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要喝水吗?”盛奇终于开口,沉而清澈的低问打破了客厅异常的静。蒋楠先是受了一下惊,然后喜出望外,粉嫩的小脸在灯光下带了一点霞粉。“可以的话,谢谢!”盛奇起身去厨房拿杯子接水。蒋楠偷看那个宽阔坚挺的背影,沉默但优雅,怎样看都是一副画。赏心悦目,任谁都会心生爱慕。如果不是一贯地表情太过清冷。盛奇递水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蒋楠是太慌还是怎么,杯子没有拿妥,从手中脱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真是失礼……”蒋楠脸色难堪地说着,蹲下身子去捡地毯上的杯子。细白的瓷浅蓝的地毯,其实是个美丽的组合,只不过这种状况……盛奇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弯了身子低声说道:“我来吧。”伸下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是碰到了蒋楠穿无领裙装的细白的肩。男性粗砺的手指触感让蒋楠的身体起了战栗,下意识地抬起身子,却正好顶住盛奇弯下的身子,整个人像钻到了他怀里一样。男性异常温热的体温包裹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她脸上顿时起了温热,感觉肩头被盛奇的手忽然捏紧。他的身体像是僵硬了一下,有种怪异的僵滞。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喜欢这一刻与他如此地靠近。楼梯上忽然“嚓”地一声,声不大,但在这个静寂的客厅,听得分外地清晰。蒋楠像受了惊而回神,迅速地从盛奇怀里挪开,红着脸抬眼看楼梯上走下来的人。曲菲完全没有预料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场面。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打断了别人的好事时,站在楼梯上迟疑着,想着是下还是上。及至看到蒋楠红红的脸,她倒笑了,大大方方地光着脚踩着楼梯下来,冲蒋楠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我下来找水喝。你们……继续!呵呵!”她光洁的脸被灯光打出一片细腻的光泽,爽朗的笑容无掩无遮,看起来善意而友好。倒让蒋楠尴尬的不好意思缓了几分。然后想的是,这真是个漂亮的人。她是听说过曲菲的,完全没想到真人是这个样子。曲菲接了水,不看身边的两人,迅速地往楼上跑,齐膝宽松的无袖睡裙下纤直的小腿在灯光下打出一片光亮,因为睡姿问题而蓬松起来的头发像炸起的鸟窝一上一下地跳跃。曲菲长得一副性感尤物的样子,其实非常不在意形像,尤其在家里。纤巧的脚在楼梯上PIA PIA地轻快地响,睡裙的一角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客厅里很快静下来,蒋楠知道刚才被人误会,有些难为情地低着头,脸一阵阵地烧。然而心里却欢喜地想,真是个美丽的误会。盛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状若无意地退开身子,隔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4曲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出房门的。蹑手蹑脚地下楼,在楼梯口的时候头往下探了探,以侦察老爷子在不在。“爷爷被年姨推着出去散步了。”突兀的声音吓了曲菲一跳,待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立刻直了身子,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下来。曲菲穿着昨晚的睡衣,头发都没有好好梳一下,倒像是被手指随便划拉后敷衍的结果。“厨房里留着给你的早餐!”盛奇说,眼睛盯着曲菲光裸着的脚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曲菲眼一亮,扔了一句:“谢谢!”就往厨房里冲。盛奇的嘴唇挑了挑,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看了两眼,想起什么,站起身来往厨房里去。推开门,果然,狼吞虎咽的人正被噎得翻着白眼。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拿了桌上的牛奶递过去。其实桌上还给她留着豆浆,但凉的总不好,何况曲菲哪有那个耐心等着加热。“谢谢!”终于顺下满口食物的人毫无诚意地道谢,眼睛还留在手中的小笼包上。曲菲从小最喜欢吃的早餐只有两样,皮蛋粥和小笼包。在国外几年,她对自己钟情的早餐到了思念欲绝的地步。盛奇记得很多次,她在QQ上的签名都是“小笼包!小笼包!……”念咒一样地省略号。但即使那个样子,也没见她提过回来。吞下最后一只小笼包的曲菲将油亮亮的手指放进嘴里,意犹未尽的舔吮,半眯着的妖娆凤眼微挑,异常地满足,表情像只被喂饱的……发情的猫。盛奇别过脸去。曲菲有着和她的外表一样妖娆狂放的性格,尽管她不常和家里联系,但他从来就没少听到关于她的情事种种。爷爷是够不到她,否则她不知道被爷爷手中的拐杖敲死了多少遍。“昨晚……过得可还愉快?”曲菲接过盛奇递过来的面巾纸,一边擦手指,一边笑嘻嘻地问。“承蒙关心。”盛奇淡漠着表情出了厨房,不欲多谈。曲菲对于这个脾气怪异的表弟习以为常。手中的油纸团垃圾桶里一扔,不再过问过多的隐私。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即使他长得英俊不凡,但一副僵尸脸也不会讨女孩子喜欢。但她相信盛奇不会喜欢自己多嘴。不过昨晚那位小姐看着倒是娇羞可人,楚楚动人。曲菲上楼梯的时候,盛奇喊住她。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熟悉的logo使得她凑近前去,略近视的眼睛半眯着,以便可以将袋子瞧清楚。盛奇的眼神一闪,将手中的袋子塞到她手里。然后随手又丢给她一张卡:“为爷爷的心脏着想,你好好去买些衣服回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密码是你生日!”然后头也不回地出门。曲菲眯眼看着手中的金卡,笑咪咪地吹了声口哨。
5和以往一样,对盛奇来说,这是个平常而忙碌的一天。处理事情的间隙,盛奇抬头看着窗外远处被雾遮得半隐半现的某个建筑物的顶点。阳光隔着有些朦胧的雾弥散开,让人摸不到真实的存在。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阳光刺目,而是试图捕捉一丝真实。盛奇的出神被敲门声唤回。秘书宋茹进来,紧张地问他有没有丢失信用卡。盛奇以目相询。“刚刚银行短信过来几笔账单……”大概是觉得语言不足以表达,于是将打印出来的账单给盛奇看。几笔实在是谦虚的说法。盛奇翻了几张后,直接翻到一撂账单的最一页,看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盛奇第一反应是去看腕上的表,近十一点半。这个时间……面无表情地挑了挑嘴角,对秘书说道:“账单留这里。你及时去还账就是了。”秘书惊悚地看着老板微微动作的唇角。以她多年为老板服务的经验,她当然知道这是老板心情不错的表示。但是……一头雾水地出去后,第一个念头是,老板不是包养了女人吧,否则为什么看到那么多数额不菲的账单反而那么高兴?这个念头是那么惊悚,秘书都不敢再想下去。能俘获老板的心让老板包养的女人,得是多么……惊悚的存在!!盛奇下午回去很早,到门口的时候正看到曲菲从门口停下来的车里出来。她身上穿的正是他一早给她的。白色无袖的束腰衬衣开着尖尖的领口,脖子里系了一条细细的白金的琏子,连个坠都没有带,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脚上白色的半高跟皮凉鞋,露着小巧玲珑的脚趾。她理过了头发,柔顺齐耳的短发活泼又妩媚,太阳照在头顶,打着乍看乌黑实则淡栗的光泽。薄薄的耳唇上是小小的米粒大的细钻耳坠,逆着光折射出一片璀璨。盛奇眼神闪烁了一下。同时从车上下来的穿着某商业楼制服的两个年轻、皮相还算英俊的男子从车后座拎下来数个购物袋。曲菲跟盛奇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一点也没有要热情取悦一下“金主”的自觉,带着两个年轻店员大摇大摆进了家门。盛奇看着没心没肺的那个背影,默不作声地随后进门。这晚的晚餐桌上,盛老爷子看了曲菲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次回来,让阿奇带你多参加一些宴会,玩了这么几年,该收收心了,有合适的人早点定下来……”曲菲一听宴会两个字就有点不妙的预感,立刻插口说道:“宴会啊,好啊,等我的工作定下来……”“叫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找工作。”盛老爷子强硬的态度连盛奇都愣了一下。曲菲一时头大,但立刻笑嘻嘻撒娇:“我知道外公已经迫不及待拍我出门了,我正在努力啊,独立自信的职业女性更容易钓到金龟哦,你说是不是,外公?”“明晚跟阿奇去参加宴会,没有商量!”“外公!”
6曲菲第N次换上金色的短款紧身无肩礼服裙,回眸挑衅地看向整整一个小时坐在皮沙发上一声不吭的盛奇。盛奇眼神明灭,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曲菲待要回脸跟造型师定下时,听到盛奇仿似说了句什么。“什么?”她眼神递过去。“……很漂亮!”盛奇脸色淡淡地说。“你用词一向都这么含蓄!”曲菲半仰着脸,视线向下,作出一副高傲公主的姿态,对盛奇的形容词太过简洁表达不满。一双勾魂电眼微眯,紧收的腰身,齐胸的抹带,恰到好处地衬托她凸凹有致的身材。“但是你穿这件不行!”果断地否决,转脸对造型师说道,“要刚才那件斜肩的白色礼裙!”“盛奇!穿衣服的那个是我!”盛奇一点也不动摇,盯着曲菲贴身的金色礼裙:“这件你可以拿去当睡衣,我不介意!”曲菲的回答是脚上飞出去的金色高跟鞋,而盛奇则面不改色极其淡定地接在手里。造型师擦着冷汗借口去拿衣服闪身飞避。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居然敢向盛奇飞“暗鞋”,还是个女性。他只想到一个词,“胆大包天”。这天的晚饭,曲菲吃得非常不爽。对面的男人慢条斯理吃得心无旁鸷,曲菲长裙下的高跟鞋第N次踢过去后,得到的回报是不动声色被捏住的脚,以及……被摘掉的高跟鞋。鞋放在盛奇的脚下,直起身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拿手底的餐巾擦擦手,继续切盘中的牛排。曲菲瞪他:“你不去洗洗手?”得到的是对方的无视以及无听。曲菲气得要炸毛的时候,对面的男人抬起深邃幽黑的眼眸,说了一句:“你今晚很漂亮!”她是真得很漂亮,餐厅里数道视线在这边扫来扫去。只不过曲菲从来不乏倾慕的注视,对此已习以为常。不过么,夸赞的话从对面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则是另一番虚荣。要知道这个男人对女性一向淡然冷清。被一句话抚慰的虚荣姑娘气焰降下来,变了另一副和气嘴脸表达自己的抗议:“盛奇,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真是在国外呆时间长了,不知道自己出身是怎样的家庭了。盛奇愣了一秒钟,然后淡淡说道:“如果你想刺激爷爷的心脏,我不介意剥压你选择的权利,干涉你选择的自由!”“……”曲菲一刻钟后终于回归现实。在盛家,政治部门、经济部门以及执法部门向来是三位一体。看着盛奇越发讨厌的脸,她在心里发狠地想,他不会是欲求不满吧?他是欲求不满吧?他欲求不满吧?是吧是吧是吧???当然她不敢当面问出来。盛奇高兴的话,给她一个冷眼。不高兴的话,可能会掐断她的脖子。当然,更可怕的可能他会说:“我的确欲求不满,怎么,难道……”曲菲打个冷战,忽然觉得,真的,不过是一件金色的裙子换成了白色裙子,只不过裙摆长了,只不过性感变成了淑女。真不算多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