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炮仗王湘绣 “母亲，还有多久到啊？”莫夕缘依偎在莫夫人身边，几次想撩开车帘却终究不敢。莫夫人拉过莫夕缘细嫩的小手，没有回答莫夕缘的话，反而莫名地叹了口气说：“一转眼我的夕缘就这么大了。” 莫夕缘觉察到了不对，她顺着被风掀起一角的窗帘看了一眼暮春的风光。恍若不经意地接话道：“我的小侄子都要开始读《论语》了，我怎能不快快长大？”莫夫人被莫夕缘老气横秋的语气逗乐了，车厢内略微伤感的气氛也一扫而空。莫夫人搂着莫夕缘，第一次在换了芯子的莫夕缘面前提起了她大哥大嫂。 “说起来我也有两个多月没见我小孙子了。你大哥在顺天府为官，能略微给你爹爹帮上点忙，你嫂子要帮你大哥打理好内宅，为娘不能留下她让你大哥难做。哪怕我再想他，也不能为了想亲近我孙子，就让他们母子分离不是？”叹了一口气，莫夫人极少地在莫夕缘面前吐露苦水道：“为娘也难啊，你祖母不愿意去顺天府，我也不能抛了她跟你父亲去，幸好还有你和你二哥。可你二哥常年在书院，你眼看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 说到这里，有些恍惚的莫夫人突然意识到这些话不应当着孩子的面说，立刻住了口，之一边边摩挲着莫夕缘的头，低声絮语地交代：“王家夫人最是和蔼，你不要怕，她们家的女郎你不也认识的吗？闺名叫湘绣的那个嫡出的，待会儿你跟她好好说会儿子话。” 莫夕缘只点头不说话。心里默默念叨：看来，今天应该是为她相亲来了。 昨日，莫夫人就跟莫夕缘说，今天王家夫人约了她去栖霞寺，让莫夕缘陪着。莫夕缘本来没想那么多，还为终于可以出门放风欣喜若狂过。自从二哥回了书院，她的生活就又过成了一潭死水。虽然有很多有趣的书可以看，跟刘子彦的相处也越发和谐，但怎奈她真的做不了宅女，呆在房里的时间越久，她越是发了疯的想要出门。 莫夕缘有点呆呆地坐着，看似想了很多，可她细细一想，却发现脑中完全一团乱麻。直到马车在栖霞寺山门停下，她才止住纷乱的思绪，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的困境。 有嬷嬷下去打点，很快她们一行人到大殿拜过，便被小沙弥引到了后院宫贵客歇脚的厢房。 见到那位王夫人，莫夕缘刚刚行了一礼就被王夫人拉到了跟前，接着就是一叠声地赞叹：“也就你们莫家能教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女郎，不像我们家这个，跟个猴儿似的。”说着，她身后的婆子知机地捧上了一个托盘，竟是一套珍珠头面，珍珠粒粒圆润饱满，一看便是上品。她拉着莫夕缘手：“就是太素净了，女孩家带点首饰才好看，这套珍珠的头面也就你衬得，拿回去戴。”莫夕缘正要推辞，王夫人就又佯怒说：“怎么？嫌弃我给的见面礼太简薄？” 莫夕缘连道不敢，红着脸垂下头，像是难掩羞意。莫夫人睨了一眼那套头面，带上了笑意：“快别夸她，她木得很，哪像湘绣那么活泼机灵。”说着，她对着王夫人身边的女孩子招招手：“这是湘绣吧，快来让我好好看看。”说着，拉着王湘绣就将一个羊脂玉镯套上了她的手腕。王湘绣见王夫人冲她颔首，行李谢过了莫夫人。 一边旁观这一切的莫夕缘又有点迟疑了。这倒不像是在帮她相亲，反而像是给二哥相看对象啊。 寒暄一番又一起吃了素斋，两位夫人就开始赶人了：“我们的话你们小孩子也不爱听，湘绣，你带着你莫家妹妹玩去吧。”王湘绣低声答应，又请示了一番：“素闻莫夫人喜茶，不如我带着夕缘妹妹去聚宝山，采一些第二泉[①]的泉水回来为莫夫人烹茶？”王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的皮猴儿又想跑着疯玩了，用眼色警告她一番，只说让她多带些侍从，也到底同意了。 两人刚出一门，王湘绣就一反刚刚娴静地形象，大跨步地扯着莫夕缘走起来，嘴上还碎碎念着：“你个莫木头！竟然一个月都不寻我玩！死木头臭木头！现在你母亲都同意了，看你还有什么理由甩开我！”莫夕缘眼角抽了抽，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联想：这货，不会是个追求原主很久的拉拉吧？ “这个月我跟着母亲学管家，琴和女红也不能丢下，忙得连轴转，哪里有功夫下帖子约你玩？”莫夕缘被王湘绣拽得一阵踉跄，赶紧半真半假地辩解着，顺便还试探了两句：“我怎么觉得今天的见面怪怪的？我母亲不会是想让你做我二嫂吧？” 王湘绣急刹车似的停住了脚步，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莫夕缘：“你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过来我细细说给你听！”说着，她扫了一眼后面的丫鬟仆从，让他们远远地跟着，这才稍稍放慢了些脚步。 “最近朝中发生了不少事……”她刚开了一句头，就看见莫夕缘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又抓狂起来：“算了，就算全部告诉你，你这个笨木头也不见得懂！我只告诉你，是我娘想借机结交莫夫人，这跟我爹和莫大人的大事又有牵扯。”说着说着，王湘绣又纠结起来，她愤愤地一甩手，有些迁怒地去捏莫夕缘的小脸：“你这木头，明明满脑袋的木屑却偏又比我能说会道！只恨我为什么没有一个能言善辩当太傅的爹！” 莫夕缘满头黑线，有些可怜兮兮地抓下王湘绣的手，像是安慰一般说：“王大人也很好啊。” 果然，王湘绣被顺毛，不再嚷嚷了，反而有些骄傲：“对啊，虽然我爹只是个武夫，可对我和我娘好得很！才不像李家那个小蹄子说的那样呢！”莫夕缘一边听她说，一边贼兮兮地笑着：她真该感谢原主，身边交往的都是这样单纯的人，套话什么的不要太轻松哦~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①"江南第二泉"，原名雨花泉，泉有二孔，水出地面1米，纤湮缕浸，清洌甘美，色味俱绝，南宋著名爱国主义诗人陆游到四川任职时途经建康，登雨花台游览，用泉水沏茶，备加赞赏，品为二泉，位列金陵名泉之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