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漆黑的夜空中悬着一轮明月,半边被薄纱般的云层遮掩,淡淡的光辉挥洒在如泼墨般连绵起伏的山脉上,夜晚的森林失去了白日的喧嚣,偶有秋虫的唧令声此唱彼应,打破了暗夜的沉寂。
在这片浓墨般的密林里,隐约透出的点点橘色火光尤其显眼。透过棵棵高/耸/入云的树木,正中是一片稍显空旷的空地,空地上拢着一堆燃/烧很旺的篝火,篝火旁一个男人习地而坐,乌黑如瀑的长发半湿着垂在胸前,间或有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至胸前,浸湿了一大片衣襟,可是男人却似乎并没有察觉,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不断跳跃的火焰,似是陷入深深地沉思中。
忽然一声鸟儿的惊鸣响起,大概是被什么动物夜袭了,扑棱棱急慌慌地从林中冲了出来,在篝火上方掠过,惊醒了深思中的男人。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快要隐入云层深处的月亮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旁边拿出一个黑色的包袱,解开,露出里面一套暗红色的云锦长袍,他把长袍扒拉向一边,探/入/底层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锈花钱袋,拉开系口,取出里面的东西出神地看着。
那里面装的既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而是一根根一样长短的细小木棍。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便放下包袱开始细细数着木棍。
“一,二,三……十五。”
“又、到、第十五天了,难道又…要、离、离开、了吗?”
男人困难地吐出一串用词语拼凑起来的句子,听起来好像他原本就是个口吃。
其实却是因为他在这片密密的森林里呆了太久,已经整整十五天了!
他每天脚不停歇的走,想要从这片广茂的森林走出去,可是,别说没有找到出口,竟连一个活人都没有遇到,鬼影子也不见一个。
没有人可以说说话,他便自言自语,可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与野兽蛇虫为伍,使得他不得不集中所有精力先让自己生存下来,屏息凝神的时间越来越多,开口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连开口都已经变得生涩。如果不是他的反应还算敏捷,也许现在的他早就已经是某些动物的肠道排出的树木花草的肥料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把木棍放进钱袋,又从里面掏出两张宣纸展开,借着火光眯着眼仔细看着。
纸上一行行遒劲的毛笔字记录的不是别的,竟是时间!
只见一张纸上写着:天眷八年八月十日至二十五日;另一张纸上写着:洪熙三年八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直至九月十日又嘎然而止。纸的背面清晰可见每一笔的墨痕,可见写字的人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的激愤。
他草草地把宣纸折起放进钱袋,一脸的愤愤然。
想他年仅一十八岁便在殿试中被天子亲点为探花,就太学博士职,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两年之后又受皇上亲赖,得一外放官职,任泉州观察推官。为官三年,他尽忠职守,克己本分,因政绩斐然,被调回京,正是年轻有为,大展身手的好时机,却不料竟在去表妹家的提亲的路上被晴空突来的一道霹雷霹中莫名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
他想尽了各种办法,花尽了身上带着的所有银子,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据说有通天之能的道士,却在见面的路上又被一道劈雷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掐指一算,刚刚好十五天,便在第二个地方借了纸笔记录时间,没想到,同样在那里也只呆了十五天,之后,他便来到了这片前不见人后不见鬼的广阔林莾之中,今日,已经又是第十五天了。
从最初的惊异,慌乱,无所适从,到现在,他已经能够做到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了。
他麻利的把东西收拾妥当放在脚边,站起身指着缀着星星点点的墨黑夜空叫嚣道:“贼老天,你有本事就再劈我一道!”
话音刚落,只见如墨玉般沉静的夜空忽然像被割开了一条裂缝,一道白色刺目的闪电激闪而下,篝火旁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身影,只留包袱孤零零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