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七个字对和田的影响是巨大的,他整个人都在抖,满脸的眼泪,如同一个融化的冰激凌。他踉跄几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恩,我的显示屏。和田泣不成声,“白烟……白烟……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挺好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变成水做的了。
一直担当路人甲的二大爷此时发威了,他一把揪住哭的稀里哗啦的和田,吼:“你个臭小子,半夜三更的在我房里做什么,还把我孙女带来,别以为哭了我就原谅你。”不得不感慨,二大爷还真是可爱。
二大爷这一声吼倒是把和田的眼泪止住了,他擦擦脸,愣愣的盯着我的显示屏看。伸手摸了的脸,又摸摸耳朵。我泪了,要是我能动,我抽死你丫的咸猪手。
白烟明显比我开放的多,她主动抱住了和田,还在他脸上吻了吻。喵了个咪了,劳资存了二十年的初吻呐! 和田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望着我。
一把抓起我的手,手上的小龙镯子早已碎成几瓣落在地上。“不、不白烟你不能这么做,” 和田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时,一直被无视的二大爷又出现了,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丫头,这小子不会精神上有问题吧,咱家可不能要这样的姑爷啊!”我在精神上是绝对赞成二大爷的观点,君不见那些跨种族通婚的,没有一个有好的结局。古有白蛇传,今有暮光之城,血的教训告诉我们,神马门当户对都浮云,保持种族一致才是正解啊!
很显然,白烟不是很赞同二大爷的说法,双手结了个印就要往二大爷头上拍,我心呼不好,快躲。二大爷没躲开,和田冲过来了,抓住了白烟的手(其实也是我的手啊,和田你小子今天吃多少豆腐啊,撑不死你)。
“白烟,不要,你不能这么做,”和田几乎是在乞求了,“子玉,难道你都忘记了?”白烟尖声喝道,“是谁杀掉族长,是谁杀掉了我父亲,又是谁,一刀一刀活生生把我折磨成那个样子。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就杀了他。” 我惊呆了。不明白白烟反复提及的那个“谁”究竟是何人,又与我家有什么关联,怎么听她的口气,仿佛我家是他们的灭族凶手。二大爷也愣住了,他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你是小川?”白烟瞪他一眼,很显然,不是。
二大爷又问和田:“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家小川怎么被你弄成这个样子?”和田叹气,伸手扶住二大爷,将他扶往床边,也不知怎么施了法,二大爷安静了,和田用被子将二大爷盖好,才转过身来面对白烟。
白烟似乎对和田的做法非常愤怒,因为整个身体都在抖。“子玉,你忘记了,可是我没有忘记,就是他们的祖辈,带着恶犬,杀光了我们全族,把我们族人变成了他们的玩物。”白烟痛哭出声。我茫然了。
那些我在心里咒骂了无数次的贪婪恶徒,那些刚刚手持利刃将我刻的体无完肤之人,原来是我的祖辈。我原本是要当侠女来帮助和田的,可是一转眼,我却变成了刽子手的后人。这种落差,太大了。 和田将哭泣的白烟揽在怀中,她的脊背。柔声说:“我怎么会忘记,我如何能忘记,那些血和泪我都记着呢。
可是啊……可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逝者已逝啊,我们又怎么能用祖辈的罪恶来折磨他们呢,他们不和当初的我们一样无辜吗?如果我真的杀了他,又和当初的那些恶人有什么差别呢?”声音柔的几乎要滴水了,听得我心里酸酸的,都希望到他怀里去哭一哭了。
白烟一把推开他,扬手给了和田一耳光,和田的脸迅速肿起一块,言情剧中必不可少的耳光戏,现场版要比戏中真实太多,听声音我都觉得疼。
和田却像没知觉一般,继续说:“白烟,这么多年,我一直四处游荡,寻找族人的遗体,看着那些熟悉的身体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我懊悔自责的想立刻以死谢罪。可是,还有那么多族人没有找到,我不能放着他们在那不得解脱啊。要说当年的罪过,最大罪过是我啊!是我不思进取,是我贪图新奇,一手将族人推下火海。那些中原人可恶、该死,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一定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族人的亡灵。
可是,可是他们已经死了上千年,就是尸骨也找不到了。现在的世界,是一个新的世界了……”
“借口,统统是借口,你已经忘却了,是中原人的好日子把你腐烂了,”白烟凄厉的打断他的话,“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就让我们和田一脉彻底死绝算了!现在也好,我杀了你送你去族长那里忏悔吧。”她扬手凝出一把匕首刺向和田,和田躲也不躲,匕首直直他的胸口,血流如注。白烟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和田含笑望着白烟说:“还记得那时向你提亲时,你也说要是我唱不好求亲赋就要杀了我,我吓的练习了好久呢,“说着他轻轻唱起来:“玉采南山呦,郎带子玉归,夕阳欲下呦,妾盼郎归来,以玉为礼呦,双门共徘徊……”一边唱着,泪水混着口中溢出的血沫脸庞。白烟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喃喃道:“我等你来娶我,等了很久很久,可现在你来了,我却要离开,离开比很久还要久的时间……你宁愿死都不肯杀了他们,我们之间究竟是谁错了?” 和田叹息:“我们都错了,又都没错。”他们错来错去我一句也没有听懂,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如一般而出。回过神时,身体的操控权已经回到我的手里。
而和田则揽着薄雾一般的白烟,泪流满面。白烟真的如她的名字一般化作烟雾消散了,而柜子中她的遗体也化成了一滩沙。如果不是和田胸前鲜血淋漓的伤口,我几乎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了。
和田的血还在流,我手足无措,手机不在身边,小镇也没有医院,我急的眼泪快出来了。和田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淡淡的说:“她避开了要害,死不了。”抬手捂住了伤口,“这是她给我的最后的纪念了。” 还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可此时,我们谁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在那一堆曾是白烟遗体的沙子前,各自发呆。 黯淡的天光渐渐照进这个小屋,鸡鸣声此起彼伏。
这个漫长的夜过去了。
“哎呦,这俩倒霉孩子,你们怎么待这儿了啊,跑这儿来做啥啊,快、快跟我出去,这地儿可不能来。”二大爷起床瞧见我们,忙的鞋子都没穿就跑来拉我。显然,他对昨夜的事已经没有印象了。
“哎!玉雕像哪儿去?你们动她了?”二大爷看见柜子中的那堆沙子,一脸惊恐的表情,整个人急得团团转,拉了这个扯了那个,把我和和田带到堂屋。见我们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二大爷慌的不行,含了口水就要往我脸上喷,我这才惊醒连忙往边儿上躲。
二大爷早晨没刷牙,那口气堪比生化武器。二大爷险些呛了水,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一边弹一边骂:“好你个周小川,想吓死你二大爷啊,怎么跟耗子似的哪儿都钻那,那小屋的东西可是不能碰的,没要了你的小命都是好的。”
一听这话,我顾不上捂头连忙问道:“大爷,那屋里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咱家?”二大爷瞅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和田,把我拉到屋外小声说:“那个是咱家的一个禁物,邪气的很。你爷爷当年就是在那玩意儿旁边去的。
临死还把那玉人儿的手指头掰下来一根。正巧儿你刚出生,你奶奶非说这是你爷爷给你的见面礼,就找人做了个如意给你戴着。” “那玉人是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的。” 二大爷想了会儿说:“这我可不太清楚了,听你太爷爷说一直都有,从小都交代我们不要靠近,你爷爷不听,要不然也不会去的那么早了……
对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碰了那个东西了,好端端的玉雕像怎么就成沙子了?”我支吾半天,不知该怎么跟二大爷解释。