在这一来一回中打开，她二话不说立马下车，只听到身后那声：“我明天呼你。”
到家的时候，离他打电话那会儿，已经走了半个小时。
郁又曦有些害怕，换鞋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客厅没有人，茶几上是刚才她丢在地上的创可贴。
她走了过去将创可贴放在手里，听到厨房的声响，回头看了看。
这一眼，正好和端菜上桌的程永穆撞上。
他看了看她，再看看身后，问：“贺展呢？”
郁又曦呃了两声：“他，有事回家了。”
程永穆没说什么，点点头，“坐吧，我重新做了，这次应该可以。”
她移步过去，看着他将饭盛好放在她的面前，再将汤盛好放在她的面前，接着疑惑地看着她，问：“杵着干嘛，坐下吃饭。”
郁又曦抿嘴，将手中的创可贴放在面前。
程永穆看着她的酒窝，顿了顿，“结痂了。”可虽这么说，但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默默地坐下来吃饭。
可能是因为折腾了许久，大家都饿了，这顿饭吃的特别的快。
郁又曦饭后主动收拾碗筷，主动地洗碗，还将厨房擦得一尘不沾。这么委婉的反省和道歉让程永穆很是喜欢。
他拿起桌上她的平板，用自己的指纹解锁。
本是想上网找一些资料，好打发时间，但是一开锁，屏幕上呈现的便是微博。
陌生的头像，不是她平常用的那一个。
程永穆皱眉，明显的，小号。
“今天天气很好，很开心。”
“啦啦啦啦最兴奋，远方传来了分手的消息。”
“他有女朋友了，难过。”
“梦里醒来想他的第五百七十三遍。”
“好希望你能来陪我，睡前故事也行。”
“暑假了，好开心，为什么呢，就是好开心。”
……
“程永穆！”郁又曦的大手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将平板一把抢过，看到屏幕上果然是她的小号，变了脸色：“你干嘛乱翻我的东西。”
程永穆看着她的神情皱眉，双手环在胸前，“曦曦。”
郁又曦顿了顿，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喜欢张硕？”
不能怪程永穆，因为他思前想后，只能想到是张硕。
而张硕。
郁又曦在记忆里寻找这个人，她高三的男朋友，交往最久的一位，最后去了W大。
但是既然他这么误会了。
“恩。”郁又曦承认。
“但是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她开始瞎诌。
程永穆看着她闪闪躲躲的表情，道：“你在撒谎。”
对，郁又曦怎么会不知道，他心理学很强，这种一眼就中。
她扯开话题，接着这个道：“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讲一下，我们实习的地区出来了，我们小组被分配到了。”真是很巧：“W市。”
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程永穆就这么直直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出写端倪，而她握着平板的手在发力，整个人处在一个内心颤抖的状态中。
“什么时候？”他问。
郁又曦低头：“一个月后。”
“去多久？”
“两个礼拜。”
程永穆点头，突然问：“曦曦，你已经成年了，希望你又分辨是非的能力，这次去W市，我也希望你不要和张硕有任何瓜葛，如果是选择，贺展更适合你一些。”
他突然站了起来，“这是我的建议，但也是你的人生，你好好想想。”
程永穆没有看她，只是觉得疲惫，末了，又补充道：“明天你尤玉姐姐会来家里，晚上无论如何要空出时间来。”
尤玉，郁又曦点头。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