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找出包里的手机开机,有好几条未读短信,一条一条的打开来看。
老毛:到了就好好休息,人生地不熟的别乱跑。
鸽子:女人,你寄来的东西把我客厅塞满了,早点回来把它们带走,小心我哪天心情不好给你丢垃圾站去。
叶老师:陈老师,上次的事抱歉,世间总有分分合合,想开点。
小林:梳子,王杰那丫带了个女人来我们餐厅吃饭,还跟我说你们已经分手了,那是他未婚妻,是不是真的?
……后面的短信陈子姝已经没有兴趣看了,把手机关机丢到笔记本电脑上,直接把头埋进被子,她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已经第五次起床去看看门有没有锁好了,其实这个酒店属于三星级的标准,安全措施都还得当,但是陈子姝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对她说门外有人,多次起床查看门锁和防盗锁,她想她是疯了,可惜一沾床那种不安感又冒了出来,最后把床头柜推到门后顶住才算安心,可没一会又觉得窗户没关,过去查看窗户发现已经关上并且上锁了,又不安心的拉上窗帘,在房间里上上下下的查看,甚至趴地上看看床底下有没有东西,突然间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正是身上的睡衣散发出来的,那是王杰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迅速的拿了白天穿过的长裙换上,手上的睡衣像有传染性病毒一样被主人嫌弃的丢到垃圾桶,等到检查完所有东西都没有异样,惴惴不安的窝进被窝,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蜷曲起来,双臂抱住,久久一动不动,如果她这时候起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窗外已经一片明亮。
“经理,508的房门打不开,客人上了防盗锁”“那就给我撬开”原来陈子姝的房费只交到今天,也没有跟前台说过要继续住,过了中午12点前台没见她退房,便给她房间打了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叫了5楼的楼管去查房,发现里面上了防盗锁,电话没人接,敲门没人应,房门被反锁,其实酒店行业最怕的就是客人在房间里出事,这才有了上面的对话。
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围着508的房门着急,过往的房客有些好奇都停下来围观,徐晟东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乱哄哄的场景。他轻骂了自己一句,本来住七楼的,怎么会在五楼傻乎乎的跟着人出了电梯,听见不远处的服务员喊了一声开了,几个人立马冲进房间,他也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好像不对劲,赶快打120”听见这声喊叫,徐晟东觉得自己真倒霉,下错楼层还碰到这种衰事,转身就要走掉,就在转身间眼角的余光好像看见一个眼熟的东西,门边的角柜上那顶缀有卡其色大花的草帽摇摇欲坠,走进去把帽子拿在手上,再看向被几个服务员围住的那张大床上的女人,蓝色小碎花裙子,就是昨天那个女人。他对陌生人的印象一向很模糊,但是却能清楚的记得这个女人昨天的装扮,她谈吐间的笑脸,还有那些苍白无力的邮件,他想,这应该是同病相怜的作用吧。
服务员过来驱散人群,120的救护人员也很快赶到,他一向奉行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却动摇了,第一次多管闲事的跟救护人员说我是她朋友,继续留在房间里看着医护人员迅速的对她做急救,然后跟着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他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一个医生走过来“你是病人朋友?”
“是的”徐晟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艰难的抬起头,他不该跟过来的,天知道他讨厌死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他脑子都快爆炸了。
医生拿起夹板好像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病人之前有过病史么?”
“不知道……”
“病人最近有什么异常反应。”
“不知道……”
“你不是病人朋友么,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医生,我昨天才认识她的,我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徐晟东觉得自己有点冤,语气也强硬起来。
医生无奈的说道“我们仔细检查过了,病人没有什么大碍,应该是应激反应导致的昏迷。”看了看面前男人逐渐阴暗下去的脸庞又继续说道“经过检查这与她长期身体虚弱和心理压力方面有关,今天先在这住一晚观察一下,没事的话明天就可以走了。”
护士带着他去缴费后又回到病房,这是急诊的观察室,有三张床铺,所幸目前只住了陈子姝一个人,徐晟东真的累了,他其实也一夜没睡,早上眯了会又被梦魇惊醒,直直的躺到陈子姝隔壁的床铺上去。
掏出缴费单仔细的看了看,陈子姝,很文气的名字,但是他两次见到这个女人都是不同感觉。第一次在酒吧这个女人连着喝了几杯不同的鸡尾酒,他很讶异她还没倒下,又看见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拙劣演技,真是丑爆了,作为一个女孩子丝毫不知脸红羞耻,让他想忘记都难。第二次在寻味记,其实他只是寂寞了,这里没有人能理解他,他也不敢把心事说给别人听,只能用那种方式来寻求慰藉,没想到这个女人又出现在她面前,浑身上下叫嚣着淑女两字,倒也能跟得上他的思维,谈吐也不失得体,让他有了想交流的冲动。他更没有想到她会在半夜给他发邮件,经过那些不三不四的言语倒是让他发现这是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女人,缘分两字果真巧妙。
陈子姝醒来时已是天黑,病房的灯还亮着,一抬眼就看到隔壁床上睡着的男人,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好下了床走过去把他推醒。还没等她伸手,男人就睁开了眼,揉了揉眼睛看着她“你倒是睡的香,现在才醒过来”
“我怎么了?”陈子姝很疑惑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应激反应导致的昏迷”徐晟东其实很想问她是什么应激反应能让她昏迷的。
陈子姝也不接话,倒是很疑惑男人怎么会在这,徐晟东翻翻白眼“小姐,不要告诉爷又做了回农夫!”
当下心里了然,这男人倒是把农夫与蛇的故事背熟了,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尴尬的看向面前的男人,“走吧,爷带你吃东西去。”说完也不等她便直接往门外走去,陈子姝急急忙忙的跟上。
徐晟东带陈子姝来的是一家格调不错的粥吧,给自己叫了砂锅现熬的香菇鸡肉粥,陈子姝也点了冰冰凉凉的黑米粥,还特地问服务员要了一勺白糖,搅拌均匀立马抿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享受的眼睛眯了起来,徐晟东看着面前因为一碗冰粥满足的跟小猫似的女人,恨不得自己也去尝尝面前那碗美味。
待到陈子姝吃完,对面男人的粥还没上来,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他。恍然间看见保温柜里居然还有双皮奶,立马殷勤的笑着对徐晟东说“我能再点一份双皮奶么”男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然后陈子姝又满足的对着面前的双皮奶笑着。
“这里双皮奶不正宗,有机会带你尝尝正宗的货色”原来是徐晟东在一旁说道。
陈子姝回味了一下舌尖的味道“是的,太甜了,而且奶味太淡了,不过有胜于无啊”又继续低头跟双皮奶奋战。
“东子”看面前的女人没反应又加了一句“我叫东子”陈子姝才反应过来男人跟在跟她讲话,又不禁懊恼自己怎么会跟相见不过三面的如此熟稔“是全名吗?”
男人的粥终于上来了,他轻轻的搅拌了几下,继续答道“不是。”
“好吧,我叫梳子。”“不是叫陈子姝么?”
“那是全名啊,我朋友都喊我梳子,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子姝翘翘眉。
男人哑然,这女人是在谴责他么?“徐晟东,全名”“好吧,东子”这女人……
待到徐晟东吃完去结账,陈子姝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跟房东说好下午搬家的,估计房东在那等了她一下午,手机不在身上,应该还在酒店,急的她团团转。
徐晟东出来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在门口转圈,还不停的抓耳挠腮,不禁笑道“这是哪来的野猴子”陈子姝焦急的看向他,都忽略了自己被奚落成野猴子“我跟房东说好下午搬家的,这都晚上了……”“跟房东打个电话解释不就成了么?”“可是手机还在酒店,我记不住号码啊!”
看着火烧般的女人,徐晟东沉思片刻就说“反正你没什么问题了,医生只说观察一夜,咱们现在去医院收拾东西回酒店”陈子姝连连应好。
两人匆匆忙忙的回到病房,发现查房的护士正在门口,无奈的跟护士表达了自己想回酒店的心情,护士很恪尽职守的再三表示不准,然后转身离去。
陈子姝进了病房收拾了一下衣服和各种单据,查看没有遗落后直接拉着徐晟东就跑出医院,徐晟东郁闷了,这女人还真敢干这落跑的事,不过医药费和观察费都结清了,医生也说不是身体的问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在酒店门口下了的士,前台的服务员看到是今天被120拉走的那个房客,直接出来说“陈小姐,您的房间我们还给您留着,东西都没动过,您看还需要继续住下去吗?”陈子姝身上没钱,跟服务员说“今晚还住这,我钱包还在房间,等会我再下来。”
到了508门口,摸便袋子都没找到房卡,徐晟东从秀了秀他手里的房卡,陈子姝笑道“不早拿出来”,进房拿了手机开机,果真有房东的未接电话,马上点了回拨“阿姨啊,我今天有点事,要明天才能搬过去了”“没事,阿姨今天下午单位有活动,本来给你打电话说钥匙留在物业办公室的王主任那里,她是我朋友,你自己过去找她拿就可以了”“那好的,谢谢阿姨,你早点睡啊,晚安”挂完电话的陈子姝才放下心来。
徐晟东看她胆战心惊的模样疑惑道“至于么,你花了钱就是顾客,顾客等同于上帝,还不兴让别人等你几下?”
陈子姝转头严肃的对他说“人家把房子租给我,就是我的房东,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一直是很微妙的,这种时候信誉显得尤为重要,你懂不懂?”扶额“也对,你这种连住一个多月酒店的人怎么会懂。”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话有点严重,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陈子姝看着面前这个陪她去医院,带她吃饭劳累了一天的男人,闪过不忍心,自己好像越加愤世嫉俗了。扯扯男人的衣袖“东子,你明天没事吧?”徐晟东正眼瞧了瞧她“干嘛?”“明天我搬家,是个开心的日子,晚上我做菜犒劳犒劳你这位功臣啊”“不好吃的不干净的我可都不会吃”陈子姝满意了,最起码没有拒绝,开心的拿了钱包下楼交房费去了。
等到回来的时候发现徐晟东还在“我住702,有事打房间电话”原来是为了告诉她这句话,陈子姝呆呆的点头,看着东子走进了电梯。
房间显然已经被打扫整理过了,查看了自己的行李,没有东西缺失,也就安心的进洗澡了,她迫切的需要洗去那一身的消毒水味。
也许因为昏睡了太久,也许那条短信的余威还在,陈子姝又失眠了,靠在窗台上看着皎洁的月光,目光涣散,仿佛又看到了去年夏夜跟王杰手挽手压马路的场景,一下子挽着王杰的手的女人变得模糊,她知道不是她了,她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面容,但是层层浓雾遮住了她的眼睛。
“砰”她走神的时候从窗台摔了下来,手肘撑着地,利落的爬起来,却发现手肘已经一片淤青,好像慢半拍似的才感觉到火辣的疼痛,她想,今天的她估计又一夜无眠了。
电话打到总台查到702的号码,直接拨过去,很快就有人接起来了“怎么了,睡不着?”“你怎么知道是我?”这男人难道未卜先知?“我只告诉过你找我打这个电话”徐晟东郁闷了,他砸了手机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联系到他。
“恩,也许白天睡多了,我甚至能清晰的数着门外是第几个经过的人。”
徐晟东默然,跟他一样“我给你放首音乐吧,我现在的心情就跟这首曲子一样”,音乐响起,漫长的前奏,居然是古筝,前调激昂上进,中间低沉哀伤,结尾疑似断断续续的低泣,这该是怎样的经历。
曲子一直在重复,电话两边的人都没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姝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对着话筒喊了一声东子,没人应。再喊,也还是一样,这男人居然在那么起伏的曲子里睡着了……那她也该睡了,天亮后有的好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